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5、背对背挤气球 你比我

　　你比我猜环节结束之后，陆屿舟在转场的时候借故多站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在撤题板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被踩了无数遍的胶带分隔线——刚才他和许念就站在线的两边，隔了两米。那道胶带现在已经被鞋底磨得边缘卷起来了，沾着一层薄灰。他看了两秒才移开目光。

　　"第二轮——背对背挤气球！"导演在远处喊。

　　陆屿舟抬头的时候许念已经走向了竞技区。彩色泡沫垫铺了大约四平米，上面散落着五六只未充气的气球和一只打气筒。许念踩上泡沫垫的时候脚底陷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垫子然后站稳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有看他。陆屿舟走过去，在泡沫垫边缘停了一步，把鞋底在垫边蹭了一下才踩上去。

　　他的脚掌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声轻微的摩擦响。许念背对着他，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陆屿舟能看见他后脑勺那几根不服帖的碎发，从灰卫衣帽子边缘露出来。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只充好的气球——浅黄色的，圆鼓鼓的，胶皮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许念伸手接了过来，他没有看陆屿舟，把气球夹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那只气球贴着他后背中间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卫衣，他能感觉到气球胶皮的触感——微凉、紧绷、轻轻压着脊椎的线条。然后他背过身去，把后背靠向了陆屿舟。

　　两个人后背贴上的那一刻，陆屿舟感觉到许念的肩胛骨抵住了自己的胸口偏左的位置。隔着灰卫衣和他自己的深灰卫衣，两层布料，但温度已经透过来了。温热，带着许念身上那股很淡的木质香。他僵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被搅乱了——原本平稳的呼吸在对方后背贴上来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浅的、短的、不敢吐尽的气流。

　　他能感觉到许念的后背在他的前胸轻微起伏着，那是许念在呼吸。很浅——和他一样，也在控制节奏。两颗心脏之间隔着两层布料、一层气球胶皮、和大约三厘米的空气。但陆屿舟觉得那颗气球像一只微型扩音器，把许念的心跳声传过来了。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他没有碰许念。手臂垂着，指尖微微蜷着。

　　"你往前一点。"陆屿舟开口。

　　许念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后背的肩胛骨在陆屿舟的胸口轻轻蹭过去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阵极轻的电流穿过两层布料落在陆屿舟的皮肤上，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我往前了。"许念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沉了一点。

　　"再往前。"

　　许念又动了一下。两个人的后背之间的空隙被进一步压缩了——那颗气球开始变扁，胶皮紧绷起来的触感从后背传递过来，像一只温热的球体被两个人合力压在中间。"再往前就贴你身上了。"许念说。

　　"你现在不就是贴我身上？"陆屿舟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许念没有再说话。但他后背向前贴的力度比之前更紧了一些——气球已经完全变形了，胶皮在两个人的后背之间被压成扁平的一片。陆屿舟能感觉到许念后背的所有细节——肩胛骨的弧度、脊椎的凸起、卫衣面料下的肌肉在紧张。

　　他闻到许念头发上的味道了。不深——只是从几寸之外飘过来一瞬，但那个味道让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木质香。和三年杀青宴那晚一样的味道。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剧组杀青宴散场之后，他在酒店大堂外面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去，许念从他旁边走过去。他记得那阵风——晚风把许念头发上的味道吹过来，他很轻地吸了一下，然后记住了。

　　后来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味道的洗发水，买了放在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从没有用过，只是偶尔拧开盖子闻一下。现在这个味道就在他身后，近到只隔了一颗被压扁的气球和两层布料。

　　"用力。"陆屿舟说。

　　许念往后压了。他的后背整体压向陆屿舟的前胸，肩胛骨陷进了他的胸腹之间，那颗气球在两个后背之间被碾压到极限——然后砰一声炸了。胶皮碎片四溅开来——陆屿舟感觉到后背被一片橡胶碎片擦过，轻微的触感瞬间就消失了。

　　两个人因为惯性同时往后倒了一下。陆屿舟伸手扶住了许念的腰。他的手掌在许念腰侧落定，隔着卫衣的面料，他感觉到了许念腰侧的温度和腰线下面那一小片微微收缩的肌肉。许念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抓住了陆屿舟的小臂——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像被电了一下。

　　他们各自往反方向退了半步，中间隔开了大约半臂的距离。陆屿舟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扶过许念腰侧的那只手——掌心里残留着一片薄薄的温度，像掌心贴过一块刚晒过的棉布。他慢慢把手放回了身侧。

　　许念低着头在拍卫衣上沾的气球碎片。他的动作很慢——先拍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再拍了一下袖子，然后低头把一片黏在帽檐边缘的黄色胶皮摘下来。他的手指在摘那片胶皮的时候抖了一下，那片小碎片从他指尖滑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他把手放下来攥进了袖口里。陆屿舟看见他那个动作了。他看见许念攥进袖口的手指还在轻微地颤着。他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地上的气球碎片——地上散落着五六片浅黄色的橡胶残片，边缘卷曲着，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也把自己的那只手插进了口袋里。

　　"……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