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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来之,你偏装作不认识! 杜婉的抱怨 ...

  •   杜婉的抱怨没有感动上天,只让这个老母亲敢动自己。
      她被母亲生拉硬拽去红罗馆。
      一路上,杜婉就像是条被摁着七寸的小蛇,劳动女人的力气是出奇的大,她挣也挣不脱,只扭动身子,一□□贴,一下疏远,张嘴嚎着,声音直冲云霄。
      “你放开我!放开我!”
      “死丫头,老娘是烫手不成?”
      沿街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眯眼看着这对母女从眼前飘过,说着风凉话:“杀猪也未曾见过这般哭嚎,这女子去戏台上,想必也是能唱两嗓子的!”
      杜婉就在邻居行客的哄笑声中到了红罗馆的门口。
      她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老母亲半推半就着,“还愣着作甚?这红罗馆可是全弥县数一数二的酒楼,眼下若不是急着用人,会轮到你我?我的好闺女,你左右已经做了三日了,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装傻充愣了?等下了活,娘带你去吃红糖桂花糕!”
      杜婉的心思里可没有为红糖桂花糕腾位置。她看着馆子,偌大的酒楼,足有两层,金镶玉的花朵纹路包裹着朱红门面,馆内更是豪华,有酒桌数张,戏台一座,整个内部修成了弧形,向中间聚拢,又向四周散开。异域的,本土的,一个个花骨朵般娇艳的舞姬扭着水蛇腰。
      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玉面小生,彪形大汉,窈窕女娘,逍遥剑客,宗门子弟……数不胜数。
      “这到底是部什么小说?一锅大杂烩啊!”杜婉在心里骂着,眼睛忙不迭地运送着这些人。
      杜婉和母亲是负责端菜招呼客人的。
      “婉儿,你速端去楼上汀兰间,巴公子催得紧!”厨娘打扮的春红递来一盘金沙虾,又托起杜婉的手,杜婉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成了端菜小妹了。
      “别愣着了,还不去帮春红姑娘的忙!”母亲又将她推到了楼梯口,指了指二楼最里间。
      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两个男人划拳的声音,“五魁首啊六六六!”
      杜婉端着菜敲了敲汀兰间的门,“打扰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就打了打自己的嘴巴。
      闹腾的房间瞬间鸦雀无声。
      “请进。”听声音是个少年公子哥。
      杜婉低着头走进去,一股油腻的酒肉味道扑面而来。她只瞥见了一瞬,是三个华衣锦服的公子哥,看样子都是世家子弟。
      她壮着胆子走上前,夹起嗓子,学着电视剧里揽客小二的模样:“各位客官,虾来了。”
      离自己最近的肥头大耳男随手抓起一只虾来,“这红罗馆果真是不一般。连端茶送水的都是个美娇娘,不枉衡兄和连城兄陪我来一趟!”
      男人声音极大,路过的客人纷纷朝里面看了一眼。
      杜婉心想着:“这男的应该就是巴公子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个色胆包天的纨绔子弟。”
      趁着巴公子谈笑间,杜婉火速打量了一下另外两个男人,在心里盘算着:“坐在左边的长相老实,五官平庸,顶破天是个十八线配角。右边的,嘶,等等,这不是迟恒吗?他怎么在这儿?”
      她死死盯着迟恒,早已震惊得捏着盘边发愣,巴公子一把折扇打到她的手腕,“这菜里有毒?”
      杜婉吃痛握着手腕,同时也在扼制自己出手痛扁他一顿的冲动,但又想到自己孤立无援,只好强颜欢笑道:“客官您误会了,奴家怕烫着各位公子,特意试试冷热。”
      “哦,这般周道?要不你摸摸我这胸口热不热?”巴公子说着就要去抓她的手。
      杜婉被人一把推开,是迟恒。
      “迟衡,你这是何意啊?”
      杜婉听到这个名字,几乎要尖叫出声,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真叫迟恒啊!”
      男人疑惑地看着她:“在下确叫迟衡,迟早的迟,衡量的衡。姑娘,你我认识吗?”
      “迟衡,原来你的名声都传到弥县了。”那个叫连城的男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在一旁喝酒打趣。
      “衡量的衡?那——”
      杜婉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迟衡拉到身后,他温润的笑里带着几份赔罪:“巴兄,你刚称赞完这小娘子,眼下她却带着伤,传出去岂不是会被人说你不懂得怜香惜玉。纵使我和连城有一百张嘴,也难替你开脱啊。”男人又凑到他耳边:“堂堂庾王嫡子,一个女人是小,出门在外名声为大。”
      巴公子甩了甩袖,满脸的不服气,“你当真不是有意替她开脱?”
      “素不相识,何来有意啊!”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本世子——咳,本公子既往不咎了。”
      “巴兄果真成大事者。”迟衡一面作揖,又转过身对杜婉吼道:“还不谢过巴公子,赶紧滚出去!”
