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73、摸头 贺屿安

　　贺屿安握着拖把，手臂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地上的水渍被推开又聚拢。
　　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家务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手办的模样，想象着宋清晏收到它时眼睛会亮成什么样子——像星星落进她眼里，像钢琴教室里那天的阳光。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甜丝丝的，连舅母刚才骂他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了些。
　　三人吃完饭，宋清晏把筷子一放，语气轻快地宣布：“我今天不用去补习班，跟晞昕一起回家啦，拜拜。”
　　江执尧正准备起身，闻言挑眉，“你又去她家干嘛？”
　　季晞昕一把揽过宋清晏的肩膀，冲江执尧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一起写作业了，大忙人，拜拜。”
　　说完就拉着宋清晏走了。
　　江执尧站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手机却在这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边走边聊，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其实，宋清晏算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去季晞昕家是真的，但不是去写作业的。
　　安海燕看她最近刻苦学习、成绩又进步了的份上，难得松口，允许她今天和季晞昕玩一个小时再回家。
　　这一个小时的“自由”，宋清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贺屿安。
　　她迫不及待地躲开人流，点开那个加密的聊天软件。
　　贺屿安正用力拖着客厅的地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单手撑着拖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宋清晏发来的。
　　[在干嘛呢。]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飞快敲击。
　　[在拖地，你呢？]
　　[晚上和执尧和晞昕去外面吃饭，现在吃完饭了，正在去晞昕家的路上。]
　　宋清晏回复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个晃着腿的小猫表情包。
　　贺屿安看着那行字，心里软成一片。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一边走一边打字时，发丝被晚风吹起的样子。
　　[难怪你今天那么早给我发消息。]
　　他回复，然后又忍不住问。
　　[吃了什么？好吃吗？]
　　之类琐碎的话。
　　宋清晏一一回复，文字间都透着轻松和愉悦。
　　走在一旁的季晞昕斜睨着她脸上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和谁聊天。
　　她用手肘碰了碰宋清晏，“聊得怎么样了？”
　　宋清晏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光在跳：“还行吧，这样也挺好的。”
　　季晞昕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促狭：“那你有和他谈恋爱的想法吗？”
　　宋清晏指尖一顿，耳根悄悄红了。
　　“高考完暑假，我试探下他。”
　　和宋清晏聊天，贺屿安觉得连拖地都更有动力了。
　　他卖力地把角落的污渍蹭掉，心里却有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盯着屏幕上的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几次，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敲下那行字发了出去。
　　[我们现在能不能见面啊。]
　　发送完，他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宋清晏那边几乎是秒回。
　　[可以啊，在哪？]
　　两人很快约在了一个离季晞昕家不远，又相对僻静的小公园。
　　季晞昕不愿意当电灯泡，在路口和宋清晏分开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就挥挥手走了。
　　宋清晏在公园的长椅旁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贺屿安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路口快步跑了过来。
　　他跑得有点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呼吸也有些不稳。
　　“你……”宋清晏刚开口，就看见他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的脸颊，话到嘴边变成了调侃，“你是不是想我了？”
　　贺屿安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毫无保留的腼腆，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把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从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盒子被他用手捂了一路，递到宋清晏面前，声音有点紧：“给你的惊喜。”
　　宋清晏愣住了。
　　她接过盒子，拆开包装，当看到里面那个精致的小说主角手办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
　　“这是那个手办？”她抬头看向贺屿安，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个要四百多耶，你居然舍得给我买啊？”
　　贺屿安看着她惊喜的模样，觉得刚才跑那段路的疲惫、还有掏空零钱罐，全都值了。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问：“我……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
　　宋清晏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贺屿安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带着微潮的汗意和温热的体温，轻轻覆在她的发顶。
　　动作很轻，很慢，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连日来的忐忑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宋清晏却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他。
　　贺屿安整个人僵住了。
　　怀里是温软的身体，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像柠檬糖一样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幸福冲晕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听见宋清晏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贺屿安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他自己的耳膜都在响。
