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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火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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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西北的第一天起,卢小隐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身份被戳穿。
那日调至中军帐旁的岗哨、被莫寻“关照”时,其实卢小隐已然猜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但这些日子两人心照不宣,莫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卢小隐也就接着装下去。
现如今,莫寻挑破了这层窗户纸,卢小隐再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好像也不大厚道。
可上一秒还是“晕过去”的,下一秒就“欢天喜地”也不太合理,更何况卢小隐确确实实是有痛在身。
于是这位小郡王只能缓缓睁开眼,却另生一计,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莫寻。
二十岁的元安郡王褪去稚气,五官更显立体,他模样骄人自不必说,连飞来寺的方丈前不久见到他都呆立半晌,然后才行礼,幽幽地道了句“小殿下已然貌逾潘安”。
他是小妖出身,本来就生得美,上一世还是个美貌的狐狸,这一世幻化成人,那些缠绕人心的本事少不了一点,眼神楚楚可怜,莫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凡人,只怕那飞来寺方丈见到他这神态都要看痴了。
偏生这眼前人,心肠硬得很,不为所动,依然冷言冷语道:“难为殿下,本事可独步梨园了。”
卢小隐把三百年来的妩媚尽数化进方才那一眼里,却依然遇了冷,不由地怀疑这人是不是女娲娘娘补天落下的顽石,心那么硬。
心道:“看来该出家的另有其人。那飞来寺的方丈道行都没你高。”
心里一套,嘴上一套,卢小隐把小妖的两面派学得刚刚好,心里没好气地恨不得暴揍他一顿,面上却道:“我确实......心口疼。”
“给自己下‘闹羊花’,殿下对自己真不客气,也不怕药量下得重了直接昏死过去。”莫寻一句话把卢小隐的底戳得透透的,“殿下排这出戏,是要做什么呢?总不会是觉得哨岗太辛苦,想要躲懒吧?”
卢小隐甚少遇到这样单刀直入说话的人,知道自己的各类小心思瞒不过鹰眼一般的莫寻,却也不好如实说“我只是想贴一贴你,搏一搏你的心”这种话,于是尬笑几声。
见他不言,莫寻也没逼问,只道:“军中不似京城,战场不是欢乐场,殿下这几月约莫也呆够了吧?等殿下‘闹羊花’的药性散了,末将就派人送殿下回京。”
卢小隐大吃一惊:“什么?!”
莫寻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末将会派人送殿下回京。殿下放心,此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眼见最后一次成仙的希望就此破灭,卢小隐不由地闹起来:“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啊!”
莫寻皱眉道:“殿下在西北为的是什么?是舞刀弄枪,是上阵杀敌,还是斩立军功?殿下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陛下知道殿下偷摸出京进军营,你我都得掉脑袋。”
虽然年轻,总是贪玩不懂事地胡闹,但卢小隐深知那比自己大了好两轮的皇帝堂哥是什么德行,光是那会儿知道卢小隐喜爱刀枪就疑心颇重,遑论他擅自溜到西北军营。
也不能怪我嘛,卢小隐想,谁让我这一世的命定之人是个将军呢?
但凡这一世是个屠夫、猎户、樵夫什么的,也不至于这样如履薄冰。
卢小隐咬着下嘴唇,把嘴唇咬得没有一点血色,艰难道:“我......是为了你......”
天煞孤星命格的将军根本没有多想,冷笑一声道:“怎么?殿下是陛下派来监视末将的吗?为了末将......?”
两人一躺一站,莫寻一直没低头,只视线向下,此刻弯下腰来,凑到卢小隐面前,眼睛和他平视,直勾勾的盯着卢小隐看。
如果说卢小隐是妩媚的小狐狸眼,一颦一笑散着的情深勾人心魄,那莫寻的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眼眸深不见底,像是化不开的墨,一口就能把卢小隐囫囵吞噬。
刚刚成年的小郡王看不透生死场里厮杀上来的将军的心,只觉得眼前那深渊般的瞳孔里埋藏了太多东西,叫人恐惧、害怕和......孤独。
莫寻没有刨根问底,但也没有给卢小隐商量的余地,无论是御前做皇帝的杀手还是如今在西北当国家的刀,多年来,身上带着的戾气和威严让人无法拒绝和忤逆他。
说不了真相的卢小隐也只能缄默,一时间军帐里安静下来。
但也没能安静很久。
就在卢小隐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军帐外传来莫寻亲兵的声音。
“将军,龟兹国联合月氏等几个小国部落,偷袭了我们后方驻地!”
