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47、谢谢 傍晚的

　　傍晚的霞光把天际染成柔和的橘粉色，暑气稍稍褪去，晚风裹挟着夏末淡淡的草木气息。
　　宋清晏特意精心收拾了自己。
　　换上一身清爽的连衣裙，去往季晞昕家中，请好友帮忙简单化了淡妆，发尾细心卷出柔和的弧度。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愈发灵动，浅浅的腮红衬得面容温润。
　　她将那份耗费无数闲暇时间拼接完成的榴莲蛋糕拼豆小心装进帆布包，确认稳妥后，辞别季晞昕，径直朝着约定好的蛋糕店出发。
　　路上，她指尖敲击屏幕，给贺屿安发送消息。
　　[我去蛋糕店啦。]
　　此时贺屿安刚刚把手里的家务收拾妥当，擦干净手上水渍，拿起手机，一眼看见消息，迅速回复了一个乖巧小狗的表情包。
　　他背上书包，转身走向客厅。
　　“舅母，我晚上不在家里吃饭。”
　　舅母手里摇着蒲扇，听见这话立刻沉下脸，语气满是不悦：“你又要去哪里？你一走，家里一堆活谁干？一放假天天往外跑，心思半点不在家里！”
　　“晚饭米饭我已经提前煮好了，您的房间打扫完毕，洗干净的衣物我都叠好收进柜子，床单被褥也全部晾晒收纳。等我回来，会把碗洗干净，地拖好，厨房全部收拾妥当。”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做争辩，转身径直踏出家门。
　　身后不断传来舅母断断续续、带着抱怨的骂声，一字一句飘在空气里。
　　贺屿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那些话语无法扰乱他的心绪。
　　今天不一样，没有人可以阻拦他奔赴蛋糕店，阻拦他去见宋清晏。
　　一路快步走到蛋糕店，透明的玻璃窗干净透亮，贺屿安抬眼望去，一眼就捕捉到靠窗位置上坐着的少女。
　　化了淡妆，微卷的发丝柔软地散在肩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霞光落在她身上，贺屿安不自觉弯起唇角，缓步走上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宋清晏抬眸望向他，笑意浅浅漾开，语气轻松：“没事呀，我也才刚到没多久。我已经给你点好蛋糕了。”
　　贺屿安目光不经意扫到她身侧靠着的帆布书包，随口问道：“你背着书包，是之前去图书馆了吗？”
　　宋清晏轻轻摇头，眼底藏着一点小神秘，“没有，秘密。”
　　贺屿安心底悄悄泛起猜想，心口轻轻发烫。
　　他隐约猜到，这个沉甸甸的书包里，或许就是她准备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份猜测让少年的心跳慢慢加快。
　　“那你呢，怎么也背着书包出来？”宋清晏好奇反问。
　　“用来做借口,万一舅舅碰到我，问起去向，我就说出门去图书馆买书。”贺屿安如实说道。
　　宋清晏忍不住弯起眼睛，笑眯眯看着他,“这样啊，看来我们还挺有默契。”
　　“所以你也是跟家里谎称外出学习？”
　　宋清晏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轻轻点头：“嗯，我怕妈妈追问我出门做什么，书包里特意塞了几本书，以备不时之需。”
　　贺屿安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够谨慎。”
　　两人闲谈间，服务员推着餐车走来，造型精致的榴莲蛋糕稳稳摆上桌面。
　　店铺此刻十分安静，整片空间只有他们两位客人。
　　宋清晏转头看向店员，轻声嘱托：“麻烦可以把大厅的主灯暂时关掉一下吗？”
　　她悄悄在心里想着，暗一点的环境，蜡烛亮起的时候，许愿会更有氛围感。
　　灯光缓缓熄灭，店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薄暮微光。
　　贺屿安拿起蜡烛，一根根细心插在蛋糕顶端，拿过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火苗窜起，蜡烛次第亮起，暖融融的橘色烛光跳动，将两人的轮廓柔和地勾勒出来。
　　贺屿安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地许下藏在心底的四个愿望。
　　第一，妈妈平平安安，往后等自己考上大学，她就不用再承受生活的辛苦，身体永远健健康康；
　　第二，宋清晏平安顺遂，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永远自由自在，活得快乐幸福；
　　第三，宋清晏永远保有笑容，没有烦恼；
　　第四，自己能够考上妈妈所在城市的重点大学，早日和母亲相聚。
　　宋清晏握着手机，悄悄举起，定格下烛光里安静许愿的少年。
　　贺屿安缓缓睁开眼，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对面。
