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大锤的我与春神同穴》猪肘子

80、勇斗大虫 林梵儿遇到

　　那竟然是一条硕大无朋的……蚯蚓！

　　蚯蚓本是性情温驯的生灵，终年栖身于泥土之中，素来少见踪迹，更有“地龙”之名。即使雨后破土而出，也对人无害。

　　但一条蚯蚓若是长成了这副模样，其骇人之状，无异于洪水猛兽。

　　林梵儿还在它身上看到了无数银蓝色的环带，一圈圈绕体而上，邪异诡谲之感令人脊背生寒。

　　说起这邪物的来由，以及它出现的时机，各位看官应该不难猜测，是与风禹和他的剑有关。

　　时光倒转，回到剑仙和沧辰约法三章那一刻。

　　沧辰虽然一口应允，心中却对小剑仙颇不以为然，又对林梵儿这转世红莲之体垂涎欲滴，甚至连剑灵霜暝都难入眼目，不哂一顾。

　　奈何之后一路北上，风禹总和他们各行其路，他始终寻不到机会下手。然而他以残魂之身久寄剑中，神魂亏虚，吸纳灵气无门，急需精魄灵物滋补，便不得不把心思动到了这沿路的妖族身上。

　　好在这里已近中原腹地，灵气日盛，又有数条灵脉贯通东西，有灵者众多。妖族，自然也更加繁茂。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每逢入夜，他都趁着风禹专注修炼，以灵气滋养他那小剑灵时悄然潜出，附于小妖身上大肆猎杀。

　　这一路来的血案俱都出自于他手，才在沿途留下了可怖的传说。

　　各方妖族一度谈此色变，进而群情激奋。却因为有剑仙障眼，再加上附身行凶，沧辰的恶行不但没有被揭破，还有赤蚺蟒、黑鼍和青虺几族替他背了黑锅。

　　沧辰秉性倨傲，即使不得不附身其他妖族，也不肯轻易屈就，这三族是他挑剔再三，也不过堪堪能入之法眼的。

　　可到了这地界，虽然灵气丰沛更胜从前，却因为处在当今玄门七宗之一的棂星宗的所辖之地，妖族避其锋芒，多不愿在此栖息繁衍。偏偏玉带河中聚集着孕天地灵气而生的水精，于他的神魂乃是大补，沧辰踟蹰良久，最终还是不舍这送到嘴边的饕餮大餐。

　　问题是这里的物种委实贫乏，他勉为其难挑拣一通，最终只能捏着鼻子选了一条“地龙”附身，并以这东西名字中也有一个“龙”字聊以自宽。

　　于是，林梵儿就遇到了一条想要追杀自己的大蚯蚓。

　　随着这条“大虫”出水，河中幸存的水精继续外逃。这种灵物灵智浅陋，除了在月下轻歌曼舞，其实并不懂趋吉避凶，只要有片刻的平静便能令它们放松心神。可一旦觉察到危险，便会惊慌失措，不顾“离水必死”的宿命，争先恐后的逃离河水，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却大大有碍于“大虫”立威。蚯蚓并不像蟒鼍一般长有口器或是牙颚，只在头部生了一个新月形的口孔，无齿无颚，古文都云其“无爪牙之利”。

　　这样的东西，潜藏在河水中时还能用体表的环节捕获水精，屈伸往复，把它们活活压毙、榨干灵气后吸收入腹。

　　难怪方才他要在河中游荡翻涌。

　　可是现在，他要震慑林梵儿，便得直立起上身。可一旦离水，他又怎么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凶狠可怖呢？

　　沧辰想到了一个主意。

　　于是，林梵儿就看到面前那硕大的蚯蚓撑起了它那腻滑的圆筒状躯体，疯狂地左摇右摆，满身的环节上下收缩，把体表的涎液甩得四散飞溅。那些侥幸刚刚逃出水面的水精们就这样被它旋风一样地“吞”进了体节中。

　　她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惋惜这些灵物的不幸，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魔幻了些。

　　沧辰一面卖力地“表演”，一面仔细地“观察”着林梵儿。但他没有提早料到的是，蚯蚓不生耳目，他借此物附身，多少要受其所限，一双雪亮的“龙目”无用武之地，反而视物十分模糊，隔着厚厚的一层软韧肌膜，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

　　所以，他没有看出林梵儿此时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惊恐，以及她手中已经亮出的利刃。

　　在地龙的“视野”中，这株已是他腹中之物的红莲正在一步步后退，仿佛是恐惧至极，想要落荒而逃了。

　　其实，林梵儿不是想逃，她清楚在这样的生物面前，宜静不宜动。在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躲过庞然大物的突袭前，她绝不会做出转身奔逃这种愚蠢之举。

