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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睡 从卢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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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卢小隐进西北军营的那一天起,莫寻就发现他了。
起初莫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盯梢他,以为这位小元安郡王要翻出什么花样来,后来发现他就是纯粹来军营当兵,一不争抢军功,二不拉拢士兵——把总除外,莫寻就想起之前听说的小元安郡王爱舞刀弄剑的传闻。
大抵是碍于身份不能动刀枪,便来军营里过个当兵的瘾吧。莫寻想。
那估摸着待久了厌倦了便会自己回去了。
于是莫寻没说什么,只让一个亲兵稍稍留意着,没有声张。
再后来,莫寻都快忘了这事儿,直到现在。
吴白拿出鞘半寸的腰刀吓唬卢小隐的时候,莫寻突然就想起那年在飞来寺的情形。
五年过去了,但莫寻还记得缩在桌案底下的那张脸。
真是个不老实的小孩,莫寻想,之前在我戒严搜疑犯的时候乱跑,现在还跑到军营里来了。
埋怨归埋怨,但看到被吴白逼问得面色慌张的卢小隐,莫寻还是忍不住上前,替他挡了下来。
一见是自家将军说话,吴白立刻收了腰刀,道:“抱歉,属下不知是将军的意思。”
莫寻道:“你有警惕心总归是好的。现下四境不定,风雨飘摇。我们守着西北门户,不能懈怠。”
又对吴白嘱咐几句,把人支走了,才转头看向卢小隐。
卢小隐一身哨兵打扮——薄甲在身,头盔紧贴,腰杆挺得笔直,一柄长枪在手,远远看还真有架势。
他的样貌和五年前相差不大,只稍稍成熟了些,褪去了稚嫩,还是白净俊美的模样。连西北的风霜都没能摧残他的这张脸。
难怪吴白一眼就起了疑。
谁家士兵一脸的富贵样儿?
在西北吃沙子一个多月,卢小隐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当下激动不已,拿长枪的手都在抖。
他的一举一动逃不过大将军的火眼金睛,莫寻冷笑道:“手抖什么?长官没教过你吗?”
方才见莫寻为自己解围,卢小隐便猜测自己的身份在莫寻面前已然暴露,心里还有些庆幸,也有一丝欣喜——他居然还记得自己。
可现在,这个人却好似不认识般,严厉又狠辣。
果然还是那个冷漠无情、变幻莫测的魔头啊。
卢小隐咽了口口水,试图唤起莫魔头的一点温情:“抱歉,将军,我......太久没见到将军了,有点......”
莫寻冷冷地打断:“没让你说话。”
卢小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不激动也不兴奋了,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
真是自作多情,魔头哪里会有温情?
莫寻撂下一句“我调来的人,不能给我丢脸”,便转身回了军帐。
卢小隐顿时泄了气。甚至有那么一刻,他想放弃这最后一次成仙的机会,回去当那个闲散逍遥的郡王,好歹吃饱穿暖,快乐无穷。
但想法是想法,卢小隐还是没那么做。毕竟这莫寻还记得自己嘛,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万一这枯树就能发芽,铁树就能开花,这没心肝的无情大将军就能爱上自己呢?
卢小隐思来想去,不由地开心起来。这前半夜的岗哨就在想入非非中度过去了。
他在中军帐旁的哨岗上这一站,就站了近乎三个月,从西北的初秋到西北的深冬,大雪停了又下,下了又歇,地上的积雪却总不见消。
他站岗的班次是固定的,按理说应该轮班值守,只是卢小隐为了自己能每日准时出现在前半夜,让莫寻多看一眼自己,上下打点了不少关系,甚至连同班的哨兵都打点到了。
拿人手长吃人嘴短,得了卢小隐照顾的长官和哨兵们不好再和他抢,把这最能在莫寻面前出风头的班次让给了他。
而那薄情寡义的将军还是那么薄情寡义,不管卢小隐站得多笔挺或是站得多歪曲,莫寻每日往卢小隐身边经过,头都不抬一下。
这可不行啊。卢小隐想,三个月了,后面再没说过一句话、没有过一次眼神交流,这如何进展啊!
