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晴光 前路祸福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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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遗的语气平淡，却又足以让众人失语。
是啊。
如果他真的万能，他又怎么会留着自己至亲离世的遗憾？
薛遗道：“你们来此副本的目的，是来调查我哥哥死因的。若想让他活下去，恐怕需要快速解开副本，提前推进。”
“意思是... ...我们需要尽快解开薛初的死因？”纪予桉问。
“是。”
... ...
可是这便难办了。
如今仅仅是副本第二夜，关于薛初的线索尚且归零，晦涩至极。
甚至众人都疑惑，这个副本真的是来调查死因的么？
喻辞说道：“恐怕得找到那个邪神。”
虽说之前已然被杀一次，但之前谢一时的一番话却又点醒了自己。
神明或许真的拥有不死之身。
而他，也只是装死，给自己看个样子。
毕竟能被称为神明之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能被一个凡人所解决？
荒唐。
凌珝晗皱眉开口：“我们连神明存在的证据都找不到，仅仅是听信村民的一面之词，上哪儿去找？”
“不是找，是引。”简绥遇纠正道，“谢逢是执念的容器，以羁绊破羁绊。”
凌珝晗点点头，也不知道懂了没有。
喻辞不语，沉思着。
0215之前曾说，邪神生命微弱，急需活人献祭，而全村在暴雪停止之后便开始信神，全都是神明的信徒。
神明的力量依附信徒而生，信徒云集则神威浩荡，香火寥落便神力衰微。
而等到自己神力衰微之时，以他那么自私的性子，他会任由着自己的生命流逝么？
肯定不会。
所以自己要让邪神生命垂危。
计划第一步，摧毁庞大信徒数量。
喻辞自感好生幸运，得亏自己与邪神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个一行人全都知晓，却偏偏成为自己勇于向前的底牌。
其余人还在思索着该如何推进副本进度，喻辞悄咪咪走了。
正值午夜，要怎么摧毁？
他知道，这条路从无安稳可言，破局向来都要赌一场未知。
前路祸福难料，悲喜交织，唯有往前走，才可以一睹精彩真容。
喻辞总是觉得，3190被称为村长，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时间并不多，他想了一番，便踏上了去往3190家的道路。
3190的家坐落在村的最内侧，两岸连山，一派荒芜。
喻辞感想这一村的人真是有病来的，神像你要刻就刻，非要刻那么里面干嘛？！这难道是想指望，不被外来人发现么？
喻辞一望3190家院门——
行，上锁了。
那又有何妨？翻墙呗！
喻辞快步走到院墙下，两手扒住墙沿，脚蹬墙面轻巧翻了过去，全程动静极轻，院里熟睡的3190半点未被惊扰。
他听见屋内3190熟睡时匀长的寝息声。
睡着了？那可太棒了！！！
喻辞轻轻走进屋内。
他心里埋怨着，都不带支蜡烛出来。
却见屋内正前方便是一张桌子，上面正巧是一只还未熄灭的蜡烛。
喻辞握在手里，细细打量。
屋内陈设老旧，看样子许久未翻新。蛛网遍地都是，这是人住的地方？
最吸引住他目光的是，一幅褪色严重的神帛，桌案上摆着长久不熄的香炉，可见跪拜良久，且丝毫未歇。
上面刻着一行字：
神临咒，召万信。
这是神明降世的咒语。
后面跟着一些极其小的字，喻辞凑近看了些，并且小声念了出来。
其后，村里第一户人家的灯火骤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户、第三户... ...
无穷无尽。
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彻万川，不过数息之间，万千灯火尽被点亮。
整整3190户人家，皆为此亮灯。
“恭迎神明！——”
“恭迎神明！——”
家家户户的木门都被推开，吱呀声此起彼伏，万数信徒为他而来。
3190一起床，就在那里怒瞪喻辞：“不是，你来这干嘛？！！大半夜的想杀人啊？”
喻辞笑了声：“闭嘴，企图以假当真的蠢货。”
3190：“... ...！！！”
“你... ...你是真的啊？”
“不然？”喻辞嗤笑，“就你那弱智的要死的把戏，**才看不出来。不过我也有话想说，当初砸冰声音如此之响，你听不见？”
3190叹了口气：“唉... ...年老了，耳朵不好使啦。”
喻辞：“... ...”
