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的合约婚姻》檀二十七

18、尾巴 它的失踪就

　　梁时安也没想到，送完耳钉后的那一个月，陈缙玄都没有再腾出时间回家了。
　　他找了个周末和顾心濯约好了，去校门口假扮补习老师招生，甚至提前靠一个烧饼向门卫保安打探出了五六年级的放学时间：四点开始错峰放学，五六年级是四点二十。
　　三点不到，梁时安就和小助理商量好了，前期的杂活他来干，晚上这段时间小助理替他打掩护，好让他偷偷溜出去当“老师”。

　　春渚巷附属小学附近，街边的烤鸭店人头攒动，老板娘往围裙上抹了两把手，从挂钩上拽下一个塑料袋，嗓音高昂敞亮，半条街都是她的声音，“刚出炉的，脆皮烤鸭，来一个吗？行，排队啊，后边那个大哥，得排队啊！……”

　　烤鸭店斜对面就是小学门口，淀粉肠的流动摊位占据着最佳地理位置，门口五十米处的石墩子前围了不少来接小孩的家长，老板熟练地剪开淀粉肠放进油槽里，嘴里吆喝着，淀粉肠3元一根，5元两根！

　　梁时安和顾心濯一人一根淀粉肠，缩在石墩子旁等待放学大军出闸。

　　“你说，咱俩这样式，能行吗？”顾心濯今天特意穿上了南山大学六十年校庆的文化衫，推了推平光的黑框眼镜，那淀粉肠的调料吃得扑扑簌簌往下掉，“那边两个，是不是同行？我这……这传单能行吗？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搞个牌子？”

　　校门口另一边的石墩旁，一男一女，男的也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微卷，书生气很重，女的背着单肩帆布包，正从包里掏出一本教材给咨询的家长看，嘴上不停地介绍着什么，语速很快，家长频频点头。

　　梁时安当机立断，“老板，再来两根淀粉肠。”
　　两分钟后，他拎着淀粉肠的塑料袋走向保安亭，跟那大爷耳语几句后，大爷笑呵呵地接过塑料袋，点点头，一副使命必达的模样。
　　五分钟后，对面那一男一女话还没讲完，就被保安大爷热情劝退了，地上的传单被踩得黢黑。

　　梁时安一把将顾心濯推了出去，趁那发蒙的家长还没离开，把顾心濯连夜定制的“小学数学提优课程表”递了过去。
　　顾心濯一脸讪笑，“您好，我们是南山大学的学生，过来兼职的，对对，主攻课程是小学五六年级，衔接一部分初中的课程，是是，我是数学老师。”
　　他还不太习惯戴眼镜，出了汗以后眼镜滑到鼻梁下，梁时安好心地帮他扶了扶，温文尔雅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语文老师，对我也是南山大学毕业的。”

　　“去哪补？……我们都是上门家教，对，基础不行？基础不行的话我们有专门的强基课程，专门夯实基础的，英语？…英语……”顾心濯面露难色，僵硬地转头向梁时安求救，梁时安笑得如沐春风，“英语也可以啊，我们学校英语好的同学也不少，到时候给您联系一个，价格的话，肯定是比市场价要低一点，对……那免费肯定不行的呀，姐姐，学生也得吃饭……”

　　“试课？试课肯定有呀，第一节课都是免费的，这您放心。”
　　一位拎着红色网格买菜袋的阿姨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心濯，“学生证有伐？给我们看看你的学生证。”
　　梁时安自信满满地从袋子里抽出顾心濯的毕业证，当众展示，仿佛那蓝皮白纸是张闪闪发光的圣旨，“看到没，本硕连读，阿姨，南山大学本地985呀，实打实的难考，这含金量不用说了吧？现在毕业了，也在南山大学工作，实验室呀阿姨，对对对……通勤不是问题，大学城过来也就半小时……”
　　顾心濯：“……”毕业证最有用的一集，面试应聘的时候都没这么嚣张。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阿姨两眼放光，“噢哟，倒真的是南山大学……多少钱一节课啊，贵不贵的？”
　　“诶诶诶，阿姨，你看好了呀，我们是有名额的，基础课和提优班，每班10人，各有一个免费上课的名额啊，那我们就两个人，每天这来来去去的，你说是不是……对，只要报名，抽签，抽中就能免费上！”免费两字一出，梁时安被挤得晃来晃去，手中的笔险些被挤掉，顾心濯忙说：“这，这张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提前报名就行……对，我是，我是顾…老师……！”
　　“小伙子长得蛮帅的，不会是骗人的吧？”一头卷发的圆脸阿姨在外围嘟囔了一句，被梁时安听到了，“姐，咱们一课一结，您这还怕被骗钱啊？我俩就是做份兼职的，那有名有姓的……别挤别挤，一个个来啊！”

　　顾心濯脸上不知道被谁摸了一把，眼镜一下飞了，梁时安稳住身形，一张一张地往外散传单，没多久，两百份传单一扫而空。
　　人群渐渐散开，梁时安坐在石墩子上喘气，拽了两把衣领子擦汗，由衷感叹道：“我天，这兼职真难做啊……”
　　“哥，你是怎么做到，不说话像仙人，一说话像卖假药的？”顾心濯也由衷佩服。
　　“啧，生活所迫，懂吗？”他撩起头发，擦去额前细密的汗珠，“行了，等着吧。”
　　“……你说，万一他们不联系我们怎么办？”
　　“不好说，要是我，那免费试课的第一节便宜得占啊。”
　　梁时安用顾心濯的毕业证扇风，那姿态倒确实像得道仙人手里举着芭蕉扇，不伦不类的。

