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61、猜测 宋清晏

　　宋清晏连日来的低落、失神与郁郁寡欢，旁人或许看得模糊，朝夕相伴的季晞昕却尽数看在眼里。
　　从前的宋清晏，哪怕高三课业繁重，眼底也始终带着鲜活的亮色，偶尔刷题疲惫，也会叽叽喳喳和自己吐槽说笑，提起贺屿安时，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雀跃。
　　可这段日子，她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安静、沉默，常常坐着坐着就失神，话少了大半，笑意也浅得近乎看不见。
　　中午食堂用餐过后，秋日的风微凉干爽，驱散了午后的闷热。季晞昕陪着宋清晏沿着校园的林荫小道慢慢散步，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在安静的树影之下。
　　两人并肩踩着斑驳的光影，脚步声轻缓，周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季晞昕侧过头，目光在宋清晏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最近怎么没见你和贺屿安的发展了？还是偷偷发展不告诉我？"
　　宋清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垂着眼，看着路面上一滩被踩碎的水洼倒影，声音闷闷的："他最近特别奇怪，突然要跟我划清界限，莫名其妙的。"
　　"划清界限？"季晞昕挑了挑眉，脚步微微一顿。
　　宋清晏把那天雨夜收到"没干嘛"之后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贺屿安刻意回避的目光，到钢琴教室紧闭的门，再到校门口那半步的停顿和最终转身走入雨幕的背影。
　　"难怪最近看你心情不好，闷闷不乐的。"季晞昕轻声说，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宋清晏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底是连日来积攒的困惑和茫然。
　　她看着季晞昕，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晞昕，我该怎么办？"
　　季晞昕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几个男生身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只有一种可能。"
　　她转过头，直视宋清晏："就是你们暧昧的事情，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宋清晏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我和他那段时间都刻意保持距离的，在学校里碰到都是装不认识的。"
　　"你仔细想想，"季晞昕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无论是去钢琴教室，还是去那间秘密花园，是不是都要经过学校男生寝室那边的路？"
　　宋清晏愣了一下。
　　她确实很少往那个方向注意过，脑子里全是赶去见贺屿安的急切，根本没留意沿途还有什么。
　　可经季晞昕这么一提醒，她忽然意识到那条路，确实会经过男生寝室楼。而寝室楼里，住着多少双好奇的、无所事事的眼睛。
　　"我当时根本就没注意男生寝室那边。"她喃喃道，心里那块拼图，似乎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季晞昕打了个响指："所以我更倾向于，你们是被拍到了。有人在楼上看见了，拍了照。"
　　宋清晏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江执尧的脸。
　　"然后江执尧知道了，跟我妈妈去说？"她声音有些发紧。
　　"但如果真是我妈妈知道了，以她的性格，不得炸毛啊？她绝对是要闹到学校去的吧？"她紧接着反驳，自己都觉得这个假设站不住脚。
　　季晞昕摇了摇头："不还有你爸爸吗？你爸爸那么有主意，是不会让你妈妈闹到学校去的。"
　　宋清晏咬了咬下唇。
　　爸爸确实。
　　爸爸在关键事情上，他从来不会让妈妈失控。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拦着妈妈，不让事情闹大，影响她的状态。
　　"可是就算没有闹到学校去，她也会骂死我的。"
　　季晞昕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面对自己，"你妈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宋清晏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一如既往的啰里吧嗦，我一下补习班回家就要交手机了。"
　　"高三确实收手机也合理，"季晞昕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或者是贺屿安那边，被发现了。"
　　"对，"宋清晏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说得通的方向，"我也觉得是他那边。如果是我妈妈那边，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但如果是他那边……"
　　"那就说得通了，"季晞昕接上她的话，"贺屿安的家里情况怎么样？"
　　宋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他妈妈在外打工，他寄住在舅舅舅母家。他舅母对他不太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他舅母知道他在高三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想。
　　"那这就说得通了啊，"季晞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推理接近真相时的笃定，"他寄人篱下，舅母又刻薄，如果有人找到他，威胁他不管是你妈妈，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底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做，疏远你，慢慢断掉。"
　　宋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梧桐叶的清苦。
　　她脑子里，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在了一起。
　　江执尧知道。
　　江执尧会拿到证据。
　　江执尧会找她妈妈。
　　爸爸会拦住妈妈，不让事情闹大。
　　妈妈不会骂她，但会去找贺屿安。
　　而贺屿安……贺屿安没有选择。
　　"不会是这样吧。"季晞昕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声音也低了下来。
　　宋清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想起校门口那半步的停顿，他想走向她，可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以江执尧的性格，他肯定会拿到证据，再跟我妈妈告状。我妈妈知道了，被我爸爸劝说冷静现在是高三了，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我的状态。因为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妈妈吵一架的，然后我妈妈就私下威胁了贺屿安，让他慢慢疏远我。"
　　季晞昕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清晏冰凉的手指。
　　宋清晏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地面上那滩已经不再晃动的水洼倒影。
　　倒影里，是她自己模糊的脸，和身后季晞昕安静陪伴的身影。
　　"他一定很难受。"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五个字。
　　她心疼那个在校门口硬生生停住脚步的少年，心疼他在雨中转身时眼底一定翻涌过的所有情绪，心疼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面对她的消息时，一定也像她一样，辗转难眠。
　　季晞昕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清晏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教学楼后方那栋旧楼的方向。
　　隔着层层建筑和雨后的雾气，她看不见那间钢琴教室，看不见那扇紧闭的门。
　　可她知道，那里曾经有光，曾经有温度，曾经有个人，会在那里等她。
　　而现在，那个人被逼着亲手掐灭了那束光。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能就这样结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可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