　　他慢慢抬起手臂，终于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可抱着她的这一刻，他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喜悦：“看见你开心的笑容我也很开心。”
　　宋清晏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伸手也摸了摸贺屿安柔软的头发。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相撞，谁都没有再说话。不需要言语，那些藏在手办里的心意、藏在试探里的喜欢、藏在拥抱里的慰藉，都已经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了对方。
　　他们就那样在公园的长椅旁静静拥抱着，影子被路灯光拉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终于在风雪中靠在一起取暖的树。
　　远处偶尔有车灯扫过，但他们谁也没有松手。
　　感受着彼此真实的心跳，和这份在夹缝中悄悄生长、却无比坚韧的喜欢。
　　宋清晏背着书包回到家，刚换好鞋，就看见安海燕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卷子“啪”地一声放在她书桌中央，“今天把这些给做了。”
　　“好。”宋清晏应着，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正准备拉开拉链拿出文具，安海燕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
　　“你放了什么东西啊？鼓成这样。”安海燕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过来，拉开了拉链。
　　宋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安海燕从侧袋里掏出那个手办盒子，包装已经被她小心拆开，露出里面精致的模型。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遭，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晞昕说这个先放在我这里几天，”宋清晏语气平静，带着点无奈，“她怕被她爸爸看到给没收了，就让我帮忙保管。”
　　安海燕拿起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在宋清晏脸上停留了几秒，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她把盒子收进自己怀里，语气淡淡的：“行，那我先拿走了，省着你分心。”
　　宋清晏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她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被安海燕拿走的、装着她惊喜的手办，然后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写卷子。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掩盖了她心里那点细微的酸涩。
　　没关系，手办被收了，但心意收到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期中成绩出来，宋清晏考得不错，年级排名往前蹿了一截。
　　中午留校吃饭，宋清晏端着餐盘，和季晞昕、江执尧一起在食堂找位置。
　　她看见角落里有几个学生，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一边眼睛死死盯着摊开的课本，筷子在菜盘里无意识地搅动。
　　季晞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咋舌：“哇塞，真的太努力了，吃饭都不放过。”
　　江执尧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餐盘，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要不要像他们学习？边吃边背几个单词？”
　　宋清晏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慢悠悠地说：“别，没有那个必要熬。饭要好好吃，书也要好好背，混在一起，最后可能汤洒了，单词也没记住。”
　　她说得理所当然，季晞昕和江执尧都笑了。
　　每天中午吃完饭，宋清晏还是会和季晞昕，江执尧一起去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花园”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连廊角落。
　　他们各自写作业、背书，偶尔低声讨论几句，日子在题海里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晚上，写完作业，洗漱完毕，宋清晏躺回床上，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台备用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亮起，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安海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藏什么呢？”
　　宋清晏吓得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往被窝深处一塞，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安海燕快步走进来，一把掀开被子，露出的，却是一本封面花哨的漫画书。那是宋清晏下午特意塞进被窝里“备用”的道具。
　　安海燕双手抱胸，看着那本漫画，无奈地叹了口气：“都高三了，还看漫画。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宋清晏强忍住差点溢出来的笑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应道：“嗯，知道了，妈妈，这就睡。”
　　听着安海燕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重新关上，宋清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身子底下摸出那台还带着体温的备用机。
　　她无声地弯起嘴角，心里庆幸着，还好早有准备。
　　不然的话，今晚就惨了。
　　她点开屏幕，和贺屿安的聊天框里，新消息正安静地躺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食堂的菜咸了、物理题难了，那些琐碎的日常，在加密的对话框里，成了最安心的慰藉。
　　第二天清晨，宋清晏像往常一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拿出早读课本。
　　手指刚伸进抽屉，却触到两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展开纸条。
　　加油，我们一起熬过去。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的红色爱心。
　　宋清晏看着那颗巧克力和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微微凸起的笔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放的。
　　窗外晨光熹微，教室里早读的声浪渐渐响起。
　　宋清晏把巧克力和纸条小心地收进笔袋的夹层里，像收起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见不得光却无比珍贵的宝藏。
　　然后，她翻开课本，跟着大家朗读起来，声音清亮，眼底有光。
　　嗯，我们一起熬过去。她在心里轻轻回应着那个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