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060章 歪灯之下 蛋糕刀切歪 ...
-
蛋糕刀切歪了。
奶油被挤到盘子边,夏予宁低头看了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又紧张?”
“有一点。”
“因为我给了七天期限?”
“因为你问那些档案到底来自哪里。”
阳台没有无人机星幕,也没有摄影团队。桌上只剩两只盘子、半壶温茶和那本改过的手写故事。旧台灯从书房照出一小片暖光,灯罩有点歪,像一个没被精心修正过的句号。
夏予宁用叉子刮了一点奶油:“那就先说你现在能确认的。”
周知行没有再拿“还没查清”做整段话的挡板:“我看到过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画面。”
“哪里?”
“一间很小的出租屋。桌上有旧电脑、外卖盒,还有一个趴在桌边的人。”
“你?”
“可能是。”
“为什么说可能?”
“画面里的人跟我一样,可那里的时间、生活和这里都不一样。我也看到过返回提示,但没有确认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夏予宁的叉子停在盘沿:“返回哪里?”
“回到那个房间。”
“这里呢?”
“不知道。”
“我呢?”
“也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并没有因为诚实变得好听。夏予宁低头看着蛋糕,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想回吗?”
“我想知道那边有没有一个人生停着,也想知道这里会不会因为我离开出事。”
“这不是回答。”
周知行握住刀柄:“我舍不得你。但如果留下的代价是继续让你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我不能先选留下。”
“所以你还是可能走。”
“可能。”他说,“我不能为了哄你,把一个还没看清的选择说成绝不会发生。”
夏予宁眼圈慢慢红了,却点了一下头:“难听,但至少是我能参与的答案。”
她又问:“那些完美档案,是那个地方生成的吗?”
“我现在只能确认,它们和我失去三年记忆、来到这里有关。源头还有几张照片和一组设定。”
夏予宁的脸色一点点变了:“照片里有我?”
“有。”
“是我们结婚以后的照片?”
“也有更早的。”
“原始照片从哪里来?”
“大学公开资料。”
她握着叉子的手收紧:“所以有人拿过我的照片,做了别的东西?”
“是。”
“那个人是你?”
周知行没有回答得足够快。
夏予宁已经看懂:“是你。”
“是。”
阳台外吹来一阵风,纸巾边缘被掀起。她伸手压住,没有看他:“现实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我喜欢你,没有告白。”
“我知道吗?”
“不知道。”
“然后你拿公开照片,想象我们结婚?”
“是。”
这几句比“返回现实”更具体,也更刺人。一个陌生世界还可以被当成不可解释的事故;可一个人在她不知情时,用照片写出婚姻,已经有了清楚的选择和欲望。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一层?”
“因为这部分已经能确认。”
“不是因为你终于准备好?”
“也因为再不说,我会继续把七天变成新的隐藏时间。”
夏予宁抬眼:“你很会总结。”
“我知道。”
“这时候我不想听金句。”
周知行停住:“好。”
她没有摔下叉子,只问:“那些照片和这里的关系,七天以后先给我已经确认的原文件。没确认的单列,不能消失在‘还在查’里。”
“好。”
“什么设定?”
周知行喉结动了一下。四个词已经到了嘴边,却仍然像一扇一旦推开便无法关回去的门。
“七天。”夏予宁看出他的停顿,“我今天不逼你把没准备好的全部吐出来。但七天以后,我要听见原话,不是你整理过的主题总结。”
“好。”
“原文件也要看。”
“好。”
“不要只挑你觉得我能承受的。”
“好。”
她盯着他:“你这三个好,哪个最难?”
“最后一个。”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觉得,极度宠妻应该替你过滤伤害。”
“现在呢?”
“现在知道,过滤和隐瞒有时候长得很像。”
夏予宁没有因为这句总结准确便立刻原谅。她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那你这几个月每天补四个词,到底学会了什么?”
周知行起身去书房,把《四词补课》拿出来。第一页的字还很笨:利润不等于现金流;老婆说随便时不能真的随便;拥抱不能像接待客户。
再往后,页边有夏予宁留下的批注,也有他一次次划掉的满分答案。
“富豪。”她先点了第一个词。
“不是把买得起的东西都送给你。”周知行说,“是知道钱从哪里来、谁承担代价,犯错以后不把账藏起来。也不能因为我愿意付,就假装代价不存在。”
“浪漫呢?”
“不是提前把一切准备好。是问你今天还想不想要,也接受计划落空。”
“健谈。”
“不是永远有答案。”他停了一下,“是不会的时候说不会,嫉妒时说嫉妒,最难的真相也不能一直等更合适的时机。”
夏予宁看着他:“这一项还没及格。”
“嗯。”
“最后一个。”
“极度宠妻不是替你赢、替你原谅、替你决定。也不是永远退开。”周知行看向她,“你想被尊重,也想被想要。你说停,我要停;你说可以,我也不该抱得像客户。”
她的耳朵有一点红:“最后一句可以不用复盘。”
“是你要求原话。”
“我要求的是档案原话,不是卧室原话。”
周知行笑了。夏予宁拿过笔,在四项下面各补了一句。
富豪:不要把牺牲记成老婆欠款。
浪漫:惊喜失败以后,不许要求感动。
健谈:说错了可以重谈,不能失踪。
极度宠妻:老婆不是固定版本,明天重新认识。
她写完又画了一条横线:“这不是毕业证。”
“阶段成绩?”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防止你学会一点,就开始以为自己终于完全懂我。”
四个关键词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它们太少,而是一个人很容易把它们当成终点。富豪、浪漫、健谈、极度宠妻——每一个词都能生成漂亮场面,也都可能在现实里变成控制、表演和自我感动。
周知行合上本子:“我会继续学。”
“学可以。”夏予宁说,“别每天让我批作业。”
“那谁验收?”
“生活。”
“它会打分吗?”
“会。方式通常比较贵。”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程屿的电话就在此时打来。
“周总,抱歉打扰。韩绍庭刚提交特别议案,要求限制董事长在家庭关联项目、品牌争议和重大投资中的单独决策权限。”
周知行问:“什么时候表决?”
“明早八点半。还有一项附件——启航港务收购申请列为七十二小时紧急例外,由特别委员会直接批准。”
夏予宁坐在旁边听得很清楚。等电话挂断,她问:“一份限制你的议案,为什么顺便给另一个项目开绿灯?”
“他们说窗口快关了。”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
“明天去问。”她把最后一块蛋糕推给他,“但别去证明自己没有被老婆影响。”
“为什么?”
“因为你当然会被我影响。”夏予宁说,“问题不是有没有,是你会不会让影响替事实改账。”
周知行吃完蛋糕,把盘子端进厨房。回来时,夏予宁已经把那张写着七日期限的纸夹进补课本最后一页。
“今晚还回客房?”他问。
“生日福利已经用过了。”
“所以?”
“所以回主卧。”她站起来,又补一句,“不代表完整真相可以延期。”
“知道。”
“具体知道什么?”
“知道明早先吃鸡蛋,再开董事会;七天以后先把已确认的原文件交给你,未确认的按清单继续交。”
夏予宁把那张期限纸重新夹紧,算是回答。
她关掉阳台灯,书房那盏歪灯仍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