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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眼泪 宋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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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晏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落下来,浸透贺屿安肩头的白色校服布料,晕开一大片深浅不均的湿痕,隔着布料渗进皮肉,凉得刺骨,也烫得人心尖发疼。
她压抑了数日的哭声闷闷地埋在他的肩头,细碎又委屈,每一声呜咽都轻轻震颤在他耳畔,像无数根细密的软针,一下下扎破他强行绷紧的防线。
贺屿安整个人脊背僵硬如铁,双臂死死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始终不敢落下半分。
心底有滚烫的声音在疯狂叫嚣、在怂恿他,抱她,回抱住她,别再推开她,别再让她哭了。
可那些沉甸甸的现实枷锁,死死锁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不敢心软,不敢妥协,不敢因为一时的贪恋,把眼前这个满心赤诚的女孩拖入无尽的麻烦与非议之中。
少女单薄纤细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瘦弱的身子随着压抑的哭声微微发颤,柔软又无助。
这些天他亲手筑起的所有冷漠、所有疏离、所有故作决绝的坚硬外壳,在她不加掩饰的难过与赤诚面前,一寸寸裂开细密的缝隙,轰然松动。
贺屿安喉结重重滚动几番,积压在心底数月的酸涩、委屈、无奈与深爱,汹涌翻涌而上,堵在喉咙口,几乎让他窒息。
他眼底迅速泛红,眼尾染开一片潮湿的绯红,声音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轻轻溢出两个字:“别哭了……”
停顿片刻,所有的逞强、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他低声呢喃,满是愧疚与无力:“对不起……”
可宋清晏的哭声没有半分停歇。
她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茫然、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委屈、所有默默的等待与落空的期盼,全部借着这场眼泪彻底宣泄出来。
她哭得安静,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也浸透了贺屿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贺屿安僵在原地,双手依旧悬空,想抬手擦拭她的眼泪,想紧紧回抱她,想抚平她所有的难过,可他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底的坚持,随着她每一滴坠落的泪水,碎裂成满地残渣。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晏的哭声渐渐放缓,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她抬手摸出兜里的纸巾,轻轻擦拭掉脸颊上的泪痕。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时间不多了,她不能再浪费仅剩的机会,必须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清楚。
她抬眸望着他紧绷隐忍的侧脸,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从我刚刚的反应里,我全都看出来了。是我妈妈私下找你、威胁你,对不对?”
贺屿安心头一颤,下意识还想死守最后的伪装,唇瓣微动,声音干涩发白,依旧固执撒谎:“没有。”
谎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宋清晏看着他死撑的模样,鼻尖又是一酸,没有半分责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轻轻望着他眼底的荒芜与疲惫,轻声缓缓开口:“贺屿安,其实我真的心疼你。”
“我有晞昕,我心里难受、委屈、想不通的时候,我可以找人倾诉,可以找人开导,我有人陪着。”
“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压力和委屈,一个人憋着所有的苦衷,谁都不能说,也不敢说。”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精准砸进贺屿安心底最柔软、最自卑的角落。
他眼底的潮红瞬间蔓延整片眼眶,心口酸胀得快要炸开,心底翻涌着巨大的动容与酸涩。
他在心底无声自问,宋清晏,你到底是不是下凡的天使?
明明此刻最伤心、最委屈、最该被安抚的人是你,明明是我亲手推开你、冷漠对你、让你受尽落空与难过,可你没有怨我,反而转头一心一意地心疼我、体谅我。
巨大的落差裹挟着自卑与爱意,狠狠将他淹没。
贺屿安死死咬紧牙关,拼命忍住眼底汹涌的泪水,不让它滚落。
指尖用力蜷缩,狠狠抠进掌心的指甲肉里,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住喉头的哽咽,指尖掐出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破碎的声音,轻轻开口,语气卑微与清醒的自嘲:“宋清晏,你真是个天使。”
“可是天使在人间,我配不上。”
宋清晏闻言,心头一紧,立刻开口反驳,语气坚定又温柔,带着不顾一切的执拗:“那我可以飞到人间来陪你。”
贺屿安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沉沉的死寂与无奈。
“没有这个必要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狠心挣开她怀抱的桎梏,转身就想上楼逃离。
宋清晏察觉他的动作,手臂骤然收紧,死死抱住他的后背,不肯松手,怀抱用力又滚烫,带着最后的挽留。
这一次,贺屿安再也绷不住了。
强忍许久的泪水彻底决堤,顺着清瘦的脸颊无声滑落,滚烫的泪珠砸落在衣领上,悄无声息晕开湿痕。
他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眼底一片狼狈的红,面上却强行维持着一片死寂的平静,没有多余表情,极致的隐忍让人心碎。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颤抖,一下下轻轻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每掰开一寸,就像生生撕裂一寸自己的骨肉,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温柔的牵绊被他亲手一点点剥离,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散去,所有的不舍、爱意、心疼,全部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终于,最后一丝牵绊脱落。
贺屿安没有回头,没有回望,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自己一秒破防、彻底妥协。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踩着沉沉暮色,面无表情地抬步走进漆黑的楼道,一步步往上走,背影孤绝又落寞,决绝得近乎残忍。
楼道的阴影彻底吞没他的身影,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光亮与温柔。
宋清晏僵在原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空空荡荡。
而楼道转角的阴影里,确认自己彻底走出她的视线、再也不会被她看见之后,贺屿安瞬间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他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弯曲的膝盖里,双臂死死抱住自己,肩头剧烈颤抖。
他哭得没有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所有的呜咽都吞进肚子里。
楼梯间里只有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老旧的声控灯因为震动而忽明忽暗的光。
她哭花的脸,她说的"心疼你",她那句"我可以飞到人间来陪你"——每一帧画面都像刀子,反复割着他的心。
可他不能回头。
他只能在这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难过、愧疚、不舍,全部哭进这黑暗的、没有人会来的楼梯间里。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然后,独自留在无边黑暗里,痛哭失声。
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走进那个不属于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