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暗恋 综艺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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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的场地在郊区一座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棚顶的采光窗漏进来，和棚内亮着的灯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介于日与夜之间的冷白色。陆屿舟到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四十分，比通告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戴了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穿一件深灰色卫衣，看起来和任何来探班的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除了那身卫衣下面是平整的黑色衬衫领口——他今天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那条红绳手链被袖口边缘挡了一半，只剩一小截红绳和半颗银星星露在外面。
他下车的时候被门口台阶绊了一下，周柯从后面扶了他一把："稳重点，等会儿镜头可都对着你。"
陆屿舟把口罩拉到下巴，偏头看了周柯一眼："……我没有不稳。"
"你左脚拌右脚的不叫不稳？"
陆屿舟没有接话。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点进"廿年"的主页。今早七点"廿年"发了一条新微博："出门了。"三个字。他看了两秒，锁了屏，跟着周柯走进摄影棚。棚里比他想象的大。左边是一块巨大的你比我猜题板，白色面板被灯照着反光，看起来微微泛蓝。
右边是彩色泡沫垫铺成的竞技区，瑜伽球、呼啦圈、眼罩散落在垫子边缘，像刚被布置好还没有人碰过的样子。中间是一张长桌，桌面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碟子。他走近了才看清碟子里的内容——芥末酱拌的黄瓜块、柠檬片蘸辣椒粉、苦瓜汁兑了气泡水、还有几颗看起来像巧克力实际包了芥末的圆球。陆屿舟站在长桌前看着那一排碟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周柯在他耳边说："互相喂食环节——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陆屿舟把口罩摘下来叠好塞进外套口袋里，眼光还落在那些芥末色的碟子上，"被他毒死？"
周柯看了他一眼："你明明乐在其中。"
陆屿舟没有接话。他偏头看向导演组的方向。导演正在跟摄像调整机位，看见他走过来把一张流程单塞进他手里："规则都写在上面了，你先看看。今天三个环节——你比我猜、背对背挤气球、互相喂食。"他顿了一下——"许念老师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在化妆间。"
陆屿舟握着流程单的手指微微顿住了。他把流程单翻开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折起来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往休息区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又走了回去。
"他——"他开口。
导演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听见他声音偏过头来："嗯？"
"……没什么。流程我看完了。"陆屿舟说完转身走向了休息区。
但他在经过化妆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化妆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半透明，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人影。许念坐在化妆台前面，穿一件浅灰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正在低头让化妆师补粉底。
他的侧脸被化妆镜前的灯照亮，睫毛很长。化妆师拿着粉扑往他鼻梁上按，他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化妆师笑了。陆屿舟把那一眼收回来，快步走到了休息区。他在折叠椅上坐下，翘起腿，拿出手机假装看剧本。屏幕上是"廿年"的主页——那条"出门了"的微博还挂在那里。他点了一个赞。用那个乱码小号。然后锁了屏。
十分钟后许念从化妆间出来了。浅灰色卫衣，帽子摘掉了，头发被重新吹过，软软地搭在额前。他胸口印了一行很小的英文字母——"starlight"，星光。陆屿舟看见那行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星夜永航》里主角受纪星河的专属标签就是"starlight"。但他迅速压下去了。脸上挂出一副"你怎么才来"的表情。许念走到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座位。那个座位上放着一件工作人员落下的灰色羽绒服，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早。"许念说。
"早。"陆屿舟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许念低头开始玩卫衣的抽绳——把白色绳子在手指上绕一圈松掉，再绕一圈再松掉。陆屿舟的余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他发现许念今天没戴那条蓝绳手链。他心跳往下沉了一寸——又迅速把那个沉下去的感觉压住了。
可能是今天忘了。可能换衣服的时候摘下来了。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导演在远处喊"各组准备！第一轮你比我猜！"工作人员开始跑动起来搬道具，许念把抽绳从手指上解开了站起来，陆屿舟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走向题板。谁的步子都没有快，谁的步子也都没有慢。
你比我猜的区域被灯光打得很亮。白色题板前面是一个半圆形的台子，中间用胶带贴了一条分隔线——陆屿舟站在线左边，比划的位置；许念站在线右边，猜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大约两米。工作人员把题板翻过来的时候，陆屿舟最先看见的是许念的耳朵。
它先红了——耳尖的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粉只用了一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题板上的那两个字。白底黑字，方正字体，在灯光下面清清楚楚："暗恋。"他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脑子空白了一瞬。空白过后涌上来的第一件事是——他看见许念的耳朵还在继续红，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撞了一下。
"陆老师请开始。"导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屿舟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动。他看着许念。许念也在看着他——那双杏眼在"暗恋"两个字的反光下面亮得过分，瞳孔微微放大着。他看见许念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了——他想说什么但被堵住了。
陆屿舟抬起了手。他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心跳在掌心里砰砰地撞。许念的视线落在他掌心按住的地方，喉结上下一动。然后陆屿舟把手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从胸口的位置向外展开，指向了许念的方向。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个动作许念一定能看懂。他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两米之外。他看着许念的整张脸从耳尖一路红到下巴——然后许念张开了嘴。又合上了。他看见许念咬了一下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他没有猜。
"许老师？"导演提示，"可以猜了。"
许念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了一个气声，但没有形成任何字。陆屿舟看见他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紧了什么东西——可能是手机，可能是那盒糖。他又比了一遍——拍胸口，指向许念。这次动作幅度更大。
陆屿舟看见许念的眼眶有点发红了——是急的，还是被灯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第三次比划的时候声音先于动作冲了出来——"你傻啊？就是暗！恋！"他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手指还指着许念的方向没有收回。他的眼眶也发红了。
许念站在两米外，被他指着，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他攥着口袋里那盒润喉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哦，猜到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落下来的时候，他看见陆屿舟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了。导演喊"过"。工作人员开始鼓掌。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笑声从几个方向同时涌了出来——有人笑着说"陆老师你急什么"，有人说"这段可以剪成经典"。
陆屿舟放下手的时候，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他转身走回站位的时候脚步有点重。许念跟在他身后，他看见许念的耳朵还是红的——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耳廓边缘那一道清晰的红色，沿着软骨的弧度一路蔓延到耳垂。他迅速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胶带线。
两个人在各自的站位站定，中间隔着那个被踩了无数遍的胶带分隔线。许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陆屿舟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条胶带线。谁都没看谁，但谁都知道对方也在看自己。空气里那个被喊出来的词还没有散干净——"暗恋"。它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谁都没捡起来。
下一轮的题板翻过来了，是"气球"。陆屿舟抬头看了一眼题板，又低下头去——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有回到正常水平。许念开口说了一句"这个我会"——声音还是轻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陆屿舟抬起了头。许念的耳朵还是红的。但那两个字的余温，还挂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微微晃动着，没有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