　　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的人稀稀拉拉，淀粉肠老板也开始收摊了。
　　梁时安和保安大爷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了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住了。

　　“你…你好？”
　　梁时安回头，是一个小女孩，齐刘海，眼角有一道小疤，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粉蓝书包，她睁着大眼睛望向两人，似乎有话要说。
　　“你好。”梁时安挑眉，插着裤兜问她，“你也想上补习班？”
　　女孩点点头，目光闪躲，“但…我没钱，我刚刚听到你说可以……可以免费？”
　　顾心濯和梁时安对视了一眼，后者把手里揉烂的一张传单撕开，在上面写下了顾心濯的号码，递给小女孩，“你要是真想上，和你妈妈说，打这个号码，不用抽签就能免费上。”
　　顾心濯：“……”

　　女孩犹疑地接过纸条，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真的吗？”
　　顾心濯认命：“真的，语文数学英语，你想上的，我都能教。”
　　“好。”她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一个人背着小书包转过街角不见了。
　　梁时安拍拍顾心濯的肩膀，“做好事，能积德。”
　　“……我只看见夜宵、游戏和啤酒正在离我而去。”

　　两人晃悠到了十字路口，顾心濯给梁时安说着最近学校里的社团活动。
　　身后一百米，两个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一步不落地跟着他们。
　　绿灯亮了，巨大的人流将他们裹挟着朝前行进。

　　商场电子大屏上滚动播放着著名歌星的演唱会预告，下一秒陈缙玄的大脸闯入视线，那颗璀璨的耳钉戴在右耳，他的手指轻抚脖子里的项链，两小块菱形包裹着一颗素钻，旁边空白处跳出来巨大的logo，广告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Duet情人系列，耳畔的轻语，颈间的拥抱……相隔虽远，共鸣不断……
　　梁时安一脸黑线，他摸了摸耳朵上那块硬物，此刻觉得它分外扎挺。
　　死骗子。

　　顾心濯也注意到了，“哥，你看，是缙玄哥，哇，好帅！他这耳钉……诶，你耳朵上也有一个？等等，情人系列……哈？”
　　周围人纷纷侧目，他忙捂上嘴，低声说：“哥，你俩……旧情复燃了吗？”
　　梁时安震惊，他是真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他拽着顾心濯的耳朵把他拉到一旁，“你和晏清，就差临门一脚了吧？你问我和陈缙玄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俩……”
　　证都领了，恋爱倒确实没谈。

　　梁时安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那天你到了陈缙玄家，我住那，你不觉得奇怪？”
　　“不是……你俩不是一个剧组吗？我以为你们……就朋友借住啊，上班方便……”
　　“谁搁前男友家借住啊？”
　　顾心濯一听晏清，脸又红得像西红柿，“而且我和晏……晏清，没有你说的那样。”
　　“亲嘴了吗？”
　　“……亲了。”
　　“呵。”梁时安斜睨了他一眼，“那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朋……朋友关系？”
　　顾心濯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梁时安惊异，“实话说，古街派出所门口那俩石狮子，确实比不过你。”
　　顾心濯挠挠脑袋，“那哥，你真的和缙玄哥谈上恋爱了？你的男朋友，是大明星也！”
　　梁时安啧了一声，瞥见他放光的眼睛，“明星也是人，也会拉屎……搞得他们跟神仙似的，那放屁也是香的？跟他们谈恋爱能开光还是咋的。”
　　“我就这么一说……哥，那…微博上那么多八卦是真的吗？缙玄哥真被包养了啊…那你……你是大房吗哥？”
　　“……”

　　两人插科打诨，也不耽误走路。
　　春渚巷临近古街，游客络绎不绝，吃饭的地方也多。
　　路过一家北京烤鸭店，巨大的烤鸭雕塑悬挂在牌坊中间，恰逢梁时安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一步迈了进去，“走，吃烤鸭去。”

　　店外那俩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眼，跟着两人进了三楼烤鸭店。
　　穿围裙的店员围了上来，“两位吗？”
　　他俩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大厅，朝梁时安背后那张桌子径直走了过去。

　　顾心濯给梁时安倒水，“哥，那U盘我给你去找了，没找着啊。”
　　“你确定？那不正说明那玩意挺重要的，会不会……被人拿走了？”
　　“你说，是那……拿的？”
　　梁时安点点头，扫码点鸭，“这玩意小小一个，拿走了也没人注意。”
　　顾心濯喝了口水，“哥你说的有道理，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U盘里的东西，无非两种情况，第一，实验机密；第二，举报证据。”
　　“那你觉得，是哪一种？”
　　“嗯…我觉得是证据可能性更大，实验还在进行，如果核心被偷走了，那时间这么久了，市面上应该会出现相同或者类似的东西，你有看到吗？”
　　顾心濯摇摇头，梁时安抓起一把花生米，“而且，你之前说过了，实验到了瓶颈期，也就是说，即便前期核心被偷了，也没用，因为这个压缩包，解码它解不出来啊。”
　　“对，那如果是证据的话，是什么样的证据呢？照片？录音？”
　　这会轮到梁时安摇头了，“不知道，其实……这U盘找不找得到已经不重要了，它的失踪就是最大的佐证，有人啊，盯着它呢。”

　　片好的烤鸭端了上来，新鲜出炉的饼皮蒸腾着热气，顾心濯注意力一下就被吸走了。
　　“哥，试试这个，烤鸭皮蘸白糖，嗯——太好吃了！”
　　梁时安捻了一块皮子，放上黄瓜和葱段，还有蘸了酱的鸭肉，卷上饼皮，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后面两个干坐着、只喝水不点餐的大哥在服务员奇怪的目光中，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