　　她只是在慢慢地移动，想要找到这东西的命门。

　　可惜，蚯蚓不似蛇蟒，有七寸可以一击制敌；也不像鼍鳄，腹下无坚鳞，袭此便可重创。这东西不但全身都没有要害，甚至断之不死，反而能够一分为二，各续生机。

　　但林梵儿观察入微，也不是全无所获。

　　——这大虫虽然没有耳目口鼻，可是很明显，他用以感知外物的东西，还是位于头部。

　　林梵儿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她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试探。

　　只见她从乾坤囊中取出了一支烟花——这还是路过上一个镇子时，拾月绯买来为阿音制造惊喜的。当时也送了她一些，不过无人陪她一起看罢了。所以林梵儿只能哭笑不得地把烟花收了起来，以免触景生情，还要小辈来哄她。

　　没想到这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她把焰筒倾斜，对准面前的“大虫”上方，点燃了引线。

　　“咻”的一声，一道流光疾射，然后在大虫头顶不远处，伴随着轻雷一般的轰响，墨色的天幕中倏然绽开了金红色的焰华。

　　不仅仅是扭动着的“地龙”沧辰愣了，连距此约莫二里之外的阿音和拾月绯也愣住了。

　　拾月绯略略放缓了奔跑的速度，喘了一口气上来，问阿音：“林姐姐还有心思放烟花，是不是没有危险？”

　　阿音侧耳，仔细听着河边传来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之中的野兽呼号，或是什么交手相搏的声响。

　　她的神色并未因此而放松：“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快跑！”

　　林梵儿释放烟花的举动在沧辰看来无异于一种愚蠢的挑衅，而身为高贵无匹、万妖之尊的龙族，绝不接受一个食物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硕大的“地龙”向着地上的人影弹射而去。林梵儿不闪不避，任由它把自己一圈圈缠缚而上。

　　这是蟒蛇的捕猎之法。它们没有毒牙利齿，便以此令猎物窒息殒命。

　　林梵儿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倏然出手，把镯剑重重刺向了它的头部。

　　可惜，这条蚯蚓肌体肥厚、体表过于腻滑，她的刃尖一偏，一击未中，反而激怒了这邪物，刹那之间便绞拢收紧，制住了她的周身。

　　巨力挤压之下，林梵儿的骨骼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胸臆间的气息霎时被勒吐了个干净。她眼前骤然一黑，窒息感随之而来。

　　更为致命的是，她的双手手腕在被伸缩的体节不断地磨挫之下，很快便鲜血淋漓，剧痛之下指节失力，镯剑由此脱手而出，被甩落在了地上。

　　唯一的利器已失，腰间的乾坤袋也无法触及。她想运起红莲之焰，可不知是不是疏于练习，灵台空茫，召唤不出那火种。

　　一时间，濒临绝境。

　　“果然是红莲转世。啊，这味道真是香甜。”

　　附身的沧辰已经被她的鲜血刺激几乎发狂，恨不能令这蚯蚓生出口齿，把她的血肉一一吞噬入腹。

　　可惜，这样做不过是便宜了这小妖而已，他残缺的神魂需要的是红莲精魄！

　　于是，龙魂暂时脱离了这附身的蠢物，以身化作无形的触须，钻向了林梵儿的周身七窍。

　　“啊——”林梵儿失声惨呼，难以名状的剧痛仿佛一把尖锥，狠狠刺入了她的识海。

　　这种痛甚至超越了被绞缠到窒息的折磨。即使她凭借着超人的意志力勉强维持了一线清明，可若无外力相助，她很快就会无声无息地殒命在这片河滩上。

　　所幸，有人及时赶到了。

　　因为肉身的衰颓，凌渊的目力大减，几丈开外便难以视物。但他探知林梵儿的境况本就不需要双眼。

　　——林梵儿头上依旧戴着那朵钵昙摩花，从不离身。

　　有此指路，他能够先于阿音和拾月绯，赶到她的身边。

　　但他所能调使的本源之力亦受肉身所累，只有在到达了距离玉带河百步之时，他才渐渐地能够催动灵力。

　　一时间，林梵儿头上的红莲光芒大盛，刺入了七窍的触须仿佛被阳春炎辉灼伤一般，蓦地痉挛回缩。

　　她被撕扯的精魄霎时回落识海，同时，绞缠住全身的大虫也倏地动作一滞。如果这时候林梵儿有余力查看的话，就会发现，是无数沾染自河水的细小水藻顺着它身上的体节探入了体内，灌入了麻痹的毒质。

　　沧辰顿觉两厢失力，心中咒骂一声，聚起了他这些时日来吞噬妖灵所恢复的全部灵力，重又强掳向林梵儿的精魄。

　　可惜，他已经失去了先机。

　　林梵儿头上的红莲不仅仅是春神本源之力所化，凌渊更是揉进了一分他的神格在其中，此时已经融入了她的红莲真魄。

　　红莲火种重现灵台，足以媲美焚天业火的红莲之焰轰然爆发。

　　沧辰惨叫一声，神魂倏然退出了她的身体。此时他只能庆幸自己没有肉身，否则，要落得和那蚯蚓一样的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