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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宅沉霜 秋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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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的日光穿过育英中学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金般铺在湖心步道的青石板上。风掠过湖面卷起微凉的水汽,揉碎一池波光,也慢慢抚平了方才走廊对峙残留的凛冽戾气。季渊靠在木质长椅上,肩头还浅浅残留着季旭怀方才护他时掌心的温度,澄澈的眼眸望着粼粼湖水,思绪却始终沉在方才那些刺耳的诋毁里,久久无法散开。章梦瑶那些刻薄恶毒的话,像一根根淬了冷霜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底,让他胸腔里闷着一股散不去的酸涩与怒意。
世人的偏见从来都轻薄又残忍,他们凭着道听途说、凭着片面印象、凭着群体跟风的恶意,就轻易给季旭怀贴上阴郁、孤僻、冷血、怪异的标签,肆意诋毁、肆意孤立、肆意排挤。没有人愿意深究他冷漠外壳之下藏着怎样的过往,没有人看见他独自熬过的无数个漆黑深夜,没有人知道他从来本性善良、正直坦荡,只是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才被迫长出一身坚硬带刺的铠甲。
只有季渊看得见,他看得见季旭怀骨子里的温柔隐忍,看得见他沉默之下的善良赤诚,看得见他被全世界冷落、偏见、误解,却依旧保有本心、不曾怨怼、不曾堕落。他看得见这个人所有不为人知的委屈、孤独与柔软。
季旭怀坐在他身侧,脊背挺拔笔直,身形清瘦却透着常年隐忍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望着湖面波光,眼底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都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看见季渊被数人围堵在墙角、被当众羞辱刁难的那一刻开始,他心底所有的冷静自持、所有的麻木漠然,尽数崩塌。
他可以忍受十几年的冷眼、谩骂、孤立、不公。
他可以坦然接住全世界所有的恶意与风霜。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半分不堪、半分委屈、半分伤害,落在季渊身上。
这是他沉寂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救赎,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也要偏爱、也要周全的人。
“在想什么。”季旭怀低声开口,嗓音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凛冽冷戾,褪去了对外人的冰冷疏离,只剩下独独留给季渊的低沉柔和,温柔得能揉碎晚风。
季渊轻轻回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澈的眼眸抬起来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裹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酸涩,轻声慢语:“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误会你,都要对你这么坏。”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微凉的风里,却精准穿透了季旭怀层层叠叠、坚不可摧的伪装铠甲,狠狠撞在他沉寂多年的心底最柔软处。
活了十七年。
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年开始,从父亲彻底沉溺酒精、冷漠厌世的那一年开始,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过温暖与偏爱。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诋毁,受过太多不公,挨过太多谩骂,承受过太多孤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冷漠、叛逆、不懂事、不知好歹,所有人都习惯了忽略他的情绪、忽略他的委屈、忽略他的孤单。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心疼他疼不疼,没有人替他不甘,没有人替他抱不平。
所有人都默认,季旭怀不需要温柔,不需要体谅,不需要偏爱,不需要被好好对待。
唯独季渊。
唯独这个闯入他灰暗人生、温柔干净、赤诚纯粹的少年,会把他所有无人在意的委屈一一捡起,会为他所有不公的遭遇耿耿于怀,会认认真真、真心实意地替他难过、替他心疼、替他不平。
季旭怀眼底微动,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极浅、几乎无人察觉的涩意。他抬手,指尖温柔克制,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蓬松的黑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语气淡淡,却藏着沉淀多年的麻木与隐忍:“无所谓,我早就不在意了。”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被孤立,习惯了被诋毁,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熬过了最黑暗无助、最孤苦无依的年纪,旁人的流言蜚语、冷眼偏见,早已无法再伤到他分毫。
“可我在意。”
季渊直直凝望着他,眼眸澄澈透亮,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认真,字字清晰、字字坚定,落得稳稳当当,敲在季旭怀心上。
“我在意你被所有人误解,在意你被人当众辱骂诋毁,在意你永远一个人扛下所有恶意,在意你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坦荡,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好好善待你、好好偏爱你。”
少年的声音柔软清澈,却带着滚烫的真心,带着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维护,一点点填满季旭怀空旷荒芜、沉寂多年的心脏。
季旭怀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涩,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动容:“有你在意,就够了。”
世间万人弃我、负我、误解我、冷落我,都无所谓。
只要有你站在我身边,信我、懂我、偏爱我、陪着我,余生风霜,皆可独扛,人间寒凉,皆可释然。
微风轻轻拂过两人发梢,湖面涟漪层层叠叠,细碎的波光晃在两人眼底。午后校园静谧安然,林荫遮蔽烈日,晚风驱散燥热,无人打扰,无人窥探,只有两个少年并肩静坐,心事温柔羁绊,情愫悄然生根。