　　烛光摇曳，暖光漫过宋清晏精致的眉眼，微卷的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化了淡妆的脸庞柔和动人，少女正望着他，唇角噙着干净温柔的笑意。
　　这一刻，周遭所有喧嚣全部消失，舅母的数落、长久以来压抑的生活、心底所有的自卑与不安，通通暂时褪去。
　　全世界只剩下跳动的烛火，和眼前对着他微笑的宋清晏。
　　贺屿安屏住呼吸，轻轻俯身，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宋清晏放下手机，轻轻拍手，清脆的声响打破静谧。
　　贺屿安拿起塑料餐刀，小心地分割蛋糕，一块推到宋清晏面前。两人拿着小勺慢慢品尝。
　　“味道怎么样？”
　　“好吃。”贺屿安咬下一口榴莲果肉浓郁的蛋糕，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真的很好吃。”
　　“你觉得好吃就值得啦。”宋清晏松了口气，慢慢品尝甜品，片刻后随口问道，“你舅舅在你生日的时候，会给你红包吗？”
　　贺屿安搅动勺中的奶油，神色淡淡的,“看他能不能想起来。”
　　“就算想不起来，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要，对不对？”
　　贺屿安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嗯。”
　　短暂的安静漫开，只有勺子触碰餐盘细微的声响。
　　宋清晏放下小勺，伸手拉开帆布包拉链，小心翼翼取出那块花费无数日夜拼凑完成的拼豆。
　　拼豆复刻出小巧逼真的榴莲蛋糕，色彩整齐，每一颗小颗粒都藏着她抽空打磨的耐心。
　　她把拼豆轻轻推到贺屿安面前，抬眼认真看向他，声音清晰温柔：“贺屿安，生日快乐。”
　　贺屿安低头看见那份礼物，愣了一瞬，而后笑意不受控制地在脸上铺展开，眼底光亮动人，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纯粹喜悦。
　　“谢谢你，清晏。”
　　“你的谢谢，我收下啦。”
　　贺屿安珍重地拿起拼豆摆件，仔细擦拭了一遍，小心翼翼放进自己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两人吃完蛋糕，并肩走出蛋糕店，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凉爽惬意。
　　“时间不早，我先回家了。”宋清晏侧头和他道别。
　　“我送你吧。”贺屿安下意识开口。
　　“可以，但是只能送到我小区附近，不能往里走。”
　　“好。”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一路少有交谈，却并不尴尬。
　　各自揣着满心细腻的情绪，享受这一段短暂相伴的路途。
　　很快就抵达宋清晏居住小区外围的路口，到此便是界限。
　　“我到这里啦，你早点回去。”宋清晏挥了挥手，准备转身离开。
　　“宋清晏。”
　　贺屿安没能忍住，出声叫住她。
　　宋清晏脚步顿住，回过身看向他。
　　暮色之下，她隐约察觉到少年的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红，不由得微微疑惑：“怎么了？”
　　贺屿安喉结反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他心里清清楚楚想要告诉她——今天，你是第一个真心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长久寄人篱下，生日和普通日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常常被所有人遗忘。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害怕说出口之后，会让宋清晏觉得他在刻意卖惨，害怕这份难得温柔的相处，蒙上一层沉重的色彩，害怕自己汹涌敏感的心事，给她造成负担。
　　几番挣扎，最终只化作简单一句：“谢谢你。”
　　宋清晏望着他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追问，轻声道别，转身朝着小区方向走去。
　　贺屿安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少女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道路拐角。
　　他抬手摸了摸书包夹层里安稳放着的拼豆摆件，晚风拂过脸颊，眼眶微微发烫。
　　心底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被他好好收好，藏在了这个烛火温柔、独一无二的生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