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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撸起袖子加油干       ...

  •   趁着莫烛做饭的时间,莫仲云把冯三娘他们搞出来的混乱都收拾利落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父亲,一时间悲从心来,竟直接落了泪。和曾经相比,性情大变的又何止是大哥大嫂。
      但他还记得自己姑且算是这里的主心骨,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饭熟之后,他和莫烛一起把食物挪到这边。莫仲云先是去喂了父亲又帮他擦过身体后才回来开始吃饭。
      莫烛故意吃得磨蹭,见二哥过来,她问道,“二哥知道今天大嫂为什么过来吗?”记忆中分家后两边似乎就很少来往了。
      “这个啊,”莫仲云捧着碗笑得有点苦涩,“这是当年分家的时候父亲气不过去所以胡乱编造的后果。”
      “当初父亲确实教给了大哥所有东西,我想大哥应该也清楚,所以大嫂才会在彻底掌握家产后选择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分家。”
      他搅动着碗里的食物慢慢说起往事,“大嫂提分家的时候父亲很难过,于是他一怒之下谎称自己还有门手艺没有传授给大哥,并且称他将把那门手艺永久隐瞒下去。你当时不在场,不清楚这些也正常。”
      “这么明显的谎话。”莫烛叼着筷子问,“如果他们成功复刻出了父亲所有的作品,那应该也看得出来这是假话吧?怎么还会上当?”
      “但人怕万一。”莫仲云摇摇头。
      他们担心父亲真的隐瞒了什么,担心父亲会私下将秘密告诉莫仲云或者莫烛,所以冯三娘才带着人在父亲病重时过来。毕竟万一回光返照,父亲或许会想将秘密托付给旁人。
      若父亲到死也没有说,那他们就可以确认这个秘密永远无人知晓;若是父亲病糊涂了将他们错认成了莫仲云或者莫烛那就更好了,他们将凭借那门手艺赚取更多的财富。
      不过这对莫烛来说这反而刚好是个借口。
      她道:“大嫂他们既然起了疑心,不进来搜寻一番是必然不肯罢休的,后面还不知道要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与其叫他把我们弄得手忙脚乱,不如将计就计,就弄它个新鲜玩意出来坐实这个名头。”
      莫仲云清楚莫烛打小就心思活络,见她这样说,不由得问道:“小妹可是有了什么好主意?”
      莫烛问道:“二哥,这边有工房没有?”
      原主父亲只带两个儿子去过工房,而且这个小院子是莫仲云自己盘下的,所以还真不好说有没有工房。
      果然,莫仲云摇头道:“没有。”
      他又说道,“虽然家里没有工房,但可以去庄子上租赁。”
      “谁家的庄子?”莫烛顿时警惕起来,这里最近的庄子是莫家的,虽然先前原身会溜去那边偷学,但眼下他们刚与冯三娘起过冲突,莫仲云该不会是想去他们的庄子租工房吧?
      莫仲云答:“程家。”
      莫烛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只是我也未曾去过程家的庄子,并不太清楚那边价格如何。”莫仲云道,“租赁的工房通常并不提供材料,家里还有部分铁,是当初父亲教导我时我做坏的,可以将它们融了重做。”
      他又问,“你可还有其他需要用的物品?如果家中没有,等过几天去集市上时我可以顺路买来。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同我讲,我虽然学艺不精,但做些力气活应该还是可以的。”
      “也没有太多需要的东西,主要就是用铁。”莫烛歪着脑袋思索一番,道:“若是有纸笔就更好了,这样我可以先将草图画出来。但没有也不碍事。”
      莫仲云老实承认,“笔墨纸砚确实没有,只能委屈你先画在地上了。”
      “不要紧。”她摇头,“不过夜长梦多,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去看庄子,二哥觉得如何?”
      “那要抓紧些时间了。”莫仲云三两口吃完食物起身收拾碗筷,“下午只有一趟往西边去的驴车,万一错过就只能等明天。”
      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做了分工,莫烛负责洗碗,莫仲云则要去把闲置的铁器收集起来。
      “莫烛。”莫仲云忽然开口。
      记忆中莫仲云一直是以“小妹”二字称呼原身,怎么忽然叫她大名?
