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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赌一次 秋意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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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深浓,时序辗转,一晃便是整整两个月。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风卷着枯叶掠过校园,吹得枝头落尽繁华,也吹得整座校园都浸在一层萧瑟清冷的雾气里。
冬日的前兆悄然逼近,早晚的风刺骨微凉,连白昼都变得愈发短暂。
这整整六十余天里,宋清晏和贺屿安,彻底沦为了校园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同在一栋教学楼,同在一片人海,日日相见,却从未有过一句交谈。
无数次走廊遥遥对望,无数次操场人海擦肩,无数次放学路上隔空偶遇。
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只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悄悄落一眼目光,短暂停留,随即匆匆收回。
宋清晏拼尽全力试图挣脱这份执念。
她听从理智,埋头题海,把每一分空余时间都压榨干净,用堆积如山的试卷、无休止的刷题、紧绷到极致的高三节奏,拼命填满自己的生活。
她刻意避开所有会遇见他的角落,克制所有想要探寻他近况的念头,逼着自己麻木、逼着自己释怀、逼着自己向前走。
可心底的念想,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哪怕刻意不去想,哪怕日日被学业裹挟,哪怕刻意压抑所有情绪,贺屿安的模样依旧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深夜失眠的黑暗里、刷题疲惫的间隙、抬眼放空的瞬间,全是他的影子。
她骗得过所有人,骗得过努力用功的表象,骗得过老师家长的期许,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她根本忘不掉。
这份绵延数月的拉扯、隐忍与遗憾,日复一日耗着她的心神,磨着她的耐心。
宋清晏渐渐清楚地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麻木学习无法治愈执念,刻意疏远无法消解遗憾,一味退让只会让自己永远困在原地,反复内耗。
心底积压已久的不甘,终于冲破层层理智的禁锢,汹涌翻涌上来。
要不,再去找他一次。
就这最后一次。
倘若这一次,他依旧选择决绝拒绝、依旧不肯坦诚、依旧执意推开她,那她便彻底认输,彻底死心,再也不留念想,安安静静做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无怨无悔接受所有结局。
课间的长廊风很冷,宋清晏单手撑着冰凉的栏杆,眼底沉沉,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出神。
季晞昕缓步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怔怔发呆的模样,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打破沉寂,“想什么呢?站在这里发呆好久了。”
宋清晏闻声回神,侧过头看向好友,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晞昕,我想再去找他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还是拒绝我,还是执意要和我划清界限,那我就真的认命,彻底算了。”
季晞昕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执拗与残存的期待,沉默片刻,轻声确认:“真的下定决心了?不再回头、不再犹豫了?”
“下定决心了。”
“我不想以后回想起来,满是遗憾和后悔。也不想再给自己留任何念想、任何侥幸,最后试一次,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季晞昕了然轻叹,随即想到关键,蹙眉问道:“如果和好了那你想过怎么联系他吗?你手机晚上会被阿姨收着,根本没法发消息。。”
宋清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带着一点小心思的恳切,“所以,你能不能借我你的备用机?”
季晞昕瞬间恍然,抬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顿了顿,干脆利落点头应允:“行吧。为了你这熬了这么久的执念,我借你。”
中午午休,校园褪去了课间的喧闹,归于安静。
宋清晏拿着季晞昕的备用机,指尖微微攥紧,点开了熟悉的对话框,敲下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中午来钢琴教室一趟吧。】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安静停留,迟迟没有半点回复。
宋清晏耐心等了许久,屏幕始终沉寂,没有亮起。
她抿了抿唇,再次敲出一句。
【不去的话,我只能到你班上请你过去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贺屿安的软肋。
没过多久,对话框上方弹出短暂的输入状态。
【知道了。】
简单利落,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与妥协。
正午的阳光透过长廊玻璃窗,浅浅洒落。
宋清晏提前抵达钢琴教室,安静站在门口等候,心底百转千回,紧张、期待、忐忑、执拗交织在一起,沉沉萦绕心头。
没过多久,熟悉的清瘦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贺屿安缓步走来,眉眼清淡,神色平静,周身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他走到钢琴教室门口,抬眼对上宋清晏的目光。
宋清晏没有多余铺垫,省去所有迂回试探,直白又坦诚地开口,这是熬了两个月的赤诚与不甘想说的话:“两个月过去了,贺屿安。我试过无数次忘记你,试过拼命学习麻痹自己,可我做不到。”
“我们不要再做形同陌路的陌生同学了,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聊天吧。”
可贺屿安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情绪微动,转瞬便被冰冷的理智覆盖,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决绝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要抬脚离开,再度逃离这场让他两难的对峙。
“贺屿安!”
