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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银叶偏枝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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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知行带着那张旧画稿去了城里最安静的一家珠宝工坊。
画稿夹在夏予宁母亲早年的作品集中,角落里画着一枚没有完成的银色枝叶。夏予宁平时常戴的旧胸针,只取了其中一半。周知行昨晚查了很久,才弄清那枚旧胸针不是贵重藏品,只是她母亲当年随手做的试样。
珠宝顾问把三只黑色托盘依次推开,钻石在灯下亮得刺眼。“周先生,这三套都可以在三周年前完成交付。第一套是无烧蓝宝石,第二套用了太太出生年份的古董钻,第三套——”
“先不看这些。”周知行把画稿递过去,“能不能照这个做?”
顾问低头看了几秒,态度更加慎重。“可以,不过原稿没有完成。枝叶只画到这里,后半部分需要重新设计。您想做成项链,还是胸针?”
“她平时更常戴胸针。”
“那可以把缺掉的部分补成一小段月桂,和太太现有那枚形成一对。材质用铂金会更稳定,主叶上嵌碎钻,预算大概——”
“不要碎钻。”
顾问一愣。“完全素面?”
“嗯。她那枚旧的是银色,平时穿衬衫、薄外套都能戴。太重的话,她可能放进盒子里就不拿出来了。”
“周先生考虑得很细。”顾问很快换了一张设计纸,“那就做轻量结构。这里用一根长针固定,枝尖保留原稿的锋利感,视觉会更完整。”
周知行盯着图看了一会儿。他不懂首饰结构,只觉得补全后的线条确实是一幅终于画完的画。“戴着会不会硌?”
“不会。针在背面,正面接触不到皮肤。”
“会不会掉?”
“我们会做双重锁扣。”
“会不会勾衣服?”
顾问笑了笑,语气笃定:“正常佩戴不会。”
周知行本来还想再问,可旁边两名设计师都在点头。他不愿显得连一枚胸针都要审半天,最终说:“那就做。不要礼盒太大,也别刻三周年。她要是喜欢,平时也能戴,不必只在纪念日拿出来。”
工坊承诺当天先做一枚样品。傍晚,周知行拿到成品时,枝叶的缺口已经被补成柔和的弧线,银白表面保留了手工锤纹,看上去比那些顶级宝石更适合夏予宁。
回家时,她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展览照片。周知行把盒子藏在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
夏予宁抬头瞧了他一眼。“老公,你从进门开始就背着一只手。是给我惊喜,还是又把早餐锅铲带回来了?”
“锅铲为什么会在我手里?”
“因为你早上说想研究厨房,结果管家在书房门口捡到一把木勺。”她把照片放下,向他伸手,“拿来吧。我保证不提前猜价格。”
“不是三周年正式礼物,只是……先试试。”
“试什么?”
周知行在她身边坐下,把小盒子放进她手里。“你先打开。要是不喜欢,就直接说。”
“你现在每次送东西,都先提醒我可以不喜欢。”夏予宁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最近对自己的审美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他找了找说法,又改口,“也有一点。我只是觉得,你说喜欢和真的会用,不一定是一回事。”
夏予宁这才认真起来。盒盖“嗒”地弹开,她一眼认出枝叶的形状,神情停了几秒。“这是我妈妈那张没画完的稿子?”
“嗯。你原来那枚只做了左半边,我把后面补上了。”周知行说完又觉得“我把”不准确,赶紧补充,“设计师补的,我只选了方向。”
“你怎么找到的?”
“看见你经常戴旧胸针,就查了一下来源。画稿在收藏档案里,不算难找。”
“对你来说当然不难。”她把胸针托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擦过锤纹,声音轻了下来,“我小时候总觉得她会把右边画完,后来她换了题材,这张就一直夹在本子里。老公……这个我真的很喜欢。”
周知行刚要松口气,夏予宁已经把胸针举到肩前。“帮我戴上?”
“我?”
“不是你送的吗?”
他接过胸针,研究了半天锁扣。夏予宁今天穿的是一件很薄的米白色针织衫,布料软,肩线也窄。他不敢扎到她,手指绕了两遍,才把长针穿过去。
“是不是歪了?”夏予宁低头想看。
“别动,我再调一下。”
“你这样按着,我更看不见呀。”
“等一下……快好了。”
“咔”的一声,锁扣终于合上。周知行退开半步,枝叶贴在她肩头,确实很好看。夏予宁走到落地镜前转了转身,刚笑着说“好像比旧的更——”,袖口被什么扯住,整个人向后一歪。
“哎,等等!”
