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87、拥抱 高考后

　　高考后的半个月，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腻又甜得发慌。
　　宋清晏确实在疯玩，把过去三年被压缩的青春一口气释放出来。
　　她和季晞昕泡在游戏城，摇杆被拍得啪啪响，屏幕光影在她脸上跳跃。
　　季晞昕突然把镜头对准她，打视频轰炸正在收拾行李的江执尧，背景是嘈杂的电子音。
　　江执尧的脸在屏幕里晃，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们两人死玩啊。”
　　宋清晏视线没离开游戏屏幕，手指精准地操控着角色，头也不回地呛回去：“羡慕就直说。”
　　两人又去探店，甜品店的抹茶蛋糕，巷子口的糖水铺，宋清晏的朋友圈更新得勤快，照片里是她终于放松下来的、带着点肆意笑容的脸。
　　她在家窝着看小说，打手游，和季晞昕去吃最近火起来的自助小火锅，红油汤底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日子像糖水一样，甜得有些不真实。
　　但查分那天，所有肆意都被紧张攥紧了。
　　宋清晏手心全是汗，不敢看屏幕，把手机塞给看似淡定的安海燕：“妈，你点……我考得好还是不好啊？”
　　安海燕点开页面，扫过那串数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女儿，你真棒，550分！”
　　宋清晏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尖叫着，“啊啊啊！550！我可以去南河大学了！太好了！”
　　她冲过去和宋安祥击掌，笑容亮得晃眼。
　　电话立刻响起来，江执尧在那头听着她的鬼叫，就知道结果，笑着调侃了几句。
　　宋安祥高兴地宣布请客吃饭，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贺屿安查分的时候异常冷静。
　　页面跳出“589”时，他面无表情。这个分数，在这座城市，足以上一个末尾的211。
　　他放下手机，头靠在床尾的墙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589，够去海华大学了，就在妈妈那个城市。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考得怎么样了？
　　他每天在妈妈那个城市闲逛，买菜烧饭，看电视，学着打游戏，试图用琐碎填满时间，可还是会忍不住点开宋清晏的朋友圈。
　　后来，她的朋友圈不更新了，像一道无声的宣告。
　　她是不是把我删了？
　　他握着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敢问。
　　算了，不打扰了。
　　填志愿那天，宋清晏第一志愿填了南河大学汉语言文学，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南方学校。
　　贺屿安的第一志愿，是海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和秘密。
　　要回学校领毕业证了。贺屿安在妈妈那个城市呆了半个月，陪着从愤怒、伤心到慢慢平静下来的妈妈。
　　临走时，妈妈送他到火车站，眼圈还有点红，叮嘱道：“安安啊，等妈妈请假批下来，我就过去找你。”
　　贺屿安点点头：“好。”
　　回到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空气里都是毕业季的躁动和离别。
　　五班里，老师正在发毕业证和毕业照。贺屿安捏着那张薄薄的证书，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样。
　　他看向对面十三班的方向，同学们进进出出，欢声笑语。
　　贺屿安站在五班教室门口，看着来来往往，嬉笑告别的同学，心底唯一的念头疯狂滋生，肆意疯长。
　　他想和宋清晏拍一张合照。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高中毕业，从此山水万程，人海陌路。
　　往后或许遥遥无期，甚至再也不会相见。
　　哪怕日后偶然重逢，也只是点头之交的陌生人，再也没有如今这般名正言顺的机会。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不该打扰。
　　他们之间隔着误会、隔阂、难堪，隔着两家人无法言说的隐秘纠葛，早已彻底结束。
　　他无数次预想过结局，大概率是她淡淡拒绝，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可心底那份残存的执念，终究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真的太想、太想留住一张属于他们的合照，留住这段无疾而终的青春里，唯一一点干净的纪念。
　　哪怕只有两张照片，哪怕只是短暂的相逢道别，也好过此生空空，再无痕迹。
　　他看到十三班的人开始往外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几乎是冲了过去。
　　班长在后面喊：“贺屿安，你不跟我们去毕业聚会吗？”
　　贺屿安像没听见，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个身影上，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宋清晏！”
　　清脆的喊声落在喧闹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正和季晞昕并肩往前走的宋清晏，脚步骤然一顿。
　　她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快步朝自己奔来的少年身上。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依旧熟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急切与郑重。
　　周围同行的同学纷纷驻足，好奇地侧目观望，小声议论着，走廊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宋清晏神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语气清淡疏离，礼貌又客气：“有事吗？”
　　短短三个字，拉开了遥远的距离，带着半年以来所有的陌生与隔阂。
