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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059章 后半本书 夏予宁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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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予宁下午三点才回书房。
周知行真的没有写复盘。电脑停在那份完美续篇最后一页,补课本合着,连桌上的水都没动。两个多小时里,他第一次没有用学习、解释和行动把等待填满。
她把自己的手稿放回桌面:“你一直坐着?”
“嗯。”
“公司没找你?”
“找了。程屿处理了。”
“你居然没借开会逃走。”
“你让我等。”
夏予宁拉开另一张椅子,没有先坐到他身边:“我想明白一部分。”
“哪一部分?”
“我不喜欢你一开始靠档案扮演丈夫,也不喜欢你直到今天才告诉我,那些文件不只是事实记录,还有提前写好的情绪答案。”
“嗯。”
“别只嗯。”
“我知道这又拿走了你一部分判断。你以为我最近的变化全部来自重新认识你,实际有些开头是我从旧文件里抄的。”
“哪些?”
“第一次天文馆约会,过去采访里的情话;纪念日方案,查过旧安排;你喜欢哪件裙子、哪些礼物,也看过记录。”
“浴袍呢?”
“没有教程。”
“难怪表现那么差。”
这句玩笑没有让问题消失,却让屋里终于能呼吸。夏予宁坐下来,翻开电子续篇:“我还想明白另一部分。你后来确实不一样了。”
“怎么判断?”
“档案里的丈夫不会问我厂房要不要,直接送;不会让我决定亲不亲,也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他永远做对,还永远让叙述替我证明开心。”她用指尖点了点屏幕,“现在这个你会犯错,也会返工。麻烦很多,但至少我在里面。”
周知行没有把这句话理解成全部原谅:“你还生气吗?”
“生气。”
“可以。”
“不要审批。”
他停了一下:“我会等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这句勉强。”
夏予宁把电子文档拖到左边,又把扫描后的手写稿放到右边:“既然已经看了,就别藏起来假装不存在。我们改它。”
“改什么?”
“不是替我把故事写完。”她拿起笔,“把你以前为什么会这么写,留在旁边。错误版本也算你的一部分。”
周知行望着她:“你不想直接删掉?”
“删掉以后,你很容易假装自己从没想过。”
她先在“收到工作室便立刻感动”旁边写:她可能先问钱从哪里来,也可能根本不想要。
周知行补了一句:男主准备礼物前没有问。
“烟花解决争吵”旁边,夏予宁写:烟花没有错,拿烟花要求原谅才错。
周知行写:浪漫不能替代道歉。
最后一页“从未后悔”旁边,两个人都停了很久。
“这句怎么改?”他问。
“为什么要改成一句更正确的?”
“总得有结尾。”
“可以没有。”
周知行看着她:“读者会不满意。”
“那就让他们不满意一会儿。”夏予宁把手写稿翻到停下的那一页,“两个人准备去海边。车票买了,行李也收好了。第二天到底去没去,不写。”
“这算半个结局。”
“半个就半个。”
“生日礼物只有半个结局,我是不是省预算了?”
“蛋糕还是主厨做的。”
“我切。”
“切歪也算劳动?”
“过程重要。”
夏予宁笑了一下,把笔递给他:“那你写一句。”
周知行在空白页上写:第二天早上,他们醒得很早。海还在很远的地方,谁也没有催另一个人出发。
她读完:“有点刻意。”
“哪里?”
“你又怕自己替他们决定,所以连门都不敢出。”
“那你改。”
夏予宁在后面加:她先问,今天还想去吗?
“然后呢?”
“他说不知道。”
“这也太不浪漫。”
“健谈的人也可以不知道。”
“她呢?”
“她说,那先吃早餐。”
两个人看着那几行字,忽然都笑了。没有海边、烟花和终身无悔,只有一顿并不负责升华主题的早餐。
可这比所有完美结局都像他们。
好的作者总结不是替读者做阅读理解,而是在读者已经动心以后,再替那份情绪取一个名字。周知行过去总急着取名字:圆满、永恒、无悔。如今他第一次愿意让一段关系只叫“明天再说”。
夏予宁把改过的页面打印出来,夹进自己的手写本。电子续篇没有删除,另存为“错误版本一”。
“为什么是一?”周知行问。
“你以后还会犯错。”
“这么确定?”
