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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安静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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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卷着枯黄的梧桐碎叶,撞在冰凉的栏杆上,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大课间的喧闹声被上课铃生生切断,像一把刀,将这段走廊里的对话也斩成了两截。
宋清晏和季晞昕转身往教室走。
脚步落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回到座位,安曦宁担忧地望过来。她看见宋清晏神色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便没有再追问,只是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推到她的桌角。
糖纸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宋清晏指尖碰到那层冰凉的糖纸,没看安曦宁,默默把它收进了笔袋最里层的夹层里。
自此之后,宋清晏真的安静下来了。
她不再去那间承载过无数刷题闲谈、小说分享和柠檬糖甜味的钢琴房。
门依旧虚掩着,可她从那条路走过时,目光会直直地落在前方,像那扇门不存在一样。
手机聊天框停留在之前那一串没有得到回复的话,她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可人的本能,哪有那么容易被掐断。
大课间的时候,她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站在走廊上,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往对面5班的方向飘。
哪怕只是远远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心跳也会漏掉半拍。
升国旗的时候,她站在队伍里,国歌响起时,余光会不自觉地扫过旁边班级的方阵,寻找那个熟悉的轮廓。
每天早上放学,和江执尧、季晞昕一起走出校门时,路上偶尔远远望见贺屿安的身影,他低着头,背着那个书包,步履匆匆。
每一次,她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又强迫自己加快,像在和自己拔河。
课堂之上,她把全部力气扑进试卷与习题里。
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红笔标注的订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页。
曾经偶尔会飘向窗外的思绪,被她硬生生强行拽回课本。
一旦脑子里冒出贺屿安的脸,他低头帮她讲题时微卷的睫毛,他递糖时指尖的温度,他在雨中转身时那半步的停顿,她就狠狠掐一下自己的手背,用疼痛把那些画面赶走。
学习变比从前用功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懒散了。
连江执尧都忍不住在课间凑过来,低声说一句:"你现在刷题的劲头,比我还猛。"
宋清晏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其实哪里是用功。不过是想用忙碌把自己填满,填到没有缝隙去想他。
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拼命倒水,明知道堵不住那个洞,却还是不停地倒,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晚上十二点,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宋清晏还趴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摊着一套理综卷子,笔尖划过的痕迹密密麻麻。
安海燕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女儿还在刷题,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意的笑容。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宋清晏的头,动作轻柔,很是欣慰,"这样就对了嘛。高三了,就应该有高三学生的样子。写完了就赶紧休息,别熬太晚。"
宋清晏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知道了,妈妈。"
那笑容乖巧、温顺,像任何一个被父母期待的好女儿,安海燕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宋清晏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在卷子上写下一道大题的步骤。
夜里十二点半,房间熄了灯。
周遭漆黑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手机早已被安海燕收走,放在房间的抽屉里。她没有办法找人倾诉,没有办法发消息。
无数细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钢琴教室里斑驳的阳光。
他念小说时低沉的声音。
他掰开她手指时颤抖的指尖。
他转身后那滴无声砸在地上的眼泪。
他说"没有这个必要了"时,眼底那片死寂的海。
明明决定不再纠缠了。明明季晞昕说得对,明明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她的脑海,怎么都关不掉。
眼底的困意很重,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可心却清醒得厉害,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她干脆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轻拉开门,走到客厅里倒了杯水。
杯子里的水晃荡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虚掩着,"那个小子疏远清晏,就是正确的做法。你看清晏现在学习多用功。"
宋安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是啊。这样挺好的。"
然后是手机屏幕被按灭的轻微声响。
宋清晏站在客厅的阴影里,手里握着水杯,一动不动。
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凉意顺着杯壁渗进掌心。
从那天在贺屿安楼下听到他说"没有"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妈妈一定找过他,一定用她最擅长的"为你好"的方式,逼他退出了她的人生。
而此刻,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她亲耳听到了妈妈对自己的"成果"有多满意。
深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像一条游了太久的鱼,终于浮出水面,却发现天空和自己毫无关系。
她放下杯子,转身走回房间。
地板冰凉,脚底传来一阵阵的寒意。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她放弃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一小片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