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65、算了 深秋的

　　深秋的晨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在小腿上。
　　宋清晏裹紧了校服外套，脚步拖沓地跟在江执尧身侧。
　　她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干巴巴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连走路的脊背都比往常塌了几分。
　　"你昨天下午放学去哪里了啊？"江执尧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调，侧过头看她，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不重要。"宋清晏的声音闷闷的，没有起伏，目光盯着路面上一块裂了缝的地砖。
　　江执尧没接话，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把手里那本英语单词册翻了一页，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昨晚几点睡的啊？怎么这么没精神。"
　　"手机被收了，没注意时间。"她敷衍地答了一句。
　　其实她根本没碰手机。昨晚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贺屿安掰开她手指时颤抖的样子，是他转身后那滴无声砸在地上的眼泪。
　　她闭着眼，数了无数只羊，又倒着数了一遍，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刚蒙蒙亮又醒了。
　　失眠像一层湿冷的纱布裹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江执尧张了张嘴，想讲个笑话逗她。
　　他想起上周宋清晏听到那个"修仙界厨神"的段子时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已经扬起了准备讲段子的弧度。
　　"安静一点。"宋清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疲惫。
　　江执尧的笑容僵在嘴角，慢慢塌了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翻手里的单词册。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妥协。
　　走到教学楼，两人各奔各班。
　　江执尧朝她摆了摆手，笑眯眯的，"拜拜，认真听课哦。"
　　宋清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雾，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连一个"嗯"都没留下。
　　江执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单词册的边缘，纸张被揉出一道褶皱。
　　不会吧清晏已经知道了？
　　他心里忽然窜起一股寒意。知道是我给安海燕发的那些照片？
　　知道是我告的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只是这样冷淡地走开。
　　她会质问，会发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疲惫、像一潭死水。
　　也许是真的累了。
　　他自我安慰地想，可心底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清晏一进教室就趴在了课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连书包都懒得从肩上卸下来。
　　安曦宁从前排转过身，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清晏，你这是咋了？"
　　"我现在有点困，昨晚失眠了。"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倦意。
　　安曦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可宋清晏还是强撑着，上课铃一响就坐直了身体，翻开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偶尔低头记笔记。
　　从外面看，她和任何一个高三学生没什么两样，认真、沉默、被试卷和习题填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知识点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好在今天没有小测。
　　大课间的时候，她靠在走廊栏杆上，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吹不散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
　　安曦宁凑过来，"清晏，你失眠这么严重吗？"
　　"嗯，我现在很烦。"宋清晏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石头砸在胸口。
　　季晞昕远远看到这一幕，走过来，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腕，"走，去那边说。"
　　安曦宁本来也想跟上去，可刚转身就被一个同班同学叫住了，说老师找她有点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风最大。
　　宋清晏背靠着栏杆，把昨天在贺屿安楼下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全说给了季晞昕听。
　　包括她哭，包括他掰开她的手，包括他上楼后她站在楼下等了多久，包括他最后那滴眼泪。
　　她说得很平静，可季晞昕看得出来，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要不算了吧。"季晞昕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最疼的地方。
　　宋清晏猛地抬起头，眼底那层灰蒙蒙的雾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清醒："你的意思是就这样子不管了？让我放弃这段感情？"
　　季晞昕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清晏的肩膀，点了点头："对，就这样算了。"
　　"你对他只是喜欢而已，"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残忍，"你们又不是谈恋爱了，也没有投入特别深的感情。所以我觉得，你们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再说了，人家都不愿意说，态度都这么坚定了，你还凑上去的话……也不太好。"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季晞昕的刘海乱飞。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隐约传来，和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清晏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楼下。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奔跑、跳跃、呐喊，充满了她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的活力。
　　她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你觉得有道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可她的心底，却在翻江倒海。
　　有道理吗？
　　当然有。
　　季晞昕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们没确定关系，没有深到不可分割的羁绊，他不愿意说，她追上去只会让他更痛苦。理智告诉她，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那间钢琴教室里的阳光、那颗柠檬糖的酸涩、那个榴莲蛋糕拼豆的憨态、那半步的停顿、那滴无声的眼泪，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明明也在乎她，明明也痛苦的少年。
　　她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逼着推开她，而她什么都不做？
　　可季晞昕说的也没有错。
　　她站在风口里，风灌进校服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嗯。"她最终只应了这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操场，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心上。
　　季晞昕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宋清晏嘴上说着"有道理"，可心里那团火，根本没有灭。
　　它只是被强行压进了最深的角落，等着一个重新燃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