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殇 没有人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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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
你一定不敢。
喻辞闭着眼。
任由尘土落了满身。
又是一块石子砸向手臂，痛感蔓延不绝。
“出来啊，”喻辞嘶哑道，“你躲什么。”
他目光瞧见一群有一群人更迭向前，甚至有些人的手上握住了利器——
他们只为一雪前耻，让眼前这个欺骗之人死状惨烈，好抵心中欲望。
喻辞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出来了，废物。”
却在此时，他看见源源不断向前涌来的村民脸上浮现出惊惧的神色。
他们在害怕。
为什么。
喻辞知道，村民刚刚那气势根本没在怕的，所以完全没有可能惧怕自己。
那么，在自己身后，肯定存在着一些东西。
他回头一望，看见了那张他所希望遇见的那张脸。
喻辞不屑：“才出来？那么怕死？”
一模一样的眉眼，可是新出现的，眼底盛着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气势。
3190哆嗦着身，许久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如若神明未现身，喻辞的伪装倒是还说的过去，可以理解为神力不充足，神明虚弱。
但如今真神现身，气势那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当邪神往那一站，明明眉眼松弛，却引得众人丝毫不敢向前，打心底的恐惧。
邪神开口道：“大家好啊～”
众人：“！”
我们并不好。
邪神自顾自道：“你们差点伤了一个平白无辜之人，你们供奉了我大半辈子，难道连我都分辩不出？”
颠倒黑白的话术，四两拔千金。
二者已经皆无处可去，喻辞并不见得邪神脸上有被破坏香火的戾气，相反，他脸上挂着的是，似笑非笑的... ...漠然。
喻辞搞不清楚邪神要做些什么了。
邪神缓缓抬了抬手，说：“退开，开辟一条过道。”
这是一道不可抗拒的神谕。
万千人影向两旁退避，如同潮水向两岸退去。一条笔直辽阔的通路，自神像脚下，横贯整片村庄，一路延伸向酒店。
两侧是黑压压不敢吭声伫立着的前信徒，人墙分列左右，肃然死寂。
明明隔着万千距离，邪神发出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传向彼端：“来吧，你们所丢失的人在这里。”
于是路的尽头，传来动静。
那一行人就那样，穿过空旷长路。身后是酒店余留的灯火，身前是神像崩塌的废墟。两方人就隔着这无法跨越的界线，遥遥对望。
真的，只需要这一个眼神，喻辞就能感到心安。
薛遗一向前就问：“薛初是怎么死的？”
邪神“啧”道：“这么沉不住气的么？”
“我问，薛初是怎么死的。”
邪神嘻嘻笑：“别这么着急嘛... ...自己看不就知道啦？”
薛遗独自一人被拉入幻境。
那是自己熟悉的家庭，他肯见薛初孑然一身。
可薛初望不见他，两人注定不可相逢。
薛初心底翻涌着滔天悔恨，可是他不知道这个恨源于什么。
自己都说不清楚，何况旁人。
他手中握着短刀，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口中还不断道着：“对不起... ...对不起... ...”
刀刃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片一片，世人皆醉的完美皮相，血淋淋割落。
他的生命在流失，直至再也握不住刀。
这是，万恶的邪神出现，他贴心的完成薛初未完成的后事，并且为他收拾了现场。
奈何缘来缘去，都只是荒唐。
薛遗念着：“哥... ...哥... ...”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他的哥哥。他的血脉相连之人。
他心中翻涌着怒火，却又抑制不住的悲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可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有些痛，是永远也无法诉诸于口的。
那现在想来，自己和谢一时从相遇就在吵，这也是一种缘分。
一种同病相怜的缘分。
都是自己亲人。
所以最可以理解对方。
旁人只会见薛遗两眼放空，几秒后复苏。
复苏的他像是换了个人：“他到最后，该有多疼啊... ...你毁了一个好好的人，我恨你。”
邪神无所谓：“恨我的人难道不够多么？我缺你一个？倒是你啊... ...世上比这种残忍的死法多了去了，才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薛遗想着，谢一时有难，应以他为重。
何况这件事他已经经历过一遍，现在只是给他的冲击有点大，他很快就平复好心情。
薛遗道：“不用管我。”
简绥遇轻声唤道：“喻辞，可以回来么？”
喻辞不知道。
邪神替他回了这一句话：“可我不让他走呢。”
简绥遇问：“你想干什么。”