季渊微微侧身,更加靠近季旭怀一点,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肩头,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相互传递,安稳又踏实。他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哥,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怎么诋毁你,我都永远站在你这边。全世界误会你,我也不会。”
季旭怀垂眸看向身侧乖乖靠着自己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赤诚、毫无杂质的笃定与偏爱,心底积攒十七年的冰霜寒雪,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化作满腔温热柔软。他轻轻颔首,声音低沉温柔:“好。”
短暂的午后静谧温柔,抚平了所有风波戾气,也悄悄加固了两人密不可分的羁绊。
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静谧,清脆响亮,回荡在整座校园上空。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操场、树荫、食堂赶回教学楼,校园再次恢复热闹喧嚣。
两人起身,并肩沿着湖边步道缓步走向教学楼。
一路同行,步伐从容安稳,影子并肩重叠,温柔缱绻。
走到高一高二教学楼分叉路口,季旭怀停下脚步,再次认真叮嘱:“下午上课好好听课,不要分心,放学老地方等我,不许乱跑、不许单独去偏僻地方,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哪怕刚刚摆平风波,他依旧放不下心。
章梦瑶心胸狭隘、记恨心极强,今日当众落败、颜面尽失,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暂时退让,只是忌惮监控、忌惮校规、忌惮当场对峙落人口实,绝非真心认输。暗处的报复、后续的算计,绝对不会停止。
季渊乖巧点头,眉眼弯弯,温顺又听话:“我知道啦哥,我会乖乖等你,不会乱跑,也不会跟她们起冲突。”
“嗯。”季旭怀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温柔转瞬收回,恢复清冷沉稳,“去吧。”
“哥下午也要好好听课。”季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他一句,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季旭怀看着他轻快跑进高一教学楼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望了几秒,眼底清冷尽数化作温柔,随后才转身走向高二教室。
一下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课堂安静有序,老师讲课清晰,学生埋头听讲刷题,看似一切风平浪静,可年级里关于中午走廊对峙的风波,早已悄然传遍整个年级。
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一向孤僻冷漠、独来独往的季旭怀,第一次当众如此护着一个人,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动怒对峙、锋芒尽显。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猜测、好奇,好奇这位新来的温柔转学生和季旭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奇一向冷漠寡情的季旭怀,为何唯独对这位弟弟格外不同、格外偏爱。
流言细碎繁多,议论此起彼伏,有人好奇,有人吃瓜,有人羡慕,有人暗自揣测,也有人带着酸涩与嫉妒冷眼旁观。
季旭怀对此全然置若罔闻。
他从不在意旁人眼光、旁人议论、旁人揣测。
他的心很小,装不下世间纷杂喧嚣,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季渊。
整整一下午,他专心听课、认真刷题、沉稳自律,眼底清冷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唯有课间间隙,他会习惯性抬眸望向楼下高一教学楼的方向,目光温柔沉静,带着无声的牵挂。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温柔笼罩整座校园。
放学铃声落下,响彻校园,结束了整日课业。
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涌出教室,喧闹声响再次铺满校园。
季旭怀动作利落收拾好书本书包,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出高二教室,直奔校门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树。
梧桐树下,少年早已安静等候。
季渊背着干净的书包,身姿清瘦挺拔,安静站在树影之下,落日余晖落在他白皙温柔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眉眼干净温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看见季旭怀走来的瞬间,眼底光亮瞬间亮起,温柔又滚烫。
没有多余言语,两人默契并肩,一同踏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往家走。
归途晚风温柔,落日温柔,人间烟火温柔。
街边商铺亮起暖黄灯火,小贩收摊归家,车流平缓,行人从容,寻常市井烟火,温柔治愈。
两人一路安静同行,不刻意找话题,不刻意打破沉默,相处松弛又安稳。
走到半路,路过一家熟食小店,玻璃窗内卤味香气浓郁,诱人扑鼻。季旭怀脚步微顿,侧目看向身旁少年:“饿不饿?买点卤味回去当配菜。”
季渊轻轻点头:“一点点饿。”
两人进店,简单挑选了几样荤素卤味,打包带走。
继续前行归家,晚风裹挟着卤香,温柔绵长。
一路无话,却万般心安。
抵达老旧居民楼,楼道依旧昏暗潮湿,墙面斑驳,空气里常年萦绕着老旧潮湿的气息,和外面温柔热闹的人间烟火形成刺眼对比。
推开家门的瞬间,屋内的氛围骤然扑面而来,压抑、虚伪、紧绷,和昨日如出一辙。
客厅灯火明亮,饭菜早已摆满餐桌,热气腾腾,烟火浓郁。
赵娜系着围裙,看似温柔贤惠,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柔得体的笑容,眼神却在两人进门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一遍两人周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思虑与算计。
季严君坐在餐桌主位,面色平和,今日没有喝酒,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是眼底带着惯有的麻木与漠然。
两人进门换鞋,放下书包。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偏心与漠视。
季严君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季渊身上,语气温和慈爱,带着刻意的亲近与偏爱:“渊渊放学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累着?”