“极度宠妻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终于完全懂老婆。”她把本子抱进怀里,“你最好永远保留一点不确定。”
“那我每天学什么?”
“学今天的我。”
“明天又变呢?”
“明天重新问。”
夏予宁没有立刻合上本子。她把过去几个月的几件事重新问了一遍:“天文馆那句‘一整天都在等晚上’,是文件里的吗?”
“不是。”
“我让你拿浴袍,你紧张得腰带都忘了,是装的吗?”
“不是。”
“后来你学会接吻,也是照档案?”
周知行耳朵一下热起来:“档案没有具体教程。”
“那昨晚呢?”
“夏予宁。”
“我在核验。”她表情认真,眼里却已经有笑,“你说不能把错误版本删掉,我当然要分清哪些属于现在。”
“昨晚完全属于现在。”
“这么确定?”
“很确定。”
她终于满意一点,又问:“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喜欢的是档案里的妻子,还是现实里的夏予宁?”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都难。
“现实里我就喜欢你。”周知行说,“可刚来这里时,我也贪恋档案里的生活。她会爱我、信任我,还已经跟我走过三年。我没法说那部分完全无关。”
“所以你也喜欢那个好相处的版本。”
“喜欢过它给我的安全感。”他没有把幻想说成纯粹的爱,“但她越完美,我后来越害怕。因为真正的你会拒绝,会生气,会让我赔四百六十万,还会在生日晚上先惦记蛋糕。那些都不在文件里。”
“听起来我主要负责制造成本。”
“也负责让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把她处理得没有问题。”
夏予宁望着他很久,红笔尖终于落到纸上。
她拿红笔在错误续篇首页写下一行:他最初爱过一个不会拒绝的我,后来才学会喜欢会拒绝的我。
周知行看见,伸手去拿笔:“‘爱过’会不会太重?”
“你又想改我的判断?”
他立即松手:“你写。”
“这还差不多。”
她继续往后翻,把那些看起来最浪漫的句子一条条圈出来。圈得越多,两个人越能看清问题不在语言漂亮,而在故事里只有一个人的愿望负责推动。女主的每一次点头都像环境设定,男主的每一次安排却被写成情节。
“你以前写女人,总这么省字吗?”夏予宁问。
“我以为这是深情。”
“深情的是他,省略的是她。”
一句话便把二十七页续篇说透了。周知行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因为它准确便立刻摘抄成金句。他先看见她说完以后,手指仍压在那页纸上。
傍晚,夏予宁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昨晚没来得及吃完,奶油边缘稍微塌了一点。周知行负责切,第一刀果然歪了。
“你刚才是不是又紧张?”她问。
“有一点。”
“因为我说学今天的我?”
“因为还有一件事。”
夏予宁把叉子放下:“什么?”
周知行看向电脑。那份电子续篇只是外层,隐藏书房里还有源照片、四个提示词与他真正来到这里的方式。今天交出旧答案,并没有让完整真相变轻。
“那些档案,”他说,“不只来自以前整理的资料。”
她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那来自哪里?”
周知行没有继续含混:“我还没有把全部弄清。但它们跟我为什么失去三年记忆有关。”
“你早就知道?”
“知道有关系,不知道全部规则。”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查清以后。”
夏予宁没有接受这个熟悉答案:“给日期。”
周知行停了一会儿:“先把目前能确认的全部交给你。不能确认的也列出来,写清楚卡在哪里。”
“多久?”
“三周。”
“太久。”
“十天。”
“七天。”
“好。”
她拿起叉子,在纸巾上写下日期,推到他面前:“七天先交已确认部分。以后每发现一项,当天补进清单,别再等更漂亮的版本。”
周知行把那张纸收进补课本。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