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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竞赛 竞赛那天是 ...

  •   竞赛那天是周四,学校放假做考场,整个校园空荡荡的,教学楼门锁了,操场没人,连门口保安室的大爷都搬了把椅子坐在树荫底下摇蒲扇。
      鹤霖前一天晚上破天荒九点就躺床上了,但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帘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他摸起手机,点开李青阙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句:"明天几点到?"
      手机很快震了:"七点二十集合,你忘了?"
      "没忘。"鹤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些,"问你紧不紧张。"
      隔了十几秒,李青阙回了一条语音。鹤霖点开贴到耳边,电流把声音磨得有点沙沙的,但那股软乎乎的调子一点没跑:"……还好,就是有点怕大题做不完。你呢?"
      鹤霖把那段语音反复听了两遍,才按住说话键回了一句:"我紧张什么,有你在旁边坐着,不会的偷看你答案。"
      "作弊是会被取消资格的。"李青阙的语音跟得很快,尾音带着一点笑。
      "那我光明正大地看。"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这次是打字:"……你别闹,明天好好做题。"
      鹤霖盯着那行字,嘴角往上翘。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做完题一起去吃东西?苏晚易说她们俩在校门口等。"
      "嗯,南絮在群里说了,火锅,她们负责占位。"
      "那行,你明天穿多点,考场空调开得冷。"
      李青阙回了一个"好"字,紧跟着发了个裹紧小被子的小人表情。鹤霖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把它存进了收藏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聊天框里最后那几句对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每一条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探又缩回的那种小心。
      鹤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李青阙已经到了,站在那棵梧桐底下,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外套,书包背得端端正正,低头正在翻一个小本子,大概是在最后看一眼公式。
      鹤霖走过去的时候,李青阙正好抬起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发梢镀成浅金色。
      "早。"鹤霖冲他抬了一下下巴。
      "早。"李青阙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看了他一眼,"头发翘了。"
      鹤霖抬手按了按后脑勺:"……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压。"
      李青阙没说话,伸手飞快地把他耳后那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压平了,指尖掠过皮肤又收回去,自然得像顺手拂掉一片叶子。然后他转身往考场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耳朵尖在晨光里透着一点粉。
      鹤霖在后面跟了一步,抬手碰了碰自己耳后那块被指尖拂过的皮肤,低头笑了一下,跟上去并肩走。
      王尧祈和程羽已经到了考场楼下,一个蹲在台阶上翻手机,一个靠着柱子喝豆浆。看见他们俩来了就站起身挥手。
      "来了来了!"程羽把最后一口豆浆吸完,空杯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走走,进去找座位。"
      他们的考点在学校的初中部教学楼里里,教学楼不新,走廊的墙皮掉了一小块,空气里有粉笔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四人的考场分在不同教室,鹤霖在二楼,李青阙在一楼,王尧祈和程羽在三楼。
      进考场前鹤霖回头看了李青阙一眼,李青阙正站在一楼走廊里把笔袋拿出来,外套脱了搭在臂弯。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鹤霖的视线,眨了眨眼,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好好考。"
      鹤霖点了下头,转身上了楼,嘴角一直翘着。
      竞赛题确实有些难度,最后两道大题鹤霖算了三遍才敢落笔。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把笔帽扣好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很蓝,梧桐叶在风里翻来翻去。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一楼走廊里李青阙已经站在那儿了,靠着墙低头看手机,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我最后一道题没写完步骤,只列了框架。"
      "没事。"鹤霖走过去,顺手把他外套领子翻好,那领子刚才被他蹭歪了,"我也差不多,最后一步的验证过程太冗了,我直接跳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身后传来王尧祈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脚步声:"喂你们俩等等!程羽说他有道题忘写了!正在里面哭呢!"
      "让他哭。"鹤霖头也不回。
      程羽从三楼冲下来的时候脸上确实有点郁闷,但一听要去吃火锅立马活了过来,拉着王尧祈的袖子就往外冲:"占位占位!我要吃毛肚!"
      校门口苏晚易和南絮已经等着了。苏晚易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披下来,靠着墙啃一根冰棍;南絮蹲在路牙子上玩手机,旁边放着一个还剩一半的奶茶杯子。
      看见四人出来,苏晚易把冰棍棍儿一扔,拍了拍手:"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难。"鹤霖说。
      "不难。"李青阙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晚易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挑眉:"你俩商量好了再答行吗?"
      南絮从路牙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不管难不难,反正考完了!火锅火锅!我饿了一上午了!"
      火锅店是南絮提前订的包间,六人桌,空调开得很足,锅底选了鸳鸯,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白汤那边飘着枸杞和红枣。
      程羽和王尧祈坐一边,两人一落座就埋头研究菜单,筷子已经在手里握好了。苏晚易和南絮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苏晚易把包往空位上一放,冲鹤霖和李青阙挤了挤眼:"你们俩坐那边,靠窗,风景好。"
      窗边确实风景好,但鹤霖知道苏晚易的意思。他假装没懂,拉开椅子坐下了。李青阙跟着坐到他旁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
      菜上得很快,毛肚、虾滑、牛肉卷、藕片、土豆片,摆了满满一桌。热气从锅底升起来,糊了半面窗户。
      南絮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还不忘说话:"所以你们俩到底考得怎么样?谁估分高一点?"