全程视线、语气、关心,彻底忽略一旁的季旭怀,仿佛他只是空气,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十几年如一日的忽视偏心,早已成为这个家根深蒂固的常态。
季渊心底轻轻蹙眉,下意识不舒服,却依旧乖乖应声:“挺好的叔叔,不累。”
“不累就好,快洗手吃饭。”赵娜温柔开口,顺势接话,语气亲昵,“妈妈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补补身体。”
两人一唱一和,将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体贴,尽数给了季渊。
季旭怀面色清冷淡漠,早已习惯这场虚假和睦的家庭戏码,麻木无感,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可季渊不习惯,也无法习惯。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被亲生父亲如此冷漠忽视,被家人如此区别对待,被整个家彻底排挤在外。
他不愿让季旭怀独自置身热闹之外,独自承受冷清与落寞。
季渊主动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季旭怀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温柔用力,将他主动拉入这片虚假的热闹里,轻声温柔:“哥,我们一起洗手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个动作,瞬间打破所有人的漠视,明目张胆、坦荡直白地偏爱、维护、靠近。
赵娜眼底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季渊的心。
她养育、疼爱、迁就、宠溺的儿子,满心满眼、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偏向、守护的人,从来不是她,不是季严君,而是这个满身是刺、性格冷硬、和他们毫无血缘羁绊的继兄——季旭怀。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隐隐滋生出浓烈的忌惮与不安。
她原本想着,让季渊亲近季旭怀,缓和家庭气氛,磨平季旭怀身上的戾气与尖锐,让这个重组家庭看起来圆满和睦、无懈可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被彻底牵动、彻底沦陷、彻底偏爱的,是自己的儿子。
季渊的心,完完全全挂在季旭怀身上,事事护他、处处偏他、时时念他。
这根本不是缓和关系,这是彻底的单向奔赴、极致偏爱。
是她完全掌控不了、干预不了、扭转不了的羁绊。
两人洗手走出卫生间,落座餐桌。
晚餐依旧丰盛满满,荤素齐全,热气腾腾。
赵娜熟练温柔地给季渊夹菜,鱼肉、排骨、嫩菜,源源不断落在季渊碗里,温柔叮嘱不停:“渊渊多吃点,长身体,学习费脑子,多补一补。”
季严君也跟着附和,偶尔给季渊夹菜,语气宠溺。
所有人的重心、目光、温柔,全部落在季渊一人身上。
季渊沉默低头,第一时间将碗里所有被偏爱得来的好菜,尽数默默夹到季旭怀碗中,动作自然熟练、毫不犹豫、毫无迟疑。
满堂温柔偏爱,他分毫不留,尽数赠予季旭怀。
他不要全世界的偏爱。
他只要季旭怀被偏爱。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再次僵硬凝滞。
赵娜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不悦与算计。
季严君的脸色也瞬间沉冷下来,眼底掠过厌烦与不满。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有人都疼他、宠他、迁就他,可他偏偏眼里、心里只有季旭怀,拼了命对那个冷硬叛逆、不知感恩的臭小子好。
季严君心底积压的不满瞬间翻涌,脸色阴沉,放下筷子,目光直直落在季旭怀身上,语气瞬间染上惯有的训斥、苛责与不耐:“季旭怀!你能不能有点样子?弟弟处处让着你、迁就你、对你好,你就只会理所当然接受?一天到晚冷着一张脸,在家里摆脸色给谁看?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不知好歹、冷漠自私的?”
