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32、第032章 失落页码 “程屿，你

　　“程屿，你知道叶岑吗？”
　　第二天车刚开出海湾，周知行便把这个问题扔了出去。程屿原本正在汇报澜序事业部的访谈进度，听见名字，手指在平板上停了半秒。
　　“知道。叶女士现在是辰岭创投的合伙人，早年与您共同参加过全国大学生创业竞赛。毕业后有过两次项目接触，没有形成投资合作。”
　　“还有呢？”
　　“您想问哪方面？”
　　周知行靠着座椅，试着让问题听起来像普通风险排查。“私人方面。”
　　程屿抬眼看了他一下。“周总，我接手您的办公室是在您结婚后。大学时期的私人关系，我不适合推测。”
　　“公开信息呢？”
　　“媒体写过叶女士在大学时欣赏您。她本人没有正式确认，您也从未回应。三年前秦氏晚宴上，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您当场把话题转回了项目。”
　　“夏予宁知道？”
　　“周太太当然认识叶女士。”程屿说完，又补了一句，“据我观察，她们没有私人矛盾。”
　　答案专业、完整，也几乎没有用。周知行本来想问自己有没有给过叶岑希望，可这件事显然不会写进董事长办公室的工作纪要。
　　他翻到下一张照片。创业竞赛结束后，叶岑和他站在奖杯两侧，距离不算亲密，却比普通同学近。照片时间是夏予宁第一次请他喝咖啡之前两个月。再下一张，叶岑在校刊亭前递给他一摞资料，夏予宁恰好从画面后方经过。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他问。
　　程屿看了一眼。“说明你们是队友。”
　　“如果媒体拿出来呢？”
　　“那就说明媒体缺少新内容。”程屿问，“周总，您是担心同学会上有人借旧事制造话题？”
　　“有可能。”
　　“需要公关提前联系主办人吗？”
　　“不用。”周知行立刻否决，“同学聚会别带公关。”
　　“明白。那您最好先和太太沟通。”
　　周知行没有接这句话。他不是怕夏予宁知道叶岑，而是不知道该怎样突然问：“老婆，这个世界里我有没有喜欢过她？”任何正常丈夫问出口，都比旧照本身更可疑。
　　上午会议结束，他借着给唐棠确认艺术中心赞助合同的机会，把电话拨了过去。唐棠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搬展架，哐当一声，接着便是她不耐烦的指挥：“往左，不是你的左，是我的左……喂，周大董事长，找我干吗？”
　　“叶岑会去聚会？”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即笑得格外明显。“哟，你终于看名单了？”
　　“我问正事。”
　　“这也是正事啊。她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人在群里乱说。”
　　“群里哪年不乱说？毕业十年，大家记忆全靠滤镜和酒精。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起叶岑当年追过你。”
　　“她……怎么追的？”
　　“你问我？”唐棠的声音一下提高，“等会儿，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周知行握紧手机。“记得一部分。就是想知道你们当时怎么看。”
　　“我们怎么看？她喜欢赢，创业竞赛要赢，奖学金要赢，看上你以后也觉得这是另一个比赛。她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毕业晚会如果你没有女朋友，她想跟你试试。”
　　“我怎么回答？”
　　“你当场卡了半分钟，说毕业晚会有校刊值班。”
　　周知行闭了闭眼。这确实像现实里的他。
　　唐棠在那边笑够了，才继续说：“后来予宁约你喝咖啡，叶岑大概觉得自己输得莫名其妙。她一直认为你跟她更像，都是竞赛型的人，予宁只是出现得巧。”
　　“夏予宁介意吗？”
　　“介意过你不说清楚，不太介意叶岑。”唐棠的语气缓下来，“你那会儿谁都不拒绝得明白。不是养鱼啊，你没那个本事。你就是怕一句话说重了，让同学难堪，于是每次都绕。结果越绕，越像留机会。”
　　“她等了多久？”
　　“谁？”
　　“予宁。”
　　电话另一端的搬运声远了一点。唐棠大概走到安静处，才说：“挺久。她先约你咖啡，先找你聊天，先把校刊那篇小说暗示到那个程度，你还在那里改开放式结局。后来她问你到底想不想在一起，你又说要等创业赛结束。”
　　“我怕影响比赛？”
　　“你怕所有东西。怕感情影响比赛，怕比赛结束她又后悔，怕答应太快显得不认真。予宁那阵子最生气的一句话就是，‘他是不是一定要等所有条件都正确，才肯选我？’”
