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43、喜欢 放学的

　　放学的人流汹涌嘈杂，整栋教学楼挤满了收拾书包、结伴说笑的学生。喧闹声、脚步声、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冲淡了整日课业的沉闷。

　　贺屿安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一步步往楼下走。
　　连日来压抑的情绪、隐忍的疲惫、身上未完全消退的细碎伤口痛感，在这一刻尽数堆积上来。
　　脑袋忽然一阵阵发晕，眼前微微发黑，视线恍惚涣散，连脚下的台阶都变得模糊不清。

　　是低血糖的老毛病犯了。

　　他脚步猛地滞住，直直停在楼梯中段，掌心紧紧攥住冰凉的楼梯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
　　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晃，头晕目眩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让他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人流依旧往前涌动，宋清晏就夹在人群之中，慢悠悠跟着往前走。
　　她低头看着脚下台阶，没留意前方骤然停驻的身影，等反应过来时，差一点就直直撞上前背。

　　她下意识脚步一转，轻巧往旁边错开半步，堪堪避开碰撞。

　　余光顺势淡淡扫向前方顿住的少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是前几天被自己从霸凌里救下的贺屿安。

　　只是此刻的他，状态格外糟糕。

　　他脊背绷得僵直，脑袋微微低垂，死死抵着扶手，身形不稳，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状态很差。

　　宋清晏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担忧，来不及多想，主动上前几步，走到他身侧，放轻语气轻声询问：“贺屿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清甜温柔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流，轻轻落在贺屿安耳边，像一缕轻柔的风，吹散了些许眩晕的混沌。

　　他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蒙着一层因头晕而起的薄雾，声音轻虚又沙哑，带着无力的倦怠：“我……可能有点低血糖。”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透着藏不住的虚弱。

　　宋清晏闻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的担忧更浓。
　　她熟练地拉下肩上的书包，快速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好几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硬糖，是她放学前在小卖部顺手买的，还没来得及吃完，一直放在书包里备用。

　　她不由分说地将糖尽数塞进贺屿安的掌心，掌心温热的触感裹着糖果的甜意，猝不及防落在他冰凉的手心里。

　　“快吃几颗缓缓，低血糖不能硬扛。”

　　贺屿安看着掌心骤然多出的糖果，指尖微微僵硬，下意识想要推辞。
　　他素来不愿麻烦别人，更不愿再收下她的好意，生怕自己亏欠太多，生怕这份难得的温柔转瞬即逝。

　　可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感太过强烈，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根本容不得他执拗推辞，窘迫又虚弱的处境，让他只能被动收下这份温柔。

　　他低头拆开糖纸，将甜甜的糖果含入嘴里。

　　清甜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浑身的乏力与昏沉。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眼前的黑雾渐渐褪去，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楼梯拐角，靠着扶手慢慢调息。

　　宋清晏没有先行离开，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默默陪着他。

　　周遭人潮来来往往，喧闹不息，可贺屿安的世界却格外安静。眼里、心里，只剩下身侧少女安静伫立的身影。

　　良久，头晕的症状彻底消散，身体恢复了力气。

　　贺屿安轻轻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眼底盛满真挚的暖意与感激，“谢谢你，宋清晏。”

　　“没事的，小事而已。”宋清晏浅浅一笑，随意摆了摆手，眉眼明媚又坦荡，半点不求回报，“缓过来就好。”

　　她稍稍停顿，看着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切叮嘱：“要不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你看着还是很虚。”

　　贺屿安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

　　“不用了，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

　　宋清晏见他态度坚定，便不再勉强，温柔点头顺从他的意思。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一步步走出教学楼，踏出校门。

　　校门口人来人往，晚风温柔吹拂，吹散了傍晚的燥热。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一路安静同行，直到路口分叉，两人各自道别，奔赴不同的方向。