又是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指责。
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
所有的错都是季旭怀的,所有的不懂事都是季旭怀的,所有的矛盾,归根结底,全部都是季旭怀性格不好、脾气太差、不知好歹。
十几年,从来如此。
季旭怀垂着眼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沉默,不辩解、不反驳、不争执,默默承受所有无端指责与恶意苛责。
早已麻木,早已习惯,早已无感。
可季渊忍不了。
一秒都忍不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不分黑白、不讲道理、无端指责、恶意贬低季旭怀。
哪怕是长辈,哪怕是父母,也不行。
季渊当即蹙眉,抬眸看向脸色阴沉的季严君,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温柔却掷地有声:“叔叔,你不能这么说哥哥。”
全场瞬间死寂。
餐桌上所有动静骤然停滞。
季严君脸色铁青,错愕又恼怒地看向一向温顺听话、从不顶撞长辈的季渊。
赵娜心头一紧,瞬间慌神,连忙想打圆场缓和气氛:“渊渊,别乱说话,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哥哥好……”
“不是的妈妈。”季渊轻轻打断她,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字字公正,句句坦荡,“哥哥没有摆脸色,也没有自私。他只是不爱说话、性格安静。他从来没有惹事、没有叛逆、没有给家里添过任何麻烦。他会做家务、会收拾家里、会安安静静读书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
“他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你们不能因为他不爱笑、不爱讨好、不爱说漂亮话,就一味否定他、指责他、怪他、凶他。”
少年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死寂的客厅里,坦荡又公正。
他撕开这个家虚假和睦的伪装,戳破所有人偏心双标的真面目,替沉默隐忍、从不为自己辩解的季旭怀,堂堂正正讨一个公道。
季严君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颜面尽失,却偏偏无法反驳半句。
因为季渊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季旭怀从小到大,不惹事、不胡闹、不贪玩、不叛逆,自律懂事、沉默隐忍,包揽家事、认真读书,从未给家里添过半分麻烦。
唯一的“错”,就是性格冷淡、不会讨好、不会谄媚、不会曲意逢迎。
可这从来不是他被无端苛责、被全盘否定、被刻意冷落的理由。
赵娜僵在原地,眼底的不安与忌惮愈发深重。
她彻底清楚了。
季渊心里,是非对错极度清晰。
他分得清谁好谁坏,分得清谁受委屈、谁在双标,分得清谁隐忍善良、谁刻薄不公。
他温顺却不愚孝,懂事却不盲从,柔软却骨子里极致执拗清醒。
他永远站在公理这边,永远站在季旭怀这边。
死寂僵持几秒,季严君碍于季渊的面子,不好当众发作发火,只能死死压下心底怒火,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悦,低头闷声吃饭,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一顿晚餐,再次在压抑僵硬、虚假沉默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饭后,季旭怀习惯性起身收拾餐桌碗筷,动作熟练利落,沉默无言。
这么多年,家里所有琐碎繁杂的家务,永远是他一个人默默包揽。
没人感激,没人心疼,没人看见,只被所有人视作理所当然。
“我帮你。”季渊立刻起身跟上,寸步不离,执意陪他一起收拾。
两人并肩走进狭小的厨房,关上门,隔绝了客厅压抑虚伪的氛围,隔绝了所有冷眼、偏见、苛责与不公。
密闭狭小的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安稳、松弛、无需伪装。
水龙头流水潺潺,温水冲刷碗筷,氤氲的水汽温柔弥漫,模糊了空气。
季渊站在季旭怀身侧,安静看着少年清瘦挺拔、沉默隐忍的侧脸,看着他眉眼间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心口密密麻麻地疼,酸涩发胀。
“哥。”季渊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满满的心疼,“对不起,又是因为我,让你被凶了。”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明目张胆偏爱、一次次坦荡维护、一次次公开偏向,季严君不会次次迁怒、次次发火、次次苛责季旭怀。
季旭怀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旁满眼愧疚的少年,眼底所有清冷、所有疲惫、所有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绵长的暖意。
“跟你无关。”他声音低沉温柔,认真坦荡,“就算没有你,他也从来不会好好对我。”
十几年的冷漠偏心,根深蒂固,从来不是季渊的出现造成的。
季渊的出现,不是他不幸的源头。
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