宋清晏立刻出声叫住他,声音微微绷紧,压抑的委屈与佯装的怒意,“如果你还要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我真的生气了。这是最后一次,你今天走了,我以后真的、再也不会理你了。”
前行的脚步骤然停滞。
贺屿安背脊僵硬,牢牢定在原地。
宋清晏看着他停顿的背影,抓住他心底松动的瞬间,刻意放轻语气,带着一丝尖锐的试探,故意刺激他,戳破他所有的自我感动式保护:“这就是你的选择,是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说,我们所有的相遇、所有的温柔、所有甜蜜的过往,全都毫无意义。在你心里,我也不过如此,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软刃,精准刺穿贺屿安层层伪装的冷漠,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底的防线轰然开裂,理智与汹涌的爱意瞬间掀起滔天拉扯,撕裂得他五脏六腑尽数发疼。
理智疯狂呐喊: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拖累她、不能打乱她的高三。
可爱意与思念汹涌泛滥,日夜积攒的想念、愧疚、心疼尽数爆发,死死对抗着冰冷的理智,让他几乎溃不成军。
僵持数秒,贺屿安终究扛不住心底的拉扯,缓缓回过身。
宋清晏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的微光。
她早就猜到,他从来不是真的想放弃,他只是被逼无奈,只是习惯性隐忍退让。
“你以为我过得很好对不对?”
“和你疏远、和你装作陌生的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夜夜失眠,根本睡不好。你也看得出来,我精神状态一直很差,我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贺屿安紧紧抿着单薄的唇瓣,漆黑的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与酸涩。
他太想开口了,太想告诉她——我也是。
我也日日想你,夜夜难眠。
可所有滚烫的心声,全都堵在喉咙里,被现实的枷锁死死封住,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他只能静静看着她,眼底的心疼藏不住、掩不了,尽数泛滥。
宋清晏抬手,从口袋里拿出季晞昕的备用机,递到他眼前,语气坚定又温柔,给出了两全的办法,也给出了自己全部的诚意与勇气。
“但是这是晞昕借我的备用机。我不会跟我妈妈吵架,也不会主动去撕破脸,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用这个手机登别的软件联系你,我们不用频繁见面,也不用在学校刻意独处,我们悄悄联系、悄悄陪伴就好。我绝对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也不会让你舅母、让我妈妈抓到把柄。”
“就算不见面,我们靠着手机联系也可以。贺屿安,你愿意和我赌一次吗?赌一次我们的心意,赌一次我们的未来,赌一次我们可以一起熬过高三。”
她的眼神澄澈又热烈,孤注一掷的勇敢,直直望向他,不肯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松动。
贺屿安垂眸看着那台小小的手机,心口翻涌着无尽酸涩,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平静的模样。
“清晏,这样只会耽误你。现在是高三,你不应该有任何分心,这样会影响你的状态,以后也……”
他习惯性搬出理智的说辞,习惯性想推开她、保全她。
可话音未落,就被宋清晏不耐烦却格外清醒的语气直接打断。
“耽误?”
“这些话都是我妈妈告诉你的,对不对?这只是她用来逼你远离我的话术、陷阱而已,你怎么会真的信了?”
“贺屿安,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你永远单方面替我做选择,永远看不见我的意愿,永远无视我想要和你共同承担的心意,永远活在自己自以为是的逻辑里。”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保护我?你以为彻底疏远就是为我好?不是的!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更痛苦、更内耗!”
“你自以为的成全,从来都是我的煎熬!”
贺屿安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的伪装彻底碎裂。巨大的愧疚与心疼席卷而来,让他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他双手无意识收紧,指甲狠狠陷进另一只手指的指缝里,用力到极致,尖锐的痛感刺破皮肉,渗出血丝。
长久的沉默、挣扎、撕扯过后,那个向来只会逃避、只会退让、只会独自硬扛的少年,终于第一次松了口。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隐忍,是他向私心、向爱意、向她的勇敢做出的第一次妥协。
宋清晏望着他眼底的挣扎,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她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温柔,“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