　　贺屿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息，指尖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刘海。
　　他抬眼望向眼前惦念许久的少女，“毕业了，我可以跟你拍张合照吗？”
　　宋清晏静静看着他，沉默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浅浅弯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一旁的季晞昕立刻会意，主动接过手机，笑着站到对面，帮忙拍照。
　　第一张，阳光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明媚温柔。
　　宋清晏眉眼弯弯，对着镜头利落比出耶的手势，笑容干净明媚。
　　贺屿安站在她身侧，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眉眼舒展，露出了这大半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轻松笑意。
　　第二张，没有刻意的姿势，没有刻意的笑容。
　　贺屿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清晏，目光温柔又缱绻，藏着数不尽的遗憾与牵挂。宋清晏似有所感，同步转头回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柔又静默，万千心事尽在不言中。
　　季晞昕眼疾手快，精准抓拍住这极具氛围感的一幕，定格了两人青春里最后的对望。
　　拍完照片，季晞昕将手机递还给宋清晏，笑着退后，把空间留给他们。
　　贺屿安攥紧手心，压下心底的翻涌，轻声开口询问，藏着纠结许久的牵挂：“你考得怎么样？”
　　宋清晏语气平淡：“还不错，你呢？”
　　“挺好的。”贺屿安应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追问，“你报了哪个大学？”
　　“南河的大学。”
　　贺屿安眼底漾开一丝温柔的释然，轻声确认：“是你一直想考的那个学校，对吧。”
　　宋清晏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
　　空气骤然陷入短暂的沉默，夏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离别的怅然，尴尬又温柔。
　　良久，宋清晏抬眼看向他，依旧是清淡疏离的语调：“还有事吗？”
　　贺屿安轻轻摇头，心底的执念却未曾散去，他抬眼望着她，眼眶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没事了，就是……毕业了，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句话落下，旁边围观的同学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起哄。
　　“咦？这什么情况啊？”
　　“又是问成绩，又是要合照，现在还要拥抱？”
　　“贺屿安这是对宋清晏还有意思吧？这是要当众表白？”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耳边，宋清晏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少年，轻声反问：“为什么？”
　　贺屿安抿紧微微发干的唇瓣，眼底的酸涩再也藏不住，浅浅泛红的眼尾，藏着无数无法言说的遗憾，愧疚与不舍，温柔又落寞：“因为毕业了。”
　　仅此而已。
　　所有的误会、隔阂、拉扯、遗憾，都止于这个盛夏，止于毕业这天。
　　宋清晏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的微红，看清了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真诚，心底那道僵持许久的防线，悄然松动一丝。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贺屿安小心翼翼上前，动作轻柔又克制，缓缓抬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极致的珍惜与不舍。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贺屿安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尽遗憾道别：“清晏，毕业快乐，祝你前程似锦。”
　　宋清晏靠在他单薄的肩头，静默两秒，轻声回应：“你也是。”
　　贺屿安缓缓松开她，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远处，五班班长的呼唤声再次传来。
　　“我先走了。”他轻声道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毅然离去。
　　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清晏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周遭的喧闹渐渐散去，旁人陆续离开。
　　她看着贺屿安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为什么不来跟我表白？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
　　虽然我大概率不会答应。
　　可是，他至少应该缠着我，跟我解释，求着我原谅，像以前那样笨拙地追求我啊。
　　说不定……
　　说不定我真愿意跟他试一试呢。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要了一张合照，一个拥抱，然后说了句“毕业快乐”就走了。
　　夏日的风穿过走廊，吹起宋清晏的鬓角发丝。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里那张两人对视的照片，少年眼里的笑意和少女平静下的波澜，都被定格在这一刻。
　　然后，她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也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有些话，有些人，或许真的只能止步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