      与亲近之人相处本就容易暴露,更何况莫仲云从小就护着原身,两人更是相当熟悉。来不及细想,莫烛连忙应到,“在呢,二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莫仲云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最后他只嘱托道:“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随后不等她回答,他就离开这里收拾铁器去了。
      洗完碗收拾好干粮,莫烛找了颗小石子蹲在院子里画草稿。
      虽然脑中有成堆素材可供使用,但这里毕竟是古代,工房的设备、打铁的技术肯定不如曾经,再者她也并不清楚二哥口中的那“部分铁”究竟有多少,所以只能以最快变现为目的先设计些简单的图样。
      莫烛画了十来个草稿后又逐一否决,就在她对着剩下的几个草稿纠结时,莫仲云背着包裹,拎着一堆歪七扭八的铁制品叮叮咚咚地走了过来。
      莫仲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留下了些必须要用的,这里这些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那堆铁制品被绳子串了起来,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净是些做工扭曲的勺子、斧头、锤子等,粗略数过去有个五六十件,其中有部分在莫烛做饭时就已经见到了。当时她还以为是这家人有收集破烂的怪癖,没想到居然全是跛脚二哥的杰作。
      她应下,“好。”
      莫仲云凑过去研究莫烛凌乱的草稿图,谨慎道:“看起来很不寻常。”
      虽然莫烛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设计图很抽象,但得到这样的评价她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二哥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吗?”
      莫仲云非常给面子地又仔细研究了一会儿,随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山体吗?”
      “我们还是出发去看工房吧。”莫烛决定结束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
      莫仲云从善如流,拎起那堆乱七八糟的铁制品带路,“好,跟我来,我们去坐车。”
      所谓车是指驴车。黑驴子拉着个敞篷的木头车斗,车斗里边还垫着层干草。付了车费后两个人乘着驴车向着目的地晃晃悠悠前进。
      莫烛原本以为自己在古代做铁画最大的障碍是材料不足和工具不顺手,却没想到她连门都进不去。
      “瘸子和病秧子也敢来租工房?”后门的小厮扫了眼他们简陋的穿着后就要关门,“去去去,哪里来的回哪去!”
      莫仲云急急忙忙上前用身体阻拦住大门,“我们是会打铁的!”
      那小厮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莫仲云推|倒在地上,“我还会飞呢,滚!”
      “我们不如打个赌如何?”莫烛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钱袋颠得哗哗响,“若是我做不出铁制品,这里边所有的钱全部归你。”
      莫仲云心下一惊,下意识摸了下身上的钱袋。果然不见了。
      小厮停下动作,眼珠子转了一圈,问:“我怎么知道这里头是不是石头?”
      莫烛打开钱袋露出里边的碎银,继续道:“但若是我赌赢了,这工房便要免费借给我们用三日,如何?”
      小厮心想,这群人穿着破烂老旧又拎着破铜烂铁,恐怕连工具怎么使都不甚清楚,更何况这两人又瘸又病的,绝对做不出来。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保险起见,那小厮还是说道:“只许用你们自己带的材料,不准破坏工坊。若是今日下午做不出来就算你输。”
      “没问题。”莫烛一口应下,“但制作过程你不能参与,只能看成品。”
      两人穷得身上装不住半粒米,小厮也不担心他们偷梁换柱,点头道:“好。”
      两人这才终于进了庄子大门,小厮把他们领进专门用于租赁的工房。
      莫烛先是四下张望了下,工房里的东西比她设想得要全备一些,加热需要的炉子还有铁砧、手锤、錾子等都能在这里找到。
      而那小厮见到莫烛这动作就明白她是第一次进工坊,顶多算个懂理论的花架子,半天时间里绝对做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接下来只需要找个荫凉地方等上半天就可以白赚袋碎银子,简直妙哉。
      关好门后莫仲云拄着拐问,“需要熟悉一下吗,还是直接开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先把炉子热起来吧,要做些铁线铁片。”莫烛从那堆破烂中抽出一些铁制品,“打铁的工作可以交给二哥吗?”
