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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中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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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苏美兰和周大富。屏幕上的法律条文密密麻麻,白底黑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看到了吗?你们今天进我家的门——趁监护人不在强行闯入,已经是非法侵入住宅。拿走名贵药材和医书——构成盗窃。那几盒野山参和灵芝——市场价少说十几万,够判三年以上。"
苏黛青的声音冷得像冬天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字一顿,不紧不慢,
"要不要我现在打110?"
苏美兰的脸白了。周大富的螺丝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弹了两下,滚到了药柜底下。
"青青——我们是亲戚——"
"亲戚入室盗窃就不算盗窃吗?"
"月月开的门——"
"月月是未成年人。她的同意不具备法律效力。你们以欺骗手段进入住宅强行拿走财物——在法律上叫入室盗窃。"
苏美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苏黛青手里的手机屏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她不懂法,但她怕法。怕得腿发软。周大富在药柜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捡回那把螺丝刀——手一直在抖。
"把东西全部放回去,一样都不许少。"
苏美兰咬着牙把袋子放在地上。周大富把搬下来的医书一本一本放回书柜上——书脊歪了也不敢碰正。
"野山参的盒子被撬坏了。"
苏黛青捡起那个被撬坏的紫檀木盒子——锁扣歪歪扭扭地挂着,木头上留下了螺丝刀的深痕。她爸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要把这些盒子擦一遍——用一块专门的软布,从盒盖到盒底,每一个角落都要擦到。这个盒子他擦了二十年,擦出了包浆。
"三盒——按市场价赔,九万。要么现在转账,要么我现在报警。"
"九万?你抢钱啊!"
周大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这是在给你打折。十几万的药材,够你在里面蹲好几年。九万换不蹲——这笔账你自己算。"
周大富的手在手机键盘上抖得输错了两次密码,第三次。九万块,秒到账。苏美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指着苏黛青:
"苏黛青,你等着。你以为今天你赢了?你等着——你爸妈欠的那些人,不止我们一个,你守不住这间铺子的。你连个证都没有。"
"我等着。"
苏黛青把手机举起来,
"下次再来,我录着像给警察开门。"
"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武器,不是嗓门大小,不是辈分高低,是你手里有没有站得住脚的东西。"
门砰地关上了。苏黛青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刚才那些话、那些法律条文——她搜索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她根本没学过法律,那些结果是真是假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要镇住对方,气势不能输,她成功了。但这只是第一次——苏美兰说她
"守不住这间铺子"
。苏黛青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手机震了。
黛月发来的微信:
"姐——我今天数学考了八十七!老师说要家长签字,你晚上回来帮我签。"
苏黛青看了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靠在柜台上闭了一下眼。黛月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黛月不知道小姨刚才来过。不知道这个家里曾经差点被搬空。她只知道她数学考了八十七、需要家长签字。
暴雨倾盆。苏黛青的电动车在半路没电了。
后座上捆着三个纸箱——里面是她刚包好的炖汤料,要送到药材街拐出去两条街那家湘菜馆。顾客说今天就要,明天店里搞活动要用。
她把车推到路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电池——没救了,她站起来,看了看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弯腰把三个纸箱搬下来,一个摞一个,用麻绳捆在一起。然后她抱起那摞纸箱,开始走。
两公里,她走了一整个下午。雨从头浇到脚,她的外套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但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最上面那个纸箱上,货不能湿。湿了人家不要。
送到湘菜馆门口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到苏黛青——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三个被外套盖住的纸箱。
"哎呀——你这是……"
苏黛青把纸箱放在柜台上,掀开外套——里面的包装纸是干的,一丝水渍都没有。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收款,五块钱。她的手在抖——冷的,累的,但收款码还是扫上了。
老板娘看着收款到账的提示音叮了一声。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滴水的姑娘,忽然说不出话。
"明天还有十包,后天送,"苏黛青说。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黛青站起来。把被撬坏的紫檀木盒子重新合上——锁坏了,她用一根细麻绳把盒子捆好,放在药柜最上面一层。然后她走到柜台前面,从柜台下面拿出铜秤,用一块干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秤盘擦亮了,秤杆擦亮了,秤砣也擦亮了。她把铜秤放回原处——秤砣沉甸甸的,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感。从今天起,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走任何东西。苏美兰说的
"不止我们一个"
——她听进去了,但她不打算坐等。
她拿起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中医药大学在职研究生的招生简章。她爸生前说过一句话:这个行业,学历越高,人家越信你,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她懂了。
窗外的天又阴了下来。青城山的秋天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但是药铺里的药香还在。那些被抢走的药材回到了盒子里,虽然盒子坏了。那些被搬走的医书回到了书柜上,虽然书脊歪了,这个家还在。
柜台上的铜秤还在,秤砣还在,她爸的笔还在笔筒里——笔尖干了,但苏黛青决定明天去买一瓶新的墨汁。
苏黛青收拾柜台时翻开她爸常看的那本《苏氏医案》。一张发黄的照片夹在书页里——1985年川西中医协会第三届年会合影。她爷爷苏鹤年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方脸,浓眉,表情严肃——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旁边站着另一个方脸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笑容很温和。
她翻到照片背面——钢笔写了两行字。右边是年会的日期和地点。左边写着一行小字:
"鹤年兄存念,仲景。"
谢仲景,姓谢。
她没多想,把照片夹回书里。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翻到下一页,她会看到一页她爸的批注。批注的日期是1985年秋天,笔迹清晰,写的是一段关于郑一帖门下师兄弟关系的记录:
"郑师门下,以鹤年(家父)最精温病,以仲景兄最擅针灸。二人同门十年,情同手足。然针灸技法仅为鹤年略通皮毛,而仲景兄深得其髓——此为郑师针法流派之别传,非不授,体异也。"
她也没有看到,在这一段批注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写的是另外一件事:"今日谢兄携幼孙南星来访。南星年幼,仅七岁余,与青青对坐后堂分食陈皮梅数枚,甚趣。"
她当时没有翻到这一页,所以她还不知道。但命运已经在这本书里写好了所有的伏笔——只等她有一天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