      程羽抢答:"肯定是青阙高,他那数学就没低过。"
      王尧祈推了推眼镜,客观道:"也不一定,鹤霖最后两道大题的思路比我快,我在他后面还卡了五分钟。"
      苏晚易咬着筷子,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啧,你们班老师可真会选人,把前两名凑一队,是不是平时就坐一块儿练题?"
      鹤霖正在锅里捞虾滑,闻言头也没抬:"嗯,下课有时候一起做。"
      "只是下课?"苏晚易追问。
      鹤霖把虾滑放进李青阙碗里,然后自己又捞了一块,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偶尔周末也去图书馆。"
      南絮逮住了那个动作:"你给他夹菜?他自己没手吗?"
      李青阙耳朵已经红了,低头把虾滑吃了,嚼了两下抬头,声音平平的:"他自己也捞了。你不是看见了?"
      "我看见了啊,我看见你吃他给你捞的。"
      苏晚易看热闹不嫌事大,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人家青阙嘴笨,鹤霖你又精又滑的,你别老欺负他。"
      鹤霖笑了一下,偏头看李青阙侧脸,见他筷子尖夹着一块藕片在酱料碟里蘸了两下都没蘸进去,显然心思没在吃上。他伸手把自己的碟子往李青阙手边推了推:"用我的,我调的料。"
      李青阙顿了一下,把藕片放进鹤霖的碟子里蘸了,闷头吃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没拒绝。
      苏晚易和南絮对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有了。苏晚易低头喝了口酸梅汤,南絮埋头捞了一颗鱼丸,两个人都没再追问,但嘴角都压着一点弧度。
      程羽和王尧祈完全沉浸在毛肚和牛肉卷里,压根没注意对面发生了什么。程羽捞起一片肥牛塞进嘴里,含混地催:"快吃快吃,肉老了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气氛热闹起来,聊竞赛题、聊学校、聊周末安排。南絮说到她妹南柠最近迷上了做甜点,在家炸了三次厨房,苏晚易笑得差点把酸梅汤喷出来。程羽讲他在考场看见有人把草稿纸画成了哆啦A梦,王尧祈被呛到猛咳。
      鹤霖全程话不多,但一直注意着李青阙碗里的东西,虾滑没了就补一块,肥牛没了就涮两片,白汤里的豆腐被他捞了三次放到李青阙碗里。动作不刻意,自然得像顺手的事,但频率摆在那儿,苏晚易数了数,一顿饭下来鹤霖往李青阙碗里夹了不下七八次。
      而李青阙,每次都说了一句"我自己来",但每次碗里多出来的东西他都吃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火锅店门口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程羽和王尧祈顺路先走了,苏晚易和南絮要去买奶茶,在巷口冲他们俩挥了挥手,苏晚易临走前回头看了鹤霖一眼,那眼神亮晶晶的,嘴里无声地比了个"加油"的口型,然后笑嘻嘻地拽着南絮跑了。
      巷子里剩下两个人。
      晚风把火锅的味道一点点吹散,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路灯在他们面前投下两团交叠的影子。
      李青阙低头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吃饱了吗?"
      "饱了。"鹤霖把手插在兜里,偏头看他,"你呢?"
      "嗯。"李青阙停了一下脚步,侧过身来。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只是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今天谢谢。"
      "谢什么?"
      "虾滑。"李青阙别开了视线,声音轻轻的,"还有豆腐。"
      鹤霖看着他那副耳根泛红还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心口什么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两个人的鞋尖,发现李青阙今天穿了一双很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绑得端端正正。
      他笑了一声:"那你明天中午还我一块虾滑就行。"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挪开。
      走完那段梧桐道的时候,李青阙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模糊:"今天做题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两次窗外。"
      鹤霖侧头:"看什么?"
      "看天。"李青阙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步子没停,"你上次说梦到我生病了……我那天回去想了很久。如果真像你说的,我生了一场大病,你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我今天做题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是我找不到你了,我大概也没办法好好做题。"
      鹤霖的步子顿了一瞬。
      晚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响,路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细细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那儿看着李青阙的背影停了半步又继续走,那点小小的停顿藏在一整个自然的步伐里,像是怕被谁瞧见了心事。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并肩的时候说:"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的。"
      李青阙没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维持并行。
      到了岔路口停下,李青阙抬头看他,路灯把他瞳孔映得亮亮的:"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李青阙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偏过头来,声音很轻:"晚上别熬夜。"
      鹤霖站在路灯底下冲他摆了摆手:"你也是。"
      六楼的灯亮了,橘黄色的暖光透出窗帘。鹤霖站在梧桐树下看了几秒,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家走。
      口袋里那张便利贴被他换到了钱包夹层里,边角已经彻底软了,字迹也淡了些,但他每天都会摸一次。
      今天晚上他又摸了一次。
      手指隔着布料碰着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就算这场重生有什么代价、有什么他还没弄明白的东西在等着他,他也认了。
      光是为这一刻——李青阙站在路灯下回头跟他说"晚上别熬夜"的这一刻——就够他再走一遍那一千八百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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