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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歌舞伎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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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歌舞伎町的深夜食堂
我是小田,在歌舞伎町开了一间饭馆。
由于我的饭馆营业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傍晚五点左右,完美错过了所有正常的夜生活,
因此,大家都很默契地称呼这里为深夜食堂。
可能在歌舞伎町这片作息混乱的土地上,早上九点过后就已经算是深夜了吧。
这里的菜单只有味噌汤,当然,还有已经兑了三次水的清酒和免费的大麦茶。
虽然没什么像样的菜,但只要客人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会做。
对外,我总是保持着一种深沉的都市隐者形象。
每当有迷茫的灵魂推门进来,我就会抱起胳膊用那道略带沧桑的成熟嗓音对他们说: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喜欢用一道简单的菜,去抚慰都市夜人疲惫的心。”
为了维持这个神秘且治愈的深夜食堂背景设定,我每天都非常努力地去观察客人们。
我会把耳朵贴在包厢的木板上听他们吐槽上司,
或者在给客人续免费的大麦茶时,侧着头研究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机聊天记录。
然后透过这种不懈的社会学视线投放,我总能在店里捕捉到各种形形色色的故事。
比如,下午两点在角落里一边大哭一边把出轨证据发给小三的西装主管。
或者失业三个月还假装上班,大中午跑来点杯免费大麦茶、偷偷吃自带纳豆饭的颓废大叔。
当然,偶尔也会有穿着超短裙的援·交DK(没错,是男高中生)在午休时间进来点一碗便宜的清汤面。
“老板,你把给自己搞得好像那种专门抚慰灵魂的沧桑大师,其实你丫的就是个爱看八卦的偷窥变态大叔吧?”
坐在柜台前抠着鼻孔的坂田银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
“这叫社会学观察,坂田桑。”
我面不改色地把偷听用的改装抹布塞进围裙里,顺手把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豆盖饭砸在他面前。
说实话,比起我这个只是在营业时间偷听八卦的大叔,眼前这个大清早把红豆泥当早饭吃的甜食控,
在生理和心理的变态程度上,显然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这个正常大叔吧。
那种东西吃下去,胃和胰岛素真的不会发生大爆炸吗?
“别以为多加一勺红豆泥就能堵住阿银我的嘴。”万事屋的老板翻了个白眼。
他一边往嘴里塞甜食,一边含糊不清地威胁。
“下次再看到你趴在包厢上偷听,我就去真选组举报你。”
“坂田桑,举报前请把过去三个月的饭钱结清。”
“否则在警察来之前,我会先由于财务危机把你当成抵押物卖给高天原。”
我擦着柜台淡定地回答。
万事屋老板连吞咽的动作都没停,翻着死鱼眼淡定地答道:
“去啊,记得顺便帮阿银我向狂死郎要个底薪高点的位置,拿到了提成刚好还你饭钱。”
看着这个把出卖色相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不愧是歌舞伎町呢,在这里生活的人真的毫无底线啊......
2
我遇到那位长发飘飘的吉田松阳先生,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外面下着小雨。
门帘被掀开时,走进来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
他长得太干净了,柔和的灰绿色眼睛里带着春风般的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和歌舞伎町格格不入的男人。
“老板,打扰了。今天做兼职搞得有些晚,请问还有热汤面吗?”他微笑着坐了下来。
“有的,请稍等。”我立刻进入了我的观察模式。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这位松阳先生成了我这间小店的常客。
通过观察,我发现他最近似乎在尝试各种截然不同的底层普通工作。
有一次下午,他提着一个油漆桶走进来,肩膀上全是不小心蹭到的五颜六色的涂料。
他有些苦恼地跟我聊起,自己在帮江户市政刷街边围墙时,因为总是不小心把红砖墙直接抠下来,结果不得不把到手的薪水都赔给包工头。
“老板,我觉得江户的建筑质量,似乎比以前退步了呢。”
吉田松阳手单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吉田先生,我觉得那纯粹是您指力的问题。”
我一边擦着柜台,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他握着的杯子有没有被捏出裂痕。
吉田先生偶尔也会带一些他自己做的便当过来。
他说他在尝试学习厨艺。
但我看了一眼那盒散发着诡异紫黑色荧光、甚至在微微蠕动的“厚蛋烧”,默默地退后了三步。
这东西的杀伤力显然已经超越了生物武器的范畴。
为了店里客人的生命安全,我只能委婉地告诉他,小店禁止自带酒水和不明物质。
3.
就在那个下雨的午后,店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失业了三个月、天天坐在店里假装自己还在跨国企业当高管的颓废中年男人,今天又来了。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提着一个沉重的公文包。
他在柜台角落坐下,要了一杯免费的大麦茶,轻车熟路地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带的剩饭纳豆。
我擦着柜台冷眼看着他。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维持我深沉隐者的背景设定,这种天天来白嫖空调和座位的客人早就该被我拿扫帚扫出门去了。
但今天有点不同,他吃完纳豆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报纸打发时间。
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用塑料袋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盒儿童专用的优质草莓牛奶,上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祝小惠七岁生日快乐,爸爸今天也会加油的!”