      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原身这幅小身板可抡不动锤子,只能委屈二哥这个跛脚的人去抡大锤。
      莫仲云也清楚这个情况,自然没有什么怨言:“当然,只是可能要稍微委屈你一下。”
      看他熟练得烧炉子时莫烛还没搞明白与自己有什么干系,直到室内温度升高,她看到莫仲云从包裹里取出个特制的辅助器绑在腿上、又脱下了外衣露出只穿着褂子的精壮上身后这才明白过来。
      这真不能怪她,现代做铁画哪里需要从熔铁搓铁线开始。
      莫烛往门口撤了两步后脊背撞在门板上,这才想起来为了避免有人偷师他们提前关住了门窗。
      一阵捶打后莫仲云问:“这样可以吗?”
      莫烛凑过去看了看,道:“这种厚度做铁线足够了,但做铁片还需要再薄一些。”
      莫仲云照着这个标准又在那边捶打半天,终于做出了足够的铁线和铁片。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接下来就是她的舞台了。
      “好。”莫仲云擦了把汗,卸下辅助器到旁边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接找我。”
      莫烛捏着工具按照提前构思好的想法把铁片处理成对应的模样,再用铁丝联系起来。渐渐地,她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忘记了醒来后经历的一切,世界缩小到眼前手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铁画一点点成型,于是竹林在铁中生长,熊猫于月下嬉戏。
      将最后一丝细节补充完整,莫烛活动筋骨时听到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
      “终于回神了。”莫仲云笑道,“感觉如何?”
      “那个不急,”铁画还没装裱,莫烛只好招呼他过来,“二哥快来看看这个如何?”
      “你刚刚进入了心流状态,作品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他笑着回话,但当他真正看到铁画的时候还是被震惊。
      “好美。”莫仲云忍不住称赞,“明明是铁做出来的物什,但无论是竹林还是动物都活灵活现宛若真物。”
      他由衷的感叹,“此物只应天上有啊。”
      人类的审美果然是统一的,莫烛也松了口气,道:“那我再多做几个,二哥找些木头做成合适的大小把铁画装裱起来,下次去镇上时就可以直接拿去卖了。也不知道这东西要买多少钱才好。”
      “那些回头再说。”莫仲云拦阻想继续做铁画的莫烛,“外边那人敲半天门了,我先前怕他影响到你就一直没理他。”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赌约,“开门吧,请他进来。”
      莫烛一站起来便感觉自己头晕眼花。这副身体的情况果然还是太差了,不休息根本撑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捡了根棍子充当临时拐杖。
      那小厮臭着脸说,“可算开门了。”
      “愿赌服输。”莫仲云侧身让开位置,“请吧。”
      小厮原本以为这群人想赖账,于是随口扯了个由头招呼了帮人过来准备将他们打出去,这会儿看到工房内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又看到莫烛用木棍撑着自己,更加确信自己先前的判断,于是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竟真叫他看到了作品。
      “这算什么东西!”小厮指着那铁画翻脸不认人。嘴长在他身上,只要他咬死不承认这是铁制品,那碎银子不还是他的?要是敢不给,就把他们都打死!
      “几个破贴片放在一起就敢说是铁器了?真是叫人笑掉大牙!”说罢,他便要将铁画扫到地上。
      “你敢!”莫烛握着棍子抬手向那小厮打去,“堂堂程家居然养出这样不讲信用之人!”
      那小厮没想到病秧子会直接发难,一时不查竟真被她打到,顿时挨了好几下。
      他捂着脑袋,看到手上的血迹后气得面目扭曲,顿时原地跳脚大喊大叫道:“敢在程家庄闹事,打他!”
      然而他带来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外边就传来了一声怒喝,“这是在干什么,乱乱哄哄、不成体统!”
      莫烛冷着脸看过去,见到了庄子的管事。
      那小厮眼珠子一转,爬到管事脚下汇报,故意把头上的伤口血迹露给管事看,“大人明鉴!小的按规矩办事租这人用工房,没想到她居然在里边浪费庄子的材料,小的好声好气请她出去,她反倒把小的打得头破血流!”
