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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纪星河 斗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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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的领口因为他转动的动作微微翻折了一下。帽檐从额前滑落,露出整张脸。圆润的杏眼,浅淡的眉毛,微微翘起的鼻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脸在星光和室内暖光的交界处被分成两个色块——右侧被星云映成淡紫色,左侧被暖光照成浅金色。
陆屿舟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认识那张脸。手机相册里存了两年多的截图、综艺录制时隔着两米注视过、颁奖典礼后台三米的距离——他看过那张脸的无数个角度,无数种表情。但此刻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艘穿书小说的星舰上,出现在一个穿灰色斗篷的年轻流浪者身上。他的第一个念头是:长得真像。
许念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刚才搭在窗框上那只手的指尖。他看见陆屿舟站在五米外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他攥着指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起白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没有说话。陆屿舟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是系统用了他熟悉的人脸模板。穿书系统自动生成角色形象的时候,会参考宿主的记忆来填充细节。纪星河是许念写的小说,许念写作的时候可能把自己的样子带进去了。穿书世界观里的角色和作者长得像——这在逻辑上说得通。他把这个解释放在心里,看着面前那张和许念一模一样的脸,心跳还是快了一拍。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稳住了,用上了沈屿该有的冷淡和距离感:"你是谁?"
许念看着他。他的嘴唇又张了一次,然后发出了声音。他的声音比陆屿舟记忆里更轻一些,尾音像是在下坠之前被拦了一下——"……我迷路了。"陆屿舟看着他说迷路的样子——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在斗篷边缘慢慢攥紧又松开。他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落了一瞬。"迷路?"
他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这艘星舰有五层防护机制,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迷路进来的。"许念低下头。斗篷的布料在他指间拧出了一道褶皱。他的指尖在那道褶皱上面慢慢滑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固定的着力点。"我……翻墙进来的。"
"翻墙进入帝国星舰,按条例可以拘押。"许念抬起头来。他杏眼里闪过一丝东西——陆屿舟看清了,是慌张。他认识那种慌张,和现实里每次他走到许念面前的时候,许念先低头再抬头之前的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许念说:"你拘吧。"陆屿舟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星云。他的嘴角在不被看见的角度动了一下,随即压平了。他转回头时脸上恢复了沈屿的漠然:"你是哪个星系的?叫什么名字?"许念沉默了一会儿。他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纪星河,"他说,"第二星域来的。"
陆屿舟看着他。许念回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灰色座椅的距离。陆屿舟在心里把"纪星河"三个字和"许念"两个字放在一起。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匀速地撞着,不快不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纪星河是许念写的书里的角色。
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系统生成了作者的脸。这个念头是合理的。他没有证据证明面前这个人是许念本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距离许念大约两米的地方:"我是这艘星舰的指挥官沈屿。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我在躲人。"
"躲谁?"
"……追债的。"
陆屿舟转过身往座椅的方向走:"跟我来。"他走了一步。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念还站在原地,面朝着他站着的方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那是星云的光映在瞳孔上的反光,不深但亮。陆屿舟看见那层光的时候,开口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沈屿的语气松了一个边角:"跟上。"许念低下头,慢慢跟了上来。他走在陆屿舟身后两步的位置,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发出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陆屿舟在沙发里坐下来的时候,许念在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中间空着的椅子上,铺着室内灯光投下的影子。和颁奖典礼后台一模一样的距离。陆屿舟看着那个空座位,然后偏头看向许念。
"说吧。"许念没有抬头。他低头玩着斗篷边缘的线头——那截布料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几根细线松散地探出来,他在指间捻着它们,像是需要找一点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一些:"我惹了不该惹的人。他们在追我。我跳了一艘货运船逃到帝国星域。船在附近抛锚了,我找到了这艘星舰的通风管道口。"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袖口从他手腕上滑落,露出了完整的蓝绳手链和那颗银星星。他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陆屿舟的视线在那颗星星上停住了。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
"你胆子不小。"
"嗯,"许念说,把手指从线头上收回去了,"我胆子一向不小。"
陆屿舟看着他缩在椅子里、双手攥着斗篷边缘、整个人像是要缩进斗篷里的姿态——他在心里说:你胆子大个屁。你在现实里看我三秒就脸红,你胆子大在哪儿了。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纪星河,你暂时留在舰上。在确认你没有威胁之前,我会派人盯着你。"许念抬起头来看着他。杏眼里的星光还没有散,瞳孔边缘有一层亮晶晶的边——他说:"好。"
陆屿舟站起来转身往走廊走。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一点。他走过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窗边的方向——许念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侧着身子对着落地窗,窗外的星云在他灰色的斗篷上镀了一层紫蓝色的光。他没有看陆屿舟的方向。
他低着头,手指搭在手腕上那颗银星星上面,慢慢地转着它。陆屿舟收回视线,走进了走廊深处。他走进走廊的时候把呼吸慢慢吐尽了,然后吸了一口新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长得很像。就只是长得很像。但他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袖口边缘那截红绳。那颗银星星和许念腕上那颗一模一样——同一家店、同一个柜台、同一天晚上被装进两个不同的盒子。
他攥住那颗星星,把它压进掌心里。他的手掌合拢的瞬间感觉到星尖硌着皮肤的触感。他知道那是同一个人。他还没有证据证明,但他知道。那个人坐在窗边转星星的动作,和他三年来每次紧张时转手链的动作一模一样。他往前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一下,又一下。他没回头,但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拍,然后才继续走。
他不确定自己停的那一拍是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那个人站起来,跟上来。又或许是在等他自己转身走回去。他两个都没有做。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在他身后合拢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窗边灰色的斗篷还在那里,斗篷里的人还在转手腕上那颗银星星,一圈,又一圈。
他没有看走廊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在转完第四圈的时候停住了。银星星落回腕骨的位置,贴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他没低头。他看着窗外那片星云。蓝紫色的光带在黑暗中慢慢旋转着,像一条看不见终点的河。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说的是:"你没认出来。"他坐在窗边,手指搭在星星上,没有松。星云在他面前缓缓旋转,他没有再看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