　　周知行没有出声。第十一章旧照片背面的“别让她再等”，此刻又从记忆里浮上来。那句提醒虽已确认是唐棠写的，却不是随手玩笑，而是她真正见过夏予宁等待。
　　“后来怎么说清的？”
　　“你自己说的啊。”唐棠有点奇怪，“雨夜以后没多久，你把创业赛庆功宴推了，跑去艺术楼找她。说你不是等条件合适，是怕她选错人。予宁问你，‘那你准备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证明我没选错？’你这才老实。”
　　“老实说了什么？”
　　“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趴门口听。”唐棠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出来以后牵着手。叶岑后来找过你一次，你应该拒绝了。至少从那以后，她没再公开提。”
　　“应该？”
　　“我又不是你恋爱史档案管理员。”唐棠啧了一声，“你真担心，就别在聚会上装什么大度。她说到边界，你就把边界说清。予宁相信你，不等于她应该替你处理所有旧事，懂吗？”
　　“懂。”
　　“还有，你别突然回家审予宁，问她当年是不是为你受了很多委屈。她会觉得你又开始写苦情男主。”
　　“我没想审。”
　　“你最好没有。挂了，展架要倒。”
　　电话砰地断开。周知行坐在办公室里，把唐棠说的时间点一条条记下来，却仍缺最关键的一段：叶岑私下找他时，他究竟说了什么。
　　隐藏档案里没有对话，大学旧论坛也只有创业赛新闻和毕业晚会照片。他继续翻社团网盘，在一份当年的值班表里发现，叶岑表白那晚，他确实主动替别人顶了校刊值班。换句话说，他没有正面答应，却也没有当场把话说死。
　　旧校园论坛的首页和正文入口早已下线，但课程作品索引仍能搜索到标题、作者元数据和归档编号，部分旧帖也保留着可访问的公开归档。
　　他在旧论坛里还翻到一条被顶过许多次的匿名帖子：有人问，喜欢一个总说“再等等”的人，要不要继续。下面最早的一条回复写着，等可以，但必须知道对方也在走过来。发帖账号早已注销，时间却正好在那场雨夜之前。周知行没有证据证明那是夏予宁，也没有把它当成确定答案，只把截图放进“不可确认”文件夹。真正让他难受的不是她可能发过帖子，而是她那时已经在问，自己是不是一直站在原地。
　　下午，夏予宁给他发来一张试衣镜照片。她穿着那条米白色旧裙子，裙腰明显改过，原来的栀子刺绣仍留在裙摆。消息只有一句：还能穿，不过唐棠说像故意去打青春牌，你觉得呢？
　　周知行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回复：不是打牌。你本来就穿过。
　　她很快回：那老公觉得好看吗？
　　他删掉“好看”，重新打字：裙摆那束栀子还在，比以前照片里更适合你。
　　夏予宁发来一个笑脸：你居然连那束花都记得。
　　周知行没有告诉她，他刚在大学校刊旧稿里看到，同一个人写过七篇小说，女主角身上反复出现栀子、米白色裙子和总缺一角的月牙耳环。公开采访把这些解释成创作意象，可现在再看，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人。
　　傍晚，他把文件夹最后一页写成“聚会原则”：不抢着认领夸张传说；不编造私人记忆；叶岑若提旧事，先确认事实，再明确现在边界；不能让夏予宁独自回应。
　　他写到最后一条时，书房门被敲了两下。夏予宁探进头来。“老公，你到底在准备什么？十周年聚会而已，怎么比收购会还认真？”
　　周知行啪地合上文件。“在看同学名单。”
　　“名单需要做三十页笔记？”
　　“……有的人改名了。”
　　“谁改了？”
　　“我还没确认。”
　　夏予宁狐疑地走近，周知行把文件压在手臂下面。她没有硬抽，只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行吧，你慢慢确认。反正明天到了现场，谁是谁总能看见。”
　　第二天傍晚，聚会设在大学旧礼堂旁的餐厅。周知行和夏予宁到得不算晚，推开包间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笑声、椅脚声和招呼一下涌过来。
　　周知行先认出大学时自己惯常坐的靠墙位置。那里背后有插座，离人群稍远，方便低头改稿。
　　如今那张椅子上坐着叶岑。她抬头看见他，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随后站起来，笑得很平静。
　　“周知行，好久不见。你的老位置，我先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