“别自责。”季旭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克制,满是疼惜,“能有你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从前无人问津、无人维护、无人撑腰。
如今,有人懂他、信他、护他、偏他。
何其有幸。
季渊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心底酸涩翻涌,轻轻点头,小声认真许诺:“以后我一直站在你这边,永远替你说话,永远护着你。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凶你、委屈你。”
“好。”季旭怀低低应声,眼底温柔盛满,心头滚烫温热。
收拾完厨房,两人走出房间。
客厅里,赵娜看似安静看电视,目光却始终暗暗留意着两个少年的一举一动,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算计。
她必须想办法,隔开两个孩子。
再这样下去,季渊满心满眼都是季旭怀,彻底被季旭怀牵绊,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偏颇、越来越执拗、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
夜深之后,夜色彻底沉落,整片小区陷入静谧深沉的夜色里。
季严君早早回房休息,屋内很快响起沉沉的鼾声。
客厅灯光熄灭,只剩走廊一盏微弱小夜灯,昏黄暗淡,映着寂静空旷的屋子。
虚假的热闹彻底褪去,这个家原本冰冷、空旷、寒凉的本质,彻底暴露无遗。
两人站在走廊,准备各自回房。
“哥,你今晚别多想,早点休息。”季渊轻声叮嘱,满眼温柔担忧。
“嗯,你也是。”季旭怀应声。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温柔,各自转身走进相邻的卧室。
季旭怀的卧室依旧清冷单调、空空荡荡、毫无烟火气息,白墙冷色,陈设极简,干净得近乎凄凉。这是他独居十几年的小空间,装满了他所有无人知晓的孤单、落寞、委屈与寒凉。
他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任由沉沉夜色将自己笼罩。
白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所有的麻木漠然、所有的坚硬铠甲,在独处深夜里,尽数卸下、尽数崩塌。
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寒凉、孤单、疲惫,层层叠叠翻涌而上,沉沉压在心头。
他从不奢求父爱,从不奢求家庭温暖,从不奢求旁人偏爱。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累。
累于无休止的偏心双标,累于无端无尽的苛责否定,累于永远置身事外、永远格格不入、永远多余尴尬的自己。
就在他沉在静默落寞之中时,门外传来极轻、极小心、极温柔的敲门声。
轻缓三声,克制温柔,生怕惊扰了屋内沉滞的情绪。
季旭怀心头微动,眼底落寞稍稍褪去,低声开口:“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少年清瘦温柔的身影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脚步轻轻、小心翼翼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屋内昏暗安静,只有窗外淡淡月色洒落,温柔朦胧。
季渊走到书桌前,将温热牛奶轻轻放在桌角,抬眸望向暗夜里少年清俊冷冽的眉眼,声音柔软得像晚风:“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他太懂他。
懂他所有沉默之下的委屈,懂他所有冷淡之下的疲惫,懂他所有坚强之下的孤单。
季旭怀抬眸望向他,眼底深邃温柔,轻声低问:“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季渊轻轻摇头,直直凝望着他,眼底盛满纯粹的心疼与温柔,“我放心不下你。”
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黑夜里难过,放心不下他独自消化所有委屈,放心不下他永远一个人扛下所有。
季旭怀看着他澄澈赤诚、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眸,心底沉寂多年的冰层彻底碎裂消融,满腔温热翻涌不息。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拉住少年微凉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拉近自己身前。
近距离相对,呼吸相闻,月色温柔,晚风轻拂。
“季渊。”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深的动容,“谢谢你。”
谢谢你看穿我的坚硬伪装,读懂我的所有孤单。
谢谢你不惧世俗眼光、不惧家庭隔阂,义无反顾偏向我、守护我、温暖我。
谢谢你在我满目寒凉的人生里,赠我满心温柔、满心光亮。
季渊心头轻轻一颤,眼底泛起薄薄的湿意,轻轻摇头,温柔认真:“不用谢,哥。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偏爱,心甘情愿守护,心甘情愿陪伴,心甘情愿余生岁岁年年,与你并肩、为你挡风、予你温柔。
夜色温柔绵长,屋内静谧安然。
两个少年在沉沉夜色里静静相对,心事相融,温柔相依,羁绊深沉。