小国部落近来频频骚扰,闹得莫寻头一天比一天打,他正有一举围剿之意,人家却先登门拜访来了。
莫寻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床上药效未散、动不了一点的卢小隐道:“殿下保重。”
于是大步流星地出了帐。
帐外,斥候火速上前禀报情况,莫寻穿上了那才卸不久的甲胄,立刻令一千精锐迅速集结。
布置安排完一切,莫寻迟疑片刻,堪堪收住了那句“照顾好帐里的人”。毕竟此时的元安郡王不过是个无名小兵,方才被莫寻抱进帐已然是军营里的重大消息了,若是莫寻再嘱咐太多未免太过奇怪。
于是只道了句:“中军交给你们了。”便率队去了后方。
帐里的卢小隐听得一清二楚,但心思单纯的少年不知道莫将军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听着帐外从人声鼎沸到逐渐安静,再闭上眼仔细听,遥远的刀枪声依稀可闻。
全军最闲适的人大约就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卢小隐了吧。
他正打算闭眼养神时,那位把总悄摸声走了进来,拦住作势要起来的卢小隐,用一种极其神秘的眼神看他,道:“小李啊,我跟了将军这么多年,将军从来没抱过人,居然你小子碰上了!要知道,将军那性格,我们见了都怕。别说他连女子都没抱过啊!”
卢小隐:“......”
这不是老生常谈了吗!
莫寻的“孤寡命”可是闻名于世的,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和命不说,性格又极其古怪,再加上他的生辰够狠,注定是天煞孤星一个,全京城的女子都避之不及。
这反而让卢小隐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个多情惹桃花的风流人物。
但再天真再单纯,卢小隐也知道莫寻这对自己的“例外”不外乎是顾念郡王身份,算不上是对自己生了什么情分。
莫大将军这座大冰山,是真难啃啊。
那把总一边殷勤地给卢小隐倒水,一边道:“小李小李,你能不能和我讲讲,躺在将军怀里是什么感觉啊?将军的怀抱软不软?是不是很舒服?”
把总毕竟是想办法把卢小隐调至中军附近的人,怎么也算是卢小隐的小半个恩人,卢小隐不仅不能得罪,还要多多打点好关系,于是硬着头皮道:“把总大人,我当时都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哇!”
把总一顿,尬笑道:“是是是,是我太好奇了。将军这性格,以后会娶到什么样的姑娘啊?”
卢小隐心道:“就他?凭他那性格,哪家姑娘会喜欢?也就我没得办法才凑合!”
囤积了三世的满腹牢骚无处可说,卢小隐憋屈得不得了,只能恨恨地暗骂莫寻。
他俩在中军这处,以为后方有莫寻兜底,便松懈不少,没太顾及外头的战事,全然不知危险已悄然逼近。
中原人和西域人近年交集颇多,互市也好和亲也罢,交流往来不少,中原人和西域人互相娶亲的也渐渐成了常事,日子久了,血脉混合,有时候也分不清究竟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
外头这潜伏的“危险”便是这“混血”。
顶着一张酷似中原人的脸,穿上劫来的中原士兵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在西北军里埋伏了几个月,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西域小国联手,打算里应外合,给中原西北军一记重创。
莫寻带着人马去了后方驻地,中军虽有人留守但人数不多,且全军重心皆在后方战火里,中军这处松懈不少。
这“混血”低着头,淹没在黑暗里。
他藏身在无人处,躲在中军附近的火堆边,趁着无人,在附近的围帐边撒了不少松油。
继而取了火堆里的火出来,往撒了松油的围帐附近一点。
火立刻就在围帐上着了起来。
冬季的西北又干又冷,寒风呼呼地吹,围帐与围帐间挨得又紧密,这处起火便引得那处。不多时,五六个围帐一齐葬身火堆,火光冲天,大有蔓延之势。
留守中军的西北军们纷纷拿起铁锹,就地取材,挖沙灭火。
然而松油、大风......纵然成堆的沙子往围帐埋,也赶不及火势蔓延的速度。
等帐内的把总和卢小隐听到外头的喧哗声,发现火势渐进时,把总当机立断,把尚不能动的卢小隐打横扛在肩上,向外冲出去。
但帐外已是一片火海,无路可走。
浓浓的黑烟顺着风漫天袭来,裹挟着一阵又一阵热浪。
他俩就像深陷海边泥淖地那样,挣扎不得,任凭似海浪般层层递进的烟火翻涌而来,无处可逃。
“轰隆”一声,方才歇息的帐子,就这么被大火烧塌了。
四周全是火光,他们被火圈死死困住,并且火圈在不断地向他们逼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留给他们的净土就只剩下脚边那一片了。
热气和黑烟熏得人透不过气来,那把总脸上全是汗,绝望道:“小李,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两人都以为死神在火焰里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招手的时候,一个黑影踏火而来。
那人迅速把卢小隐背过去,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