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不是你吗？》山代王

19、第 19 章 “陆哥，我

　　天气渐凉，江予锦在脖子上兜了条围巾，连下巴都裹在暖绒里。来摩尔曼斯克这段时间他算是见识到地处北极圈内的寒风刺骨，他继而从行李箱翻出一顶冷帽，对镜打理时特意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看消息陆成遗说在楼道口等他。

　　江予锦推开门，往外探头，楼道不远处立着条颀长的黑色身影，就这气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便不再磨蹭，快步走了过去。

　　“陆哥。”他招呼道。

　　“午好，”陆成遗扫了他一眼，他脸很小，围巾跟冷帽还遮住半圈皮肤。毫不夸张地说，江予锦的脸还没他一只手大。

　　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画板，陆成遗主动伸手：“我帮你拿吧。”

　　“不用，谢谢。”江予锦两手都缩在对侧的袖口，把画板扣压在胸前，已然形成稳定的结构，他用下巴点了点楼梯：“走吧。”

　　才出大门一阵冷风刮过，有细细的雪粒拍在脸颊，江予锦停住脚步，闭眼，等雪渍融化在眼睛里，复又睁开眼时陆成遗正垂眸看着他。

　　“雪进眼睛了，”江予锦解释了句。

　　不知道是雪粒融化还是江予锦眼里本就含水，这样半仰头看他时眼波湿润，陆成遗“嗯”了声：“快到了。”

　　“好。”江予锦跟在他身侧。

　　不远处便有家corner coffee，也许是为御寒挡风，俄罗斯境内的大门总是异常厚重，进门前都先得卯足劲去拉，以示虔诚般。

　　咖啡店内环境温馨，光线淡黄像黄昏，轻柔舒缓的慢调老歌在店内徐徐流淌。

　　陆成遗昨晚的邀约是临时起意，还没想好要去哪里或是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跟江予锦待一段时间，他对这位雕塑家有些好奇。

　　他看了眼支在吧台前的江予锦：“想喝什么？”

　　“热可可吧。”江予锦瞅着菜单，他被这冷风灌得想喝点暖胃的。

　　“嗯，”陆成遗跟店员交流。

　　饶是陆成遗，长得像精通八国语言的标致人才，点单居然也是在菜单上一戳二戳。

　　江予锦忍不住地乐呵，他手还揣在兜里，懒得抬手肘便横着蹭了蹭他的腰：“陆哥也不会俄语？”

　　“不会，”陆成遗坦然道：“太难学了。”

　　“诶？”江予锦有些好奇：“听何洛说你们的项目还很专业，不用跟这边的人打交道吗？”

　　“细枝末节的事情会，但有翻译器就够了。”陆成遗说：“项目是我们自己的。”

　　江予锦点了点头。

　　等店员把热可可放在吧台，江予锦低头扫了眼上面心形拉花，伸出冰凉的手去借温。

　　“你跟何洛是之前认识？”陆成遗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学院撞到的，他挺好心。”江予锦换了只手去暖，轻顿两秒他补充道：“我们才认识没两天。”

　　“嗯，”陆成遗点的咖啡也做好了，他看了眼旁边的位置：“换个地方？”

　　江予锦应道：“好。”

　　室内暖气充足，江予锦把围巾摘了下来，连同身上的短款羽绒服搭在衣帽架。

　　他抱着画板挑了个光线不错的地方落座。

　　咖啡店生意还挺好，时不时的眼前会晃过些人。江予锦安静地靠在临窗的角落位置，托起下巴静静地做起观察家。

　　这边的地域基因确实优越，他来俄半个多月时间，看到的几乎所有俄罗斯人都是高鼻梁深眼窝。可即便如此，称得上惊艳的男性面孔还是寥寥无几。

　　来客流动间，陆成遗走了过来，黑色高领衣衬得他脖颈修长，肩平而阔。

　　江予锦不由地眉梢挑起：“以前有摄影师或者画画的在路上随便打扰你吗？”

　　“偶尔。”陆成遗说。

　　“谦虚了，”江予锦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你这张脸应该很招人才是。”

　　陆成遗轻笑了声。

　　江予锦托腮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的脸，几秒后他指了指落放旁侧的画板：“陆哥，我有点忍不住了。”

　　陆成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道：“你随意。”

　　“谢谢陆哥，”江予锦把画板抱到身前，做细节活儿时他用下巴点了下身侧的位置：“你要不坐过来吧？”

　　陆成遗：“嗯？”

　　“离我近点，”江予锦说。

　　对方说得实在理直气壮，陆成遗想了想，起身绕过桌面走到了江予锦身旁，江予锦往里挤了挤，给他让出位置。

　　要落座前陆成遗后知后觉：“你方便看……”
　　听着不太像话，他换了措辞：“你方便画吗？”

　　“方便。”江予锦抬眼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微笑：“除去某些部分，我对陆哥的了解恐怕胜过陆哥自己。”

　　那他坐过来的意义是？陆成遗无声地轻笑，他坐下来，视线落向身侧空白的画板。

　　江予锦指间夹着铅笔，在构思时他转了转笔，突发奇想他歪头看向陆成遗：“你学过画画吗？”

　　陆成遗回答：“没有。”