      “奴家谢过巴公子!”杜婉还想拉着他问个清楚,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红罗馆最负盛名的,便是傍晚时分的群舞——天女散花。
      从汀兰间出来后,杜婉便心不在焉,马马虎虎做了半天活,差点摔碎一个碗,春红就让她找个没人的角落歇一会儿,正巧赶上了这场舞。
      楼上楼下,除了戏台,几乎全站满了宾客,都在等着开演。
      杜婉心里记挂着迟恒,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近他,于是在柱子后找了个空位,欣赏舞蹈打发时间。
      未见其人,先见花瓣。无数彩色花瓣飘零下来,下起了花雨。
      在那一团花瓣聚拢处,十几个舞姬抓着绸带从天而降,先是白皙的脚,再是纤细的腰肢,最后是浓艳的脸。
      红黄相间的薄纱露脐裙随着她们在空中荡漾的动作而飞舞,如风,如鱼,如晕开的晚霞。
      “好大一锅番茄蛋汤啊!”杜婉心里赞叹她们美得不可方物,却脱口而出一道菜。
      旁边的男女鄙夷地看着她,还特意拉远了距离。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舞姬们迎着花瓣,翩翩起舞,唱起了悠扬的小曲。
      那歌声的魅力不分男女,所有人都如痴如醉。
      一个异域舞姬荡到二楼栏杆前,兀自伸出了脚,那脚面嫩滑白皙,在灯火下显出一团光晕,一个男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却只抓到了裙摆,“别走,小娘子!”
      女人早已飞走,男人脸颊通红,口水都快流了一地。
      杜婉嫌弃地看着男人,心里直犯恶心:“我要是有这狐媚子劲儿,大小也是个总经理秘书了。”
      汀兰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巴公子吃得满脸油光,拍着肚皮一手撑在连城的肩上,该是喝醉了。迟衡站在一旁,脸上冷冰冰的,不像块玉,像块石头了。
      “美酒,美景,美人,今日玩得好不畅快啊!”巴公子看着舞姬们鼓掌叫好。
      杜婉看到迟衡,急忙扎进人堆里,一点点朝着迟衡的方向挪动,“借过!借过!”
      费了半天功夫,她终于又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迟衡却不见了。
      她拍了拍身旁的一位女子,问道:“姑娘,可见过方才站在这里的公子?”
      女子摇了摇头。
      喜上眉梢,又偷偷滑走了。
      杜婉叹了叹气,“早知道刚刚就抓着他不放,问个清楚了。”
      就在她唉声叹气时,意外从窗户缝中瞥见了迟衡,杜婉惊喜万分,却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行色鬼祟的黑衣男子。
      “我漏掉了什么前情提要吗?不管了,先跟上去看看。”
      杜婉三步并作两步,直接翻窗而出,长长的衣摆勾住了木窗,瞬间撕裂,她整个人仰翻倒地。
      “哎哟,疼死我了!”杜婉摸着屁股,表情吃痛,“怪不得古代人没玩过跨栏。”
      她踉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迟衡早已不见了踪影,但黑衣男子就在眼前不远处的一个岔口左拐消失了。
      “人呢?”杜婉四处张望,打量了每间屋子,只好循着黑衣男子的路径也拐了进去。
      拐过弯,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胡同,但出入口错综复杂。
      杜婉握了握拳头,“老天你眷顾我一回吧。”说完,她就随便找了个巷口钻了进去。
      老天真的眷顾她了。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迟衡正背对着她,在拐口处盯着什么。
      杜婉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招手,“跟我来。”
      “怎么又是你?”
      “想不想甩掉尾巴了?”
      迟衡不再搭话,跟着杜婉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院子破败不堪,门正对着街半掩着,看样子久无人居了,两人就躲在门后。
      “得亏我记性好,看了一遍就记住了这儿。”杜婉自言自语。
      迟衡看着她,问道:“你跟踪我?”
      杜婉撇了撇嘴,回答道:“看不出来吗?”
      “你究竟是何人?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又何故救我?”
      “他打扮得一身黑,很难让人不怀疑他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至于我是谁,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谁。”杜婉语气坚定,竟让迟衡眼底露出了几丝惧色。
      “姑娘不必抬举我。我不过是个浪荡公子,出来吃个花酒罢了。”
      杜婉一拳捶到他的胸口上,“迟恒,你再给我装,再给我咬文嚼字试试看呢!”
      迟衡震惊地捂着胸口,刚要破口大骂,又不得不克制着声音,“你这女子好霸道!泼妇!等我脱了身,定要告去府衙!”
      杜婉有些犹豫了,打量着眼前的迟衡,“真不记得了?你可是大明星啊!”
      “什么明星?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会是天上的星星!”迟衡瞪着眼,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坏了,看来真不是他。我还以为你也——”杜婉带着几分愧色刚要伸手去安慰他,被迟衡一把推开,“光天化日,你还要纠缠我不成!真不害臊!”
      杜婉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死人了!死人了!”门外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
      杜婉和迟衡暂时放下私仇,一同走到外面,街上骚乱不已,成群成群的人从红罗馆中涌出来,每个人都在尖叫奔跑。
      那个大喊“死人了”的男子面色惨白,失足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顾不上疼痛又继续向前跑,嘴里仍在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迟衡盯着红罗馆,眉头紧皱,声音却无比冷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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