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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等” 校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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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人潮疏散,喧闹渐歇,只剩下零星三三两两的学生匆匆赶路。黑色轿车静静泊在行道旁,车窗半降,季严君沉敛的侧脸隐在昏暗中,目光牢牢锁着并肩走来的两个少年。
方才校内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办公室撕破的僵局、赵娜满腹委屈的告状,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他隐忍旁观太久,纵容太久,缄默的底线,终于在今日彻底崩塌。
季旭怀看见那辆车的瞬间,指尖猛地收紧,下意识往季渊身侧靠拢半步,脊背微微绷紧。
连日家庭冷战、继母算计、家校双线的压力堆叠在心头,面对素来凉薄沉默的父亲,他心底藏着与生俱来的怯懦与不安。
季渊敏锐察觉到少年的紧绷,抬手轻轻覆在他后背上,温热的掌心稳稳压住他所有慌乱,无声给予支撑。
“别怕。”他侧头低语,嗓音低沉安稳,“有我在。”
简单三个字,便抚平了季旭怀大半心绪。
两人并肩上前,拉开车门落座。车厢内密闭压抑,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没有一丝温度。
季严君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全程沉默,周身低气压笼罩全车,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一路无话,车子稳稳驶入老旧小区,停稳熄火。
暮色彻底沉落,楼道灯光昏黄微弱,映得三人身影狭长疏离。
回到家中,玄关寂静无声,赵娜并未出来迎候,客厅漆黑一片,刻意没有开灯,透着无声的冷战与报复。
她在用极致的沉默,宣泄今日在校落败的不甘,宣泄被季渊当众碾压、颜面尽失的怒意。
整个屋子,冰冷得像一座毫无生气的囚笼。
季严君站在客厅中央,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褪去了往日的漠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正式摊牌。
“你们俩,是不是过分了。”
不是询问,是定论,是压抑许久的质问。
声音不高,却带着成年人独有的压迫感,重重砸在死寂的客厅里。
季旭怀唇瓣微抿,垂着眼睫,指尖微微发颤,一时无从辩驳。
世人皆看他们亲密逾矩,皆认定是他们肆意妄为、悖逆分寸,无人深究他们背后的身不由己,无人看见他们在这座冰冷家庭里唯一的救赎。
季渊将季旭怀护在身后,抬眸迎上父亲沉冷的目光,坦荡、冷静、没有半分闪躲。
“哪里过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直面这场迟来的摊牌。
“是我们朝夕相伴过分,还是我们彼此救赎过分?”
“爸,您冷眼旁观她冷暴力、克扣物资、刻意拆分我们的时候,从未觉得过分。如今我们只是不肯任由她摆布、不肯被迫分离,就成了您口中的过分?”
季严君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掠过愠怒:“我和你阿姨是为你们好!你们是继兄弟,该有分寸、有界限!如今全校流言四起,惹人非议,影响学业、败坏风气,这还不算过分?”
“分寸从来不是刻意疏离,界限更不是强行拆分。”季旭怀寸步不让,逻辑清晰,句句戳破根源,“这座家从未给过我们温暖,她日复一日的打压算计,您日复一日的漠视纵容,才是逼得我们只能依靠彼此的根源。”
“如果恪守所谓的分寸,就要让他孤身一人承受苛待与恶意,那这个分寸,我不认。”
强硬坦荡的回应,彻底激怒了素来威严自持的季严君。
他盯着眼前执拗的儿子,又看向身后的季渊旭怀,终是吐出一句冰冷的定论:
“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是什么心思。从今天起,在家、在校,必须保持距离。”
“我不允许你们再这样肆无忌惮,沦为旁人笑柄,毁掉彼此的前程。”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这个家最后的规矩。”
一言落地,彻底宣判了家庭的对立立场。
父亲彻底站队继母,世俗规矩彻底压向他们。
前路所有支撑尽数剥离,只剩他们二人,孤军对抗整个家庭的桎梏与偏见。
季渊心头骤然一酸,酸涩与委屈涌满胸腔,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轻轻开口,声音柔软却坚定:
“我不要和哥分开。”
“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不要。”
季严君看着少年执拗的模样,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重重沉叹一声,再也不多劝,转身走向主卧,留下一句冰冷的收尾:
“你们自己好好反省。再肆意妄为,我会亲自干预。”
主卧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话语,也彻底锁死了这场父子摊牌的结局。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寒凉漫遍四肢百骸。
屋外夜色沉沉,屋内人心荒芜。
季渊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瞬间崩塌,轻轻靠在季旭怀肩头,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哥,连爸爸也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所有人,所有亲人,所有世俗规矩,全都在对立面。
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
“没关系。”季旭怀抬手揽紧他,力道温柔又霸道,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声安抚,“全世界不站在我们这边都没关系。”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所有人都可以反对,唯独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昏黑的客厅里,没有灯光,只有彼此温热的呼吸与相依的体温,成了寒夜里唯一的暖意。
漫长的相拥,抚平了对峙的疲惫,消解了被至亲背弃的委屈。
……
一夜浅眠,心事沉沉。
次日天光破晓,新一轮的风波如期而至。
校内流言经过一夜发酵,早已传遍整个高三年级,甚至蔓延到了低年级。
所有隐晦的揣测、私下的议论,经过宋朝廷的刻意散播、洛可可的暗自添油、王凯楠与涪江的恶意编排,彻底变了味道。
刺耳的闲言碎语无处不在,充斥在走廊、教室、楼道,无孔不入。
清晨早读课前,风波彻底爆发。
教室后排,宋朝廷故意抬高声调,阴阳怪气地调侃,刻意让前排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真是不知廉耻,继兄弟也能黏黏糊糊,难怪后妈要拆分,换我我也看不下去。”
“仗着成绩好就肆意逾矩,真把学校当自家地盘了?”