“不着急。”邪神回，“你们不是期盼着早日结束副本？关于这副本还有最后一个步骤，他还缺一个祭品。”
“你们猜猜，祭品是什么？”
众人并不想猜。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邪神略微遗憾说：“看来你们并不想猜呢... ...那这就有点无趣了，让我来告诉你们吧，是谢一时啊。”
而此刻，在酒店昏睡的谢一时骤然睁眼。
看管的应智超欣喜非常：“小谢... ...你醒了啊。他们其他人去外面了，你身子弱就别去了吧。啊。”
谢一时不理他，向外走着。
“小谢？”应智超唤道。
谢一时仍然不理。
无法，应智超只得跟在谢一时后面，搀扶着他，满目担忧。
邪神笑着：“不要表现出这么震惊的神色，他本人就要来了。”
众人疑惑。
谢一时醒来了么。
应智超半扶半架着谢一时，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
“看，最后的祭品，已经赴约了。”邪神笑着。
“问题就在于，你们舍不舍得让他当这个祭品呢？我可真是好奇。”
不会的。
肯定还会有办法。
哪怕谢一时已经命绝一线，可是他到最后还是醒了啊，胜利归属于我们。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
所有人都并不希望抛弃任何一人。
“舍不得是么。”邪神慢悠悠开口，“但是选择权不在你们啊，谢一时，你自己来说句话吧。”
刚才被应智超絮叨良久都不开口的谢一时，此刻竟然开口说话了：“朋友们，我想，我的归处便是这里了。”
！！！
不行！不可以！
“我贪恋晚风全程凉意，偏爱四下无人的寂静，我说满身的罪孽应该归于尘土里，我早就该死在这了。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子。”谢一时说。
薛遗道：“不行！谢一时你要振作点，不要把自己，草草交付于死亡，你还年轻！你才几岁？十七八岁！！！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嘛？我都没说我要死了，何况你？”
谢一时苦笑摇头。
邪神道：“一个人想死，外人可是拦不住的。”
应智超着急道：“小谢，醒醒，这不是你的想法！”
“拦得住肉身，拦不住人心。他早就给自己判了死刑。”邪神笑。
谢一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不出究竟是被蛊惑，还是发自肺腑。
简绥遇时刻看着喻辞。
这是在担心，可是又无能为力。
“祭品的仪式要如何完成。”喻辞开口。
邪神抬眼看向他，眼神充满赞赏：“不错，不愧是你！很简单。只需他自己走向神像废墟，将自身的一切都献给我，待到副本落幕，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活着离开。”
所有人。
活着离开。
光光是这两个条件，就已经极为诱人。
一路闯副本，无数次死里逃生，所有人的心里不出所料，都在渴望这一切的结束。
只要交出谢一时。
那就万事大吉，苦尽甜来了。
可是... ...
那是谢一时啊... ...是曾经有哭有笑的同伴啊... ...
没有人愿意牺牲同伴，却又无法想象拒绝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们不接受。”薛遗咬着牙，“不应该用活人的性命当做通关筹码。”
“接受与否，从来由不得你们。”邪神说着，抬了抬指尖。
薛遗闷哼声，无数模糊的旧画面一闪而过，头痛欲将他撕裂。
“薛先生！”纪予桉想要上前。
“别过来，不要过来！”
邪神欣赏够了他这番痛苦模样，重新将目光转回谢一时，语气慵懒：“谢一时，怎么样？请做出你的选择，大家都很期待呢。”
应智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不断劝说着：“别去... ...”
谢一时抬头。
远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昏沉的阴影，一半映着残碎天光。
他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
喻辞盯着向前走着的少年，想要做些什么，可是寸步难行。
他无法，只得道：“躯体的泯灭算不得最终的落幕。真正会把一个人彻底抹除的，是记忆的消弭。血肉可以腐烂消散，但留在旁人心里的痕迹不会随死亡一同灰飞烟灭。等到世间再也没有谁留存关于你的半分印记，那才是一切的尽头。”
“所以，没必要，真的。”喻辞说得虔诚。
谢一时原本不想理，可耐不住冷笑出声：“我连我都不想记得我自己，旁人记得与我有何关系？”
他来到神像脚下，没有抗拒，任由自己消失殆尽。
姐，我来陪你了。
我永远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我不用再自己一个人往下走，无数次在深夜流泪的痛，也总算可以心安理得释放了。
邪神道：“最后条件已达成，那大家下次再聊～Goodbye～”
【检测到副本基础通关条件已达成。恭喜各位玩家，已触发隐藏条件，副本「刺冰吻」尚未完全通关。】
喻辞可以动了，连忙走到众人那边。
凌珝晗伤心非常：“我就知道这个副本在耍我们... ...谢一时... ...”
其实这一切只是梦吧。
都不是真的吧。
等到真正醒来，还是可以能再见到他的吧。
他是一个多好多好的人呐... ...