　　也是从这天开始，贺屿安的世界里，悄悄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

　　他会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去关注宋清晏。

　　这个习惯生根发芽，悄无声息，贯穿了他往后的校园日常，成了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课间路过她的班级，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透过玻璃窗掠入，安静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她低头伏案刷题的认真模样，看她和季晞昕低头说笑的灵动模样，看她撑着脑袋发呆的慵懒模样。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短短几秒，也足以让他沉闷的课间变得温柔鲜活。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所有人四散玩乐，他总是独自站在操场角落，目光却永远追着那道明媚的身影。
　　看她奋力奔跑时飞扬的马尾，看她跳绳时轻盈跳跃的身姿，看她和同学嬉闹时肆无忌惮的笑容。

　　宋清晏永远是鲜活的、热烈的、精力充沛的，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明媚又耀眼。
　　和常年沉默、自卑、灰暗的自己截然不同。

　　她活在万众瞩目的光亮里，而他蜷缩在无人问津的阴影里。

　　偶尔月考、期中期末考，若是有幸和她分到同一个考场，便是贺屿安一整场考试最幸运的事。

　　他的座位永远靠后，视线恰好能稳稳落在最前排的她身上。
　　整场安静的考试里，他偶尔抬眸，便能看见她端正端坐、认真答题的模样，眉眼专注，身姿挺拔，干净又耀眼。

　　次数多了，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偷偷凝望了她多少次。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无数个细碎的瞬间，无数次无声的凝望，爱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疯长。

　　终于，在无数次下意识的关注与心动里，贺屿安清晰地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宋清晏。

　　不是单纯的感激，不是简单的好感，是小心翼翼、藏于心底、不敢言说、满是自卑的喜欢。
　　是她逆光伸手救他于泥泞，是她赠他糖果予他温柔，是她照亮了他整段灰暗压抑的青春。

　　这份心意卑微又赤诚，安静又盛大，只属于他一个人，无人知晓。

　　某天走廊课间，人来人往，喧闹不息。贺屿安靠在走廊栏杆上，无意间听见不远处季晞昕和宋清晏的闲谈。

　　季晞昕随口问起升学规划，宋清晏语气笃定，轻快应答：“我肯定要考本校高中部啊，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短短一句话，清晰落进贺屿安的耳朵里，牢牢刻在了他心底。

　　他默默在心底数了一遍自己的成绩。

　　他的成绩不算差，足够努力、足够踏实，可想要考上本校高中部，依旧有些悬，堪堪卡在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和她彻底错开，去往截然不同的未来，从此山水不相逢。

　　那一刻，心底悄然萌生的爱意，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动力。

　　他不想和她分开，不想让这束照亮他青春的光，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想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想继续和她同校，想以后还有无数次偶遇、无数次擦肩、无数次悄悄凝望她的机会。

　　为了这个渺小又滚烫的心愿，贺屿安开始拼尽全力地努力。

　　原本就勤恳自律的他，愈发拼命。
　　别人玩乐闲聊的时间，他全部用来刷题、背书、查漏补缺，把所有的孤独、自卑、心事，全部化作学习的动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考上高中部。

　　熬过紧张焦灼的期末考，暑假如期而至。

　　别人的暑假是放松玩乐、肆意消遣，贺屿安的暑假，是彻底的蜕变与自愈。

　　从前的他，身形微胖，常年压抑的生活让他带着一身笨重的稚气，加上自卑怯懦的性格，愈发显得不起眼、普通、黯淡。

　　他看着耀眼明媚的宋清晏，再看看平庸灰暗的自己，心底的自卑愈发浓烈。
　　他不敢奢求被她喜欢，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优秀一点、亮眼一点，哪怕只是配得上远远看着她。

　　整个盛夏，烈日灼灼，蝉鸣不息。

　　贺屿安日复一日坚持运动，清晨早起跑步，傍晚拉伸锻炼，从不间断。

　　汗水浸湿衣衫，疲惫浸透四肢，无数次累到肌肉酸痛、浑身乏力，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