话音刚落,一旁赶来凑热闹的王凯楠、涪江立刻附和,三人隐隐结成一派,恶意针对。
“怪不得天天形影不离,原来是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
“害人家后妈跑学校丢人,真是自私又矫情。”
不止如此,素来对季渊心存执念、满心不甘的洛可可,此刻也放下了所有柔弱伪装,默默站在宋朝廷几人身侧,默认了所有恶意非议。
她眼底藏着偏执的不甘,只要能拆散他们,只要能让季渊回头看见自己,她不介意纵容所有黑暗。
而一直温柔内敛、默默喜欢季渊的纪时傅,看着眼前漫天非议、人人针对的局面,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却懦弱地不敢上前帮衬,只能默默低头,避开所有目光。
一时之间,所有潜藏的敌意、暗恋的偏执、过往的恩怨,尽数爆发。
反派彻底联手,针对性刁难扑面而来,层层围堵,不留余地。
前排刷题的季渊指尖一顿,笔尖骤然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刺耳的话语钻进耳中,字字诛心,让他心头发涩,浑身发僵。
他早已做好承受流言的准备,却依旧抵不住这般铺天盖地、针对性的恶意围攻。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悄然伸来,精准包裹住他僵硬的指尖。
季旭怀头也未抬,依旧盯着卷面试题,动作从容沉稳,唯有指尖用力,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无声安抚,无声撑腰。
不用怕。
有我在。
所有恶意,我替你挡。
少年不动声色的温柔,瞬间稳住了季渊慌乱的心绪。
他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清冷、从容淡定的少年,心头所有酸涩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安妥。
周遭喧闹的恶意、旁人的刁难非议,仿佛都被这掌心的温热隔绝在外。
早读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潘婷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停歇,众人各自归位。
整节课,后排依旧有细碎的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刺向前排二人,带着探究、嘲讽、看热闹的意味。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大休息,大部分同学涌出教室透气,教室瞬间空旷大半。
嘈杂褪去,只剩零星几人。
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季旭怀侧身,微微俯身,将靠窗的窗帘轻轻拉拢大半,遮住走廊路过的视线,筑起一方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天地。
光线半明半暗,温柔落在两人眉眼之间。
连日家庭对峙、家校风波、反派刁难、至亲背弃的压抑,在此刻尽数消融。
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坚强的片刻。
季旭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季渊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被骂难过了?”他低声问,气息温热,拂过少年耳畔。
季渊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眼底清澈又执拗:“有哥在,就不难过。”
“只是讨厌他们胡乱揣测,讨厌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们。”
“不用他们理解。”
季旭怀垂眸,漆黑的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深情与偏执,清晰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我们的感情,从来不需要旁人定义、不需要世俗认可、不需要家人成全。”
“只要我们彼此笃定,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在无人窥见的角落,轻轻吻上季渊的唇角。
极轻、极软、极隐秘。
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温柔缱绻,熨帖了所有委屈与疲惫。
没有肆意沉沦,只有克制的深爱,是高压处境下,最奢侈、最珍贵的温存。
季渊微微闭眼,轻轻仰头迎合,指尖不自觉攥住季旭怀的校服衣角,心底滚烫一片。
外界风雨滔天,恶意丛生,人人都在刁难、拆分、非议他们。
可只要这一刻相拥,这一刻亲昵,所有的苦、所有的难、所有的非议,都值得被忍耐。
短短几秒的隐秘触碰,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抚。
良久分开,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季旭怀抵着他的耳畔,低声私语,字字郑重:
“再忍一阵子。”
“等我们熬过高三,挣脱这个家,挣脱所有束缚。”
“我会光明正大喜欢你,光明正大护着你,再也不用藏躲藏躲,再也不用怕任何人。”
季渊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重重点头,嗓音轻软笃定: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