　　“那正好，”江予锦说着把画板连同铅笔递到他面前：“试试，画我。”

　　“我？”陆成遗是真不会画画，他没有任何艺术细胞，上学的时候美术课跟堂绘画，画本不小心掉地上，老师路过帮捡时还问是谁的数学草稿本。
　　他实在丢不起这脸：“要不我还是坐回去吧。”

　　“没事，你画，”江予锦手背轻托下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鼓励道：“我坐对面让你描？”

　　陆成遗有自知之明：“……不用。”稀烂的画技还是不要乱指挥人了。

　　铅笔笔身似还带着点江予锦的温度，陆成遗有种握住了他手的错觉，艺术家的笔许是自带灵性，他莫名地信心大增。

　　兜住画板陆成遗侧过身体去打量江予锦的脸。

　　相当精致的一张脸，冷帽帽檐压得低，只依稀看得清眉形，有几根碎发擦过高挺的鼻梁。江予锦目光总是带着点克制的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很有距离感。

　　江予锦想起上次解他纽扣，礼尚往来地问道：“还想看哪？”

　　陆成遗轻抿了下唇：“耳朵。”

　　“好。”江予锦抬手调整了下帽子，把耳朵完整地露出来：“还有吗？”

　　陆成遗沉思片刻说：“五官齐了。”

　　“嗯，”江予锦被他的话逗笑：“好。”

　　乌黑的发色将他耳廓衬得分明，陆成遗注意到他有耳洞，耳垂、耳骨都有，但并没有戴任何饰品。

　　咖啡店内的歌不知道换了多少首，江予锦捧着热可可喝了口，转过脸来问：“有想法了吗？”

　　“可以试试，”陆成遗没什么底气地说。

　　江予锦好歹是有教学经验的，他语气平和地说：“嗯，那就试试。”

　　陆成遗完全不会画画，起笔是倒V形状的长线条，接着一条径直横过面中三分之一的地方起笔勾他的冷帽……
　　这画技简直不忍直视。

　　江予锦把帽檐往下拉了些许，皱起眉头，他怕自己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往嘴里送可可的同时视线黏在陆成遗的脸庞。

　　他一直觉得，脸是人体最有意思的部分。人脑大不过篮球小也差不离排球，健全的人都有眉眼鼻唇，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进行排列组合。可事实上除去双胞胎外，真真实实同样面孔的人几乎没有，哪怕形似也能因为各种内外原因而分出不同。
　　多么神奇。

　　他自娱自乐时曾虚构过许多张脸，些微的骨骼走向便能让面容彻底走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很是精妙，但研究不透又格外玄乎。

　　陆成遗这张脸便是他设想不出来的好看。

　　人在自然面前总是得自愧不如的，江予锦见他第一面时心底便为之沸腾，即使到现在，记不清第几次打量了，还没止沸。

　　或许，江予锦心想：地下室他空出的那隅，该被填满了。

　　没等几分钟，陆成遗放下了笔。

　　江予锦垂眼看了看他怀里的画，委婉地问道：“陆哥，你们心理学上不是有什么房树人之类的测试，画技不足以支撑画出个基础形状的，你们还能解读吗？”

　　“这种测试更多是一种心理投射，有些变量是会剔除考量的。”陆成遗听得出他的话外意，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尽力了。”

　　“没事，”江予锦接过画，他轻笑了声：“细节还可以。”

　　能从这幅画里挑挑拣拣出双眼皮、唇珠、耳洞这些比较符合他的元素，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捧住画板，扫了两眼便挥笔开始动作。

　　专业的笔触是要大胆从容得多，陆成遗从旁注视着他的落笔，流畅丝滑。时间像是在这刻流速渐缓，店内歌曲虚化成旋律，而纸张逐渐被铅色填满。

　　这是江予锦昨天在镜子里观察陆成遗时一闪而过的想法，他借助铅笔的明暗，把两张脸在同一框架内重叠。

　　陆成遗端起杯子喝了口，有些诧异：江予锦在透过他看自己……

　　最终陆成遗带走了这幅“双生”画，他把画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俯身打量。

　　他还记得捡到江予锦那天晚上，漆黑的天幕里，江予锦蜷缩成一小块白色的毛团，卫衣帽子下的脸被冻得苍白，像块冰似的剔透。

　　也许是出于职业本能，他嗅闻到江予锦身上一丝不太常见的味道。
　　尤其是昨晚短暂的聊天，让他内心隐隐不安。

　　在北市精神病院实习的那段时间，他曾跟一个女孩有过短暂的接触。那女孩经常笑，待了一短时间后会追着问他喜欢什么数字，每天都问，就像问今天星期几一样寻常。

　　直到有一天护士发现她偷偷用铅笔刺穿皮肤，在身体上戳出无数痕迹很深的数字形状，像被烙上去的。

　　病例层出不穷，有位护士也曾遇到过跟他类似的问题，可那位病人要极端得多，在护士提及的数字天数后选择自杀——

　　大多数无厘头的问题未必是真的无意识行为，它大都投射着询问人内心的某些状态或是想法，就像抛掷硬币正反面，你很难辨别这一投掷结果后到底承载着什么。

　　陆成遗深呼吸了几次，他难免去想：江予锦给他的报酬，到底是无意识地挥霍，还是有意识地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