周知行赶紧扶住她。胸针最尖的那片叶子勾住了披肩细线,披肩又缠在袖口上,两样东西被牢牢扣在一起。她试着抬手,针织衫立刻被拉出一条细长的线。
两个人对着镜子安静了两秒。
夏予宁先笑出了声。“老公,你这个礼物……是不是想把我固定在家里?”
“别动。”周知行耳根发热,蹲下来研究那根线,“设计师说正常佩戴不会勾。”
“那我刚才走路不正常?”
“可能是披肩太薄。”
“哦,所以是衣服的问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越解,细线越缠得紧,只能停下来,“老婆,你先把披肩脱下来。”
“胸针和衣服连在一起,我怎么脱?”
“那我剪掉这根线?”
“你敢剪我的披肩,我就把三周年约会改成去补衣服。”
周知行被她说得不敢动。夏予宁扶着他的肩,笑得身体都在晃。“要不叫人来?”
“不用,我能解开。”
“你刚才也说快好了。”
“这次真的快了。”
“嗯……我听见你说‘真的’,怎么有点不放心呢?”
最后还是夏予宁侧着身坐回沙发,两个人一人捏针,一人松线,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把披肩救出来。针织衫肩头留下一小圈勾丝,胸针倒完好无损,安安静静躺在桌上,仿佛什么也没干过。
周知行拿起盒子,准备把它收回去。夏予宁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送回去改。”
“我只是现在戴不了,又不是不喜欢。”
“戴不了就不是合适的礼物。你总不能为了证明我有心,每次穿厚外套才拿出来。”
她望了他一会儿,问:“你不失望吗?”
“当然失望。”周知行说得很慢,“我查了那么久,还以为这次选对了。可它确实会勾衣服,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以前你送的东西很少出这种问题。”
“以前……”他险些顺着说下去,及时转了个弯,“以前可能问得更细。我这次只问会不会硌、会不会掉,忘了问你平时穿什么料子。”
夏予宁把那枚旧银胸针取来,放在新胸针旁边。“那现在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周知行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又觉得太像调查,干脆放下。“你最常把胸针戴在哪里?衬衫领口,还是外套?”
“衬衫多一点。最好轻,针别太长,边缘也别太尖。我有时候在仓库搬画,太精细的东西容易磕坏。”她想了想,又补充,“还有,不用把画稿补得那么完整。妈妈没画完,也许就是不想画了。留一点空,未必不好。”
“你不想看它完成?”
“想过。可刚才戴上以后,我觉得右边不一定非得替她画。你可以做你自己的部分呀。”她用指尖把新胸针转了半圈,“比如在缺口旁边留一小片空,再加一颗很小的圆点,代表后来的人接着过日子。是不是比硬把原稿补齐更好?”
“好。”周知行点头以后又问,“你真的不是怕我难受,才临时改方案?”
夏予宁失笑。“老公,我刚才都说戴不了,还不够诚实?我喜欢你去找那张画,也喜欢你愿意拿回去改。至于成品,嗯……等它不会抓我衣服了,我再给满分。”
周知行把盒盖合上。“那现在多少分?”
“七分。”
“这么低?”
“意义九分,使用两分,平均一下已经很照顾你了。”
“不是五点五吗?”
“婚姻里允许加一点感情分。”她凑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别板着了。第一次做错而已,又不是以后都不送。”
周知行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了两下。程屿的来电跳出来。
他接通后,梁敬川的声音也在那边,背景里一片翻纸和键盘声:“周总,澜序审计的异常只是第一层。卖方隐瞒了专利归属和一笔对赌责任,窗口只剩四小时。继续、改方案,还是彻底退出,需要您回来决定。”
夏予宁离得近,听见了大概。她把胸针盒塞回他手里,顺便替他理好被勾乱的袖口。“去吧。”
“你不生气?”
“礼物都把我绑住十分钟了,我还能因为你去工作再绑你一次?”她向门口抬了抬下巴,“不过改好以后要亲自给我戴。还有啊,别又四小时不吃东西。”
周知行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婆。”
“嗯?”
“七分我先记着。改完以后重新打。”
夏予宁靠在沙发上笑:“行啊。周先生,先去救你的商业帝国,再回来救这根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