行。
其实是耳朵聋了吧。
喻辞道：“感谢你噢。”
3190：“？？？”
感谢我干嘛？
喻辞走出去，此刻神像上缓缓出现阶梯，他大步向上迈去，矗立于众生之巅。
脚下是熙攘纷乱的人海，头顶是星星寥寥的长夜。
万千信徒俯首低眉。
喻辞开口道：“你们年年索求安稳，年年活人献祭，以为这样可以求得神明庇护。事实证明，是你们错了。”
人群开始恐慌起来。
“神明息怒啊——！”
“神明息怒啊——！”
喻辞：“你们眼里高高在上，心怀悲悯的神，也只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罢了。”
“他自身能力就弱，依靠的全是你们，哄骗你们全村的人焚香跪拜，依靠这些香火维持生命。”
“神明的力量依附信徒而生，这点自己自会懂得，为了防止自己消失，肯定是要利用你们的。人类的底色是贪婪，神明亦是。”
“你们心甘情愿捧着亲友的性命，去供奉一个只会欺骗和掠夺的存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其可笑？”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番话：“我不求你们供奉了，我自知有错在先，不要再供奉所谓的我了。没有用的。”
信徒听完这样一番话，只当自己是供奉了一个白眼狼，有愤怒，有震惊。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这个雕像还立在这里干嘛？！早该砸了！！立在这里也是脏了我们的脸！！！”
于是整座村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口号声：“砸！”
“砸！”
“砸！”
喻辞看着这一场面，打心底想着太棒了。
他缓缓从神像往下走。
3190大喊：“万万不可！！！这是神明！！！这是神圣的象征！不可砸！！！”
“砸！”
“砸！”
“砸！”
3190的嘶吼声，在万千人民的叫嚣中，显得单薄又无力。
他拼死拦在神像前，喊：“你们清醒一点！！”
“砸！”
“砸！”
3190绝望回头，看见的是喻辞从容不迫的脸，他没能想通。
他分明就是神。
可他为什么要撵走信徒，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神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3190声音嘶哑，“这是你的神位，你的一切！你为什么要自毁？！为什么为什么！”
喻辞道：“凭我想当凡人。怎么？有错么？”
3190：“... ...”
酒店。
众人头绪皆乱。
可是却又有些不同，遥遥的，一阵排山倒海的人声，在不断重复着一个字。
纪予桉最先皱起眉，道：“外面怎么会这么吵啊？他们这一村人不睡觉的么？”
众人齐听，他们听不出完整字句，却依稀能分辨出呐喊之人的情绪。
愤怒。
纪予桉忍不住道：“出去看看？”
薛遗道：“先不要去。”
“为什么。”纪予桉不理解。
“喻辞不见了。”
简绥遇四处看看，全然不见喻辞。
他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
他道：“喻辞这人很神奇，他总是能诱导我在众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溜走，这是他的本领。”
肖雅清说：“那外面这番混乱局面，该不会就是他偷偷溜走创造的吧？”
简绥遇：“... ...有可能。吧。”
他不顾一切，走了出去。
那些模糊的字眼突然变得清晰，那些愤怒的情绪永远在嘶吼着同一个字——
砸。
简绥遇心神不宁：“他去神像那了。”
薛遗道：“就是我放薛初尸体的那个地方？”
“不，”简绥遇否认，“是村长家，3190，我之前去的时候，他那边也有一座雕像。”
薛遗说：“喻辞在乱搞什么啊！？赶紧去找他！”
简绥遇却道：“这个村庄，整整3190户人家，在这个夜晚全部苏醒，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挤过人群？”
薛遗：“... ...”
对噢... ...
是噢... ...
凌珝晗着急道：“可是那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的... ...”
简绥遇不说话。
... ...
喻辞下来后，立马被包围，他看清了那一个个愤怒的脸。
“你当个**神明！你配吗？”
“**老子还*供奉过你！！瞎了眼，我*！”
喻辞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如果邪神此刻不出现，这一切就是要换自己承担。
可是他知道邪神不得不出现，因为已经垂危了的生命，怎么会有神明放任了自己的生命不管？
不会的。
没有的。
他也能够理解此刻村民们的心情，恨是理所应当，怒是情理之中。
“轰隆——！”
神像倒塌，尘土飞扬。
周遭仍然骂声不断。
“我们年年献祭孩子、送走亲人，老老实实供奉你一辈子，**你就这样对我们？！！”
“算我求你了！！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凭什么世世代代都要被你拿捏？！”
“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怎么会这样... ...神明怎么会骗我们呢... ...”
“杀了他！为我们偿命！！！”
于是震天响地的口号，从“砸”变成了“杀”。
“杀！”
“杀！”
喻辞眼底闪过恐慌。
他爆了一句粗口：“不是... ...这群人简直**”
酒店那边。
纪予桉轻声道：“口号变了。”
简绥遇道：“嗯... ...变成了，杀。”
他并没有将这个杀联系到喻辞身上。
如果联系到了，可不会这么的寻常。
在喻辞眼中，他看见无数双红着眼睛的村民拿着碎石、枯枝。
人群彻底失控。
3190看着被千夫所指的喻辞，整个人彻底失神。
他不懂。
明明前一刻还过着那么好的日子。
他为什么要从一个温暖的地带，偏偏跑到一个寒冷的北方？
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喻辞进退无路。
他闭上了眼睛。
这是完完全全的绝境。
前有暴怒众人，人人欲除他而后快。
或许一走了之，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收尾之后，干干净净，也算是一种归宿。
只是舍不得一些人。
他们自从出现于我的世界中，便是满目晴光。
可是他不信命。
他想着，邪神，你是不是不敢出来？
那个只敢在面前装人弄鬼的家伙，懦弱至极。
你有本事出来。
你敢不敢出来见我？
敢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