何况这命定之人是个将军,尚不知什么时间就会嘎在战场上结束这一世。要是在莫寻死前还没能得到他的心,卢小隐成仙的梦也同样覆灭。
着急忙慌的卢小隐,眼珠滴溜溜一转,法子就这么出来了。
这日起更,卢小隐便站在岗哨上,依旧是手握长枪,目视远方。
但他的心思早不知跑到哪去了。
西北边境近来小打小闹不断,邻边几个小部落偶尔来进犯一下,骚扰一下,抢几匹马、劫几天粮,不算大的阵仗,但偶尔来一下,很是惹人讨厌。
他们每次来得突然,人数不多,不成大气候,派兵去追便立刻四散奔逃,消失在茫茫大漠。
莫寻只能领着副将常去巡防。
天已黑尽,驻军地的火堆映照着荒芜的大漠,与不远处的玉门关遥遥相望。
莫寻一行人终于巡防归来,在中军帐附近停下,下马。
卢小隐连忙收回视线,死死地盯着打头的莫寻。
西北的深冬,滴水成冰,冻得人瑟瑟发抖,卢小隐还是偷摸着在怀里揣了个汤婆子才熬下来的,那莫寻竟只在一件单衣外套了层甲,外头再虚虚拢了件披风,衣角随着入夜的西北风一阵一阵地翻飞。
他飞身下马,步伐矫健,一旁的亲兵很有眼力见地立刻上来帮他脱披风卸甲。
三四十斤的甲胄一卸,莫寻松动松动筋骨,被汗浸湿的单衣下,身条轮廓若隐若现。
莫寻常年习武,本身就又高又壮,腰背宽阔,线条分明,和京城里那些身量纤纤、弱不禁风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卢小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咙。
他之前也是这么魁梧的嘛?上回怎么没发现?
唔,卢小隐心道,上回光顾着害怕了。
卸了甲的将军和副将吴白叮嘱几句,便独自往中军帐走去。
路过岗哨,吴白瞅了眼哨兵,见还是那个白净的脸,对莫寻道:“将军看中的人就是好啊。当初我想着这人长得白净好看,估摸着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哥来营里混个军功的,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你......诶你叫什么来着?”
卢小隐瞥了眼远处的莫寻,那莫将军正远远地看着自己,心想着老树终于肯看我一眼了,于是迎着莫寻冷漠的目光深深回望,道:“回吴副将的话,小的叫李思。”
吴白:“李思......哪里人啊?”
虽然顶着“李思”的名头,但几个月来没什么人问过他的来路,卢小隐根本不记得真“李思”是何方人物,但上司的问话又不能不答,于是硬着头皮胡扯道:“......罗州。”
吴白点点头,转头对莫寻说:“将军,这小伙子挺不错的。上回就是这小伙子在后半夜发现了个龟兹的斥候,功不可没呢。”
卢小隐:“......”
什么时候站过后半夜的岗了?又什么时候逮过敌方斥候?这吴白曲意逢迎,马屁都拍到马腿上去了。
莫寻听罢,没说什么,依然摆着他那副冷面孔,什么反应也没有地转头就走。
吴白自讨没趣,登时在莫寻背后翻了个大白眼。
卢小隐看着莫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而后便觉着后背一阵吃痛,那莫寻的身影渐渐模糊,眼前一花,一头栽了下去。
冷漠将军还没走进帐里便听得身后“咚”的一声巨响,转头一看,方才还站得笔笔挺的哨兵这会儿已然瘫在地上不动了。
军营里伤病战死的不计其数,莫寻从御前暗卫到边塞将军,手上也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了断了多少条人命,要说这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卢小隐这一倒地,却让莫寻没来由地心惊。
他高低是个小郡王,要是被发现偷摸溜进西北军营里还病了,莫寻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上头那位,不是个好相与的。
莫寻赶忙回身上前,对着卢小隐的脸拍了好一会儿,人还跟个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情急之下,莫寻只好把人打横抱起,一边往中军帐走去,一边让人去喊军医。
卢小隐的嘴角按耐不住地偷偷向上翘了翘。
莫寻的臂膀结实有力,稳稳地把卢小隐抱起。卢小隐装晕也装得很有良心,就这么顺势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厚实的怀里,和他的肌肤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甚至能感受到莫寻蓬勃欲出的气息。
就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卢小隐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上一世。
上一世的卢小隐还是只调皮的小狐狸,在山野间奔跑。后来受了伤,蜷缩在山石底下,被莫寻的前世——一名猎人发现,带回了家。
那猎人也是这样孔武有力,把受了伤的狐狸卢小隐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
柔弱的小狐狸迷恋着猎人温暖的怀抱,就像现在,卢小隐贪恋这厚实的肌肤。
但上一世,小狐狸最后差点被猎人剥皮抽筋。
想到这儿,卢小隐依然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呲牙,朝莫寻的前胸狠狠咬上一口。
——但也只是想想。
他这一世还会这么对我吗?
卢小隐委屈巴巴地想。
哨岗就在中军帐附近,走两步就到了。莫寻把卢小隐轻放在榻上。
军医来得很快,给卢小隐诊了一会儿脉,便被莫寻拉去了外间。
虽然内里没了旁人,卢小隐怕被莫寻发现,不敢睁眼,只能听。
屏气静心听了好一会儿,听见军医隐隐约约说什么“好生休息”“不要劳累”之类的话,便听得一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后,沉稳的脚步逐渐响起,越来越近。
卢小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得耳边传来莫寻冷冷的声音:“睁眼吧,郡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