无人知晓的深夜,无人窥探的角落,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彼此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赵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眼底清醒冰冷,满是深思算计。
她反复回想这几日的所有细节。
回想季渊事事护着季旭怀、处处偏着季旭怀、满心满眼都是季旭怀的模样,回想餐桌上一次次的维护、对峙、偏袒,回想两个少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默契深重的羁绊。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她隐约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羁绊,早已远超普通兄弟、远超重组家庭的情谊。
太过亲密、太过依赖、太过偏执、太过双向奔赴。
太过不正常。
她必须尽早干预、尽早隔开。
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这样亲密牵绊下去。
否则,迟早会出问题。
深夜暗流悄然滋生,算计伏笔深深埋下,平静温柔的表象之下,风雨已然悄悄酝酿。
次日清晨。
天光破晓,薄雾微凉,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两人依旧同步早起,默契相伴,一同洗漱、一同准备早餐、一同出门上学。
晨间氛围温柔松弛,没有昨夜的压抑沉滞,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温柔。
一路晨光和煦,微风温柔,并肩同行,奔赴校园。
到校之后,一切看似依旧平静如常。
可暗处的风波与算计,早已悄然铺开。
章梦瑶昨日当众落败颜面尽失,回去之后始终耿耿于怀、怀恨在心,彻夜不甘,暗自拉拢同伴、暗中筹划,伺机报复。
她清楚正面对峙赢不了季旭怀,也不敢再明目张胆聚众围堵惹祸上身,便打算换一种更隐蔽、更阴私、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挑拨离间、恶意抹黑、制造矛盾,让季渊难堪、让季旭怀心烦。
一整个上午,校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细碎的恶意流言,开始在高一高二楼层悄然蔓延、悄然发酵。
有人悄悄传,新来的转学生季渊刻意讨好季旭怀、巴结孤僻怪人;有人恶意揣测两人关系不正常、过于亲密怪异;有人造谣季渊心机深沉、刻意装温柔懂事,博取同情、拉拢人心。
流言细碎阴私、无声无息、渗透蔓延,看不见源头,抓不到把柄,却能一点点沾染名声、败坏风评、滋生非议。
温柔刀,最是杀人不见血。
季渊心思细腻敏感,很快察觉到周遭异样的目光、隐晦的议论、刻意的疏远。
同班同学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几分揣测、几分微妙疏离。
课间有人刻意避开他,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暗自打量。
他心底隐约知晓,是昨日风波遗留的恶意发酵,是章梦瑶暗中作祟。
可他没有慌乱、没有委屈、没有烦躁。
他只是更加坚定,更加笃定。
无论外界如何流言蜚语、如何恶意抹黑、如何揣测非议,他都永远不会放开季旭怀,永远不会停止偏爱守护。
流言蜚语伤不到真心羁绊。
课间,季旭怀习惯性下楼来找季渊。
刚走到高一楼层走廊,便敏锐捕捉到周遭微妙异样的氛围,捕捉到旁人躲闪、探究、窃窃私语的目光。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需多问、无需查证,他一眼看穿所有阴私算计。
章梦瑶不敢正面硬碰,便用最卑劣、最阴暗、最懦弱的方式,散播流言、恶意抹黑、背后伤人。
季旭怀目光瞬间沉冷,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凛冽锋芒悄然散开。
他快步走到季渊身边,自然而然站在少年身侧,将人轻轻护在自己身前,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窃窃私语、暗中打量的人群,冰冷威慑力瞬间铺开。
周遭所有细碎议论、异样目光,瞬间尽数停滞。
无人再敢多看、再敢多语。
短短几秒,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看见,季旭怀明目张胆、坦荡强势的维护与偏爱。
我的人,轮不到你们私下揣测、议论、抹黑、置喙。
半点不行。
季渊抬头望着身前挺拔清冷、为他挡尽所有流言非议的少年,心底安稳滚烫,温柔又踏实。
无惧人言可畏,无惧世俗流言,无惧暗处阴私。
因为他永远有哥哥撑腰。
永远有人,为他披锋芒、挡风雨、护温柔、周全岁岁年年。
季旭怀垂眸看向身侧温顺安静的少年,眼底冷戾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低沉的叮嘱:“别听,别在意,别往心里去。都是无聊的闲话,不值一提。”
“我知道。”季渊轻轻点头,眼底澄澈坚定,“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要你就够了。”
世间所有流言蜚语、人言可畏,皆抵不过你一人温柔偏爱。
季旭怀心头温热,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肩头,温柔笃定:“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没人能肆意抹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