男人喝完半杯大麦茶后,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盒草莓牛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了茶杯里。
“已经三个月了啊……”男人突然沙哑地开口,声音大得像是在对自己咆哮。
“每天早上七点,假装很有精神地跟老婆孩子说‘我去上班了’,然后提着空无一物的公文包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到中午……再跑到这里赖着,就为了熬到下班时间……”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木质的吧台,把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撞得满地乱滚。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啊!我昨天答应过她,今天一定会带高级的草莓牛奶回去庆祝……”
“可是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连买一盒普通牛奶的钱都没有了!”
“这盒牛奶……这盒牛奶是我刚才在超市里,趁店员不注意偷出来的啊!!”
男人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得像个濒临崩溃的野兽。
“我的骄傲,我的社会地位,全都没了……我变成了一个小偷!我连做父亲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变成彻底的废品了!”
柜台上一片死寂。
看来,是我展现深夜食堂继承人真正领域的时候到了。
我用双手撑着吧台,打算摆出一个深沉的姿势,然后递上一条热毛巾并附赠一句精心排练的“明天会更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吉田先生已经走了过去。
吉田先生弯下腰,一枚一枚地帮那个中年人把地上的硬币捡起来,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然后,他把那盒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草莓牛奶拿了起来,用衣袖轻轻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这位先生,请不要用头去撞老板的吧台哦。如果把木板撞裂了,你口袋里的这几枚硬币可能连维修费的零头都不够付呢。”
吉田先生笑得很圣洁。
男人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不明白这个长发男人要做什么。
吉田先生把硬币和草莓牛奶推回他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了中年人颤抖的肩膀。
“地位和骄傲那种东西,就像是挂在衣服上的标签。即使标签不小心撕掉了,衣服本身也还是可以用来御寒的。”
吉田先生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了女儿的生日去偷东西,这确实是不对的错误行为。等一下吃饱了,请务必去把钱补上然后去向店家道歉。但是啊……”
吉田先生摸了摸那个写着便签的牛奶盒,眼神无比温柔。
“活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情,并不是你站在多高的地方。而是当你被生活狠狠砸到泥潭里、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的时候,心里依然拼死想着要让女儿在生日这天喝到甜甜的牛奶。”
“只要这份想要守护家人的心还没有熄灭,你的灵魂就还没有真正破产。对吧,老板?”
吉田生回过头,对着我眨了眨眼。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热毛巾,假装抹桌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心里默默把刚编好的台词全部划掉。
那个中年男人呆呆地看着那盒草莓牛奶,突然捂住脸发出了那种真正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的呜咽声。
“来,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去面对错误,然后抬头挺胸地回家去吧。”
松阳先生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食盒,掀开盖子推到他面前。
“这种时候,最需要用一道温馨的料理来安抚一下了。每天都只能吃自带的纳豆饭,偶尔也尝尝看别的东西吧?”
“这是我亲手做的特制厚蛋烧哦,说不定……会让你想起远在家乡的老妈呢。”
那根本不是想起家乡的老妈,那是吃了会直接看到在天堂的老妈吧!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个正处于感动中的中年男人已经一脸感激地夹起一块厚蛋烧吞了下去。
下一秒,男人的脸色瞬间由红变紫,再由紫变绿。
他的双眼凸出,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倒了下去,一边抽搐一边口吐白沫。
“啊,看来我的厨艺还是有进步的空间呢。”松阳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不,吉田先生,您这是高效的物理毒理学疏导,非常科学。你看他连失业的痛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一边拿起电话叫救护车,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顺便在账本上默默把这位中年男人的洗胃医药费预支,全部记在了万事屋老板的名下。
据小道消息说,那家伙好像是吉田先生的学生。
当弟子的替老师赔点钱,非常合理。
4. 底层秘诀
虽然在这个饭馆里,常常会遇到各种把人脑子都快气炸的怪人。
但我不得不承认,比起外面那些沉迷于虚无骄傲的都市夜人,
这间没有菜单、每天准时在傍晚五点打烊的小店,偶尔也会散发出一点类似于人情味的热气。
那个中年男人最终在我的胃药和吉田先生垫付的草莓牛奶钱帮助下——虽然这笔钱最后还是变成了记在万事屋老板头上的债务——红着脸去超市道了歉并补了款。
傍晚打烊时,外面雨停了。
我站在门口掀开门帘收看牌,看到他提着那盒真正的、干干净净的草莓牛奶。
虽然他身上的西装依然破旧得随时要脱线,但背脊却挺得很直,大步流星地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我想,在这个甚至需要自带纳豆饭来伪装自尊的歌舞伎町里,每天都有人因为现实的摧残而崩溃流泪。
而我这个假冒的治愈大师,每天看着他们拍拍屁股上的泥,擦干眼泪继续吞下一大口饭,也就逐渐弄懂了这片土地的底层秘诀。
什么社会学观察,什么都市隐者,其实都无所谓。
只要肚子还能填饱,灵魂就还没破产。
日子好像也就能这么风趣、荒诞,又热气腾腾地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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