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赋无限增殖》猫罐头不好吃

18、「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

　　秋芜的记忆中，小时候在育园的时光称得上轻松愉快。虽有繁重的课业压力以及同龄人之间对生存资源的争抢，可比起真实社会中的尔虞我诈，只要按部就班公民价值分就不会下跌的育园简直像是天堂。
　　即使是红区的育园，这样的死气沉沉也是绝不正常的。不管大人怎么教导，孩童身上的活泼和好奇都难以被彻底抹去，秋芜很难想象明心育园的孩子究竟都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秋芜的面色变得复杂起来，她以为明心育园只是简单的克扣公款、虐待未成年人之类的，看来事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秋芜萌生了些许退意，眼下不是她拍几张照片曝光到网上就能解决的事了。

　　秋芜想起来上一世把这件事曝光出来的记者许凌，她查出来的一定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方育师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哎小许，过来一下！”
　　被称作小许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粗粗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似乎已经领完了营养液，正在往食堂外走去。

　　“这是另外一个实习育师许凌，这是刚到的吴琪欧，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你们认识一下。”
　　许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是许凌！秋芜一惊，顿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已知上一世的许凌在不久后就会曝光明心育园的事，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调查取证再合理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育师有事要办，在收到一个终端消息之后就拜托许凌照顾一下秋芜，要是领完营养液后她还没有回来就带着秋芜去员工宿舍。
　　许凌爽快地答应下来，秋芜也没有意见，她正好想找个机会和许凌单独相处。

　　在排队领取营养液的过程中，秋芜特意站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头来，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没有犯错！我是被绊倒的，地上也收拾干净了。”
　　秋芜指了指男孩摔破的胳膊，尽量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这里疼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医疗室。”

　　男孩闻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古怪地看了秋芜一眼，忽然深深地朝她举了个躬，小声却坚定道：“谢谢您，不用了。”之后立刻就撒腿跑开，看来竟是营养液都不打算领了。
　　秋芜愕然，许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看起来非常困惑：“你在做什么？”

　　许凌的反应让秋芜意识到她做了一件在这里算不上常规的事：“我只是想帮帮他。这是作为育师应该做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许凌立刻摇摇头，她的神色非常认真，“这不符合明心育园的育师行为规范，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育师行为规范？”就算秋芜不是师范毕业也知道对育师来说爱护未成年人是最高准则，同样也是薪传院设立育园的初衷。秋芜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对受伤的五岁小孩漠不关心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育师应该做的。
　　“你说得对，”许凌微微点头，“可是，这里是明心育园啊。在明心育园，这些都是正常的。”
　　许凌语气严肃，看上去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秋芜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正好队伍排到了秋芜，许凌帮她刷了卡，秋芜得到一份营养液。在这个奇怪的育园中，营养液倒是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甚至是价格最为昂贵、营养价值最高的那一档，还有五种口味可以选择。
　　营养液的外包装完好，是秋芜熟悉的品牌，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有入口，将其放进了包里。

　　在离开食堂的路上，尽管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秋芜已经不再认为这个许凌是她知道的那一个，可她仍然有些不死心。
　　“你觉不觉得这个育园有些奇怪？”看着对方脸上和方育师如出一辙的平静，秋芜轻声问道，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要是她真的是那个记者，一定会对秋芜的问题有所反应。
　　不出所料的，许凌的依然平静，她的笑容和善，说出来的话却让秋芜愣住了。

　　“没有啊，这很正常啊，育园都是这样的。”
　　她的回答和方育师一模一样，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差别。

　　一直到许凌将秋芜送回宿舍，秋芜都没再提出任何问题，许凌也很配合她的沉默，不在必要的介绍之外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不管是原本就对明心育园怀有警惕的记者还是一个普通实习育师，都不应该对明心育园毫无疑虑，将一切反常视作理所当然。
　　更何况方育师还说过，许凌同样是今天刚到。短短几个小时，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的认知变得如此扭曲？

　　秋芜还没有什么头绪，她的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吴在吗？我现在带你去见刘园长。”是方育师的声音，秋芜打开门，发现对方因为走得太急脸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她刚想问为什么不给她发手机消息，随即想起来现在整个红区都没有信号。

　　出于习惯，也寄希望于能拍到或者录到一些关键信息，秋芜还是顺手揣上了手机，方育师却突兀开口道：“把手机放在宿舍。”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生硬，她接着解释道，“手机有辐射，对孩子们不好。”

　　秋芜下意识就想反驳，手机有辐射没错，可这样的辐射量根本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可看到方育师温和表面下的坚持，她知道争论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还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顿了顿，还是温顺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方育师这才满意，一路上都在跟秋芜絮叨现在的年轻人多么沉迷网络，上一个育师就是因为天天拿着手机玩，刘园长怕他教坏了孩子们才把他开除了······
　　“然后呢，他去哪了？”秋芜忽然问道。
　　“谁？”方育师一愣，“哦被开除的育师，他还能去哪，公民价值分被扣了那么多，只能去黑区了呗。”

　　如果说到红区还能勉强活下去，那去黑区只有死路一条。网上偶尔有人吹嘘自己是如何从红区逆袭到绿区的，可从没有黑区的人出来说过自己的经历。
　　黑区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进黑区和死没什么区别。然而方育师的语气理所当然，和谈到育园里那些听话得不像话的孩子一样，仿佛完全不清楚背后的残酷之处。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方育师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既然会因为相似的经历会对秋芜产生同情，就没道理不在犯了小错就被遣送黑区的同事的事上兔死狐悲。这不是道德问题，逻辑上就说不通。

　　方育师还想说什么，她脚步一停，园长办公室到了。秋芜有预感，她的一切疑惑都会在这个办公室里得到解决，掌心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潮湿，秋芜有些紧张。

　　“咚咚”两声敲门后，门内传出了听不出情绪的男中音：“进来。”
　　刷漆的木门略显过时，秋芜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为什么这里没有设置电子门禁”的疑惑，她这才惊觉不仅仅电子门禁，她进入明心育园这么久，一个摄像头都没有看到。

　　她胡思乱想之际，方育师已经拉着她进入了园长办公室。
　　“吴琪欧，你好，我是明心育园的园长刘丰明，感谢你加入我们的事业。”窗边的中年男性原本正专注地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听到动静才转过头来。他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看起来不像是个教育家，而是一个研究员。

　　秋芜精神一振，刘丰明！这个刘园长和刘丰心很可能是兄妹或者姐弟关系。她假装腼腆，余光很快就扫遍了整个屋子。很遗憾，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没什么特别的。
　　但秋芜知道，作为园长的刘丰明亲自面见一个小小的甚至无法确定会不会转正的实习育师，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没有营养的寒暄和套话之后，刘丰明看了看手表，方育师立刻很有眼力见的要带着秋芜离开。
　　刘丰明点点头，笑容可亲，如同在指导自家晚辈：“小吴啊，我听说了你在食堂对孩子们的‘关心’，你的确是个富有爱心的好育师。不过我最后还要给你一个忠告，在明心育园，一切都是正常的。”

　　秋芜愣住了，【正常】，她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这个词了。为什么明心育园的所有人都要强调这一点？
　　她的脑子里如同走马灯一般回放着进入明心育园之后的所见所闻，好像、似乎、可能、也许，那些事确实都算不上多么奇怪，只是她太过于大惊小怪。刘园长说得没错，【在明心育园，一切都是正常的】。
　　不自觉地，秋芜的脸上也出现了和方育师一样的微笑，她真心实意地朝着刘丰明鞠了一躬，谢过了他的教导，这才和方育师一起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