【不知诸位玩家，可还记得副本尚未正式启幕之时，我系在你们身上那一根根纠缠宿命的红线。】
肯定记得。
【为何得此名号？之所以谓之宿命相缠，便是这红线从不止系住一人性命，它牵系着两个人的生死。方才，谢一时已然命陨。依照红线的规则，谢一时殒命之后，因诸位之间羁绊真切，与他相牵连的队友，便会随之性命凋零。那么，应智超，你还欠我一条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很愤然。
阮不娴出声骂道：“不是有病么？一开始怎么不说？”
【《刺冰吻副本规则》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明确标注：副本仅会告知玩家通关核心目标，不会全盘披露全部衍生羁绊规则。】
【所有隐藏的宿命羁绊、契约连锁效果，不在初始告知义务范畴之内。】
众人蒙圈，不是这个副本还有这么一整套规则呀？
冰冷的机械音仍在重复。
【规则第七条写明，由副本NPC主动布设的宿命红线属于后天附加契约，并非副本开局强制公示内容。】
【第十二条规定，契约带来的生死连锁反噬效果，只会在契约触发的节点方才予以揭晓。】
【第二十四条补充，玩家在进入副本的一刻，便默认接受全套副本完整规则，不得以前期未得到提示为由，否定契约生效结果。】
【本副本不会将所有风险平铺直叙摆在诸位面前，生存本就包含对潜藏危机的预判与试探。契约已然生效，宿命红线的牵连效果不会因为玩家的质疑，就产生半分动摇。定的因果已经落下，一切后果，皆需要玩家自行承担。】
“所以从始至终，倒是我欠了一条命了... ...”应智超笑得决绝。
【《刺冰吻副本规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明确标注：玩家不得主观质疑副本既定契约判定结果，不得对副本生效后的裁决产生公然抵触、言语驳斥等对抗行为。】
第三十一条写明，一切契约因果经由副本闭环判定完成之后，即为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玩家个人主观情绪、是否知情，均不能作为推翻裁决的依据。
第三十七条规定，玩家产生言语顶撞、公然否定副本判决、宣泄对抗性质的言论，皆归类为违规抵触行为。
第四十一条补充，该类抵触行为不会更改契约本身的生效结果，仅会记录玩家状态，叠加后续未知惩罚，不会因为玩家处境悲惨就予以豁免。
【本副本所有裁定，皆依照内部完整规则执行。】
【若是持续进行非法顶撞，副本有权追加额外的连锁惩戒，代价将会落在全体玩家身上。】
“听见了吗。”应智超说，“也罢，人间这一趟，也算好好走过一遭了。”
话落，他经历了刚刚谢一时所经历的。
没有人会为弱者的委屈网开一面。
从始至终，皆是如此。
芸芸众生，何尝不是从来就是任由摆布。
没有的选。
【所有玩家需要偿付的副本代价已然全部履行完毕，诸位玩家现已获得通关资格。全体玩家人物等级由一级晋升至二级。副本「刺冰吻」正式结算完毕。期待诸位玩家再度踏入副本世界，本副本将随时等候各位的到来。】
你等候什么？
谁准你等了？你配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
他们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白光刺眼，等到所有人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置身于课堂了。
这是语文课，季知予在讲台上发着上周考的试卷。
她笑盈盈的：“现在我来宣布一下你们的语文成绩哈。全班第一，喻辞，136。”
“这个分数是很标准的高分呐，人家或许基础并不好，但是他的作文有56分！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等到简绥遇的试卷发下来了，他只有117。
他悄咪咪说：“小修辞？”
“简刺猬。”
好，这个喻辞是真的，就是那个在副本里和自己闯天闯地的喻辞。
喻辞问道：“你记得？”
“嗯。”
他此刻在寻找在副本中已经身亡的谢一时和应智超，可是并没有寻到。
简绥遇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今天他们请假呢，玩个游戏副本，在副本身生死了现实也就死亡了，这不扯呢吗？
分数报完了，却也没有报到他们俩的分数。
那怎么会？他们上周五也没有来么？
季知予说：“其实在教你们这一届前，我一直以为男生就算文科再好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喻辞确实是开了我的眼了，全校130分以上的都不多诶。”
喻辞和季知予目光对上，轻轻笑了笑。
... ...
下课铃声响了。
季知予没有拖堂的习惯，把手上这道题讲完了，她就宣布了下课。
简绥遇找到一起参加副本的其他人，问她们知不知道谢一时和应智超在哪，可是她们好像很疑惑这两位是谁。
凌珝晗问：“我们班有这两位人么？你是不是记错了？”
简绥遇说：“你们不是F6么？”
“谁和你说的F6？我们从来都是F4啊，你有没有了解过？还是纯粹想要造谣？”凌珝晗多少有些不愉快。
... ...
其余人都是这么说。
她们不记得了？
简绥遇回到座位，对喻辞说：“她们对副本中的一切都没有印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