      好个恶人先告状!
      管事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看向莫仲云他们,问:“是这样吗?”
      这似乎是个明事理的。于是莫烛拄着拐杖,泪眼汪汪道:“当然不是。”
      小厮见状立马高呼:“管事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
      管事完全不理那小厮,道:“两位说说怎么回事?”话音未落,身后就有人持棍走到小厮身旁,那小厮顿时不敢再多言语。
      “我们二人来贵庄租赁工房,这小厮却只因衣着便将我们拒之门外。”莫仲云上前一步,提着钱袋道,“无奈之下我们便与他打赌,倘若我们在半日之内做不出铁制品,那这钱袋就归他;反之,便要借我们用这工房三日,不再收费。”
      说到这里莫烛就来气,于是接上了莫仲云的话,她目中含泪,语气颇为可怜:“只是没想到我们千辛万苦做出来后他非但不认账,还要带人打我们。若不是大人您及时赶到,我们怕是真要被打死在这。”
      管事摸|摸胡子,道,“我能不能看看你们做出了什么呢?”
      “当然,”莫仲云侧身引路,“请。”
      那管事进了工房,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铁画。虽然与平日里见过的铁制品不同,但确实看得出这是幅栩栩如生的月下竹林食铁兽图。
      见此,管事对莫仲云道:“这赌约是我们输了,这房你们可以免费使用三日,作为补偿三日内庄子还可以免费提供食宿。”管事不想坏了庄子的名声,也有意与他们二人交好,于是多加了些好处。
      随后他扭头下令,“来人,把这信口雌黄的无赖拖出去!”
      在管事宣布赌约输赢的时候,那小厮便要往外跑,却被人按在地上捉住。此时管家下令,小厮高呼着“大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等就被人拖了出去,不一会就没了动静。
      管事告辞后,这里才彻底安静了下来。莫烛翻了个白眼走进工房休息。
      莫仲云给铁画刷上大漆,又趁等待时间做好了画框,等仔细把铁画装裱进去后这第一件作品才算是真正完成。
      “二哥觉得它买多少钱合适?”莫烛不清楚这里的物价,不太好判断需要再做多少幅铁画。
      “这种物什不属于普通百姓的必需品,大概只有富家的公子小姐或者官老爷才会买。”莫仲云盯着铁画思索,“价格在二三两银子为宜。但这是第一次出售,我们可以卖便宜些先看看情况,所以定二两银子比较合适。”
      二两银子就足够他们几个舒舒服服过一个月,而莫烛肯定不会只拿一幅铁画去卖。三天时间是之前莫仲云计算的家里米面可以支撑的时间,但只要成功卖出去,那么下个月就会肉眼可见地富裕起来。
      紧接着莫仲云又叮嘱道,“你也不要做到太晚,最多再做一两幅铁画,不要熬坏了身体。”
      莫烛老实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去掉休息和打铁的时间,三天怎么也能再做个三四幅铁画,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做很复杂的内容,而且第一次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熟悉工具,后边速度肯定会加快很多。
      门外又传来呼唤声,莫仲云空着手出去,满着手进来。
      他道:“是庄子的管事派人送了吃食过来。先洗洗手吃些东西吧。”
      两人用餐时确定好了后续安排,之后莫烛便把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了铁画制作。其废寝忘食的程度与她通宵达旦备考的程度不相上下,也算是让莫烛在这个时代好好回味了下期末周的滋味。
      而她制作铁画时莫仲云也不太敢直接干预她,于是他每次都是等莫烛处理完一幅铁画、稍作休整时冲过去将她拉去吃饭休息。
      莫烛这几日一直呆在庄子上,而莫仲云给莫烛帮完忙后就会坐驴车回去照顾父亲。等到了第三天晚上,算上最开始那幅月下熊猫戏竹,莫烛一共做了四幅铁画。
      装裱,封装,妥善存放。每处理一幅铁画莫仲云都会感慨一次,听得莫烛耳朵都有点起茧子。处理完铁画,和管事告别后他们就回了自己家中。
      第二天莫仲云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镇子上卖铁画,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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