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23、星舰 陆屿舟

　　陆屿舟站在星舰的走廊里，看着蓝色的导航光带沿着墙壁延伸出去，在拐角处转了个弯消失不见。他没有立刻往前走。他站在那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整理了一遍。书——他睡前翻到最后一页——光——然后醒来躺在这里。

　　穿书。

　　系统。

　　任务。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六角形徽章，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沈屿编号0723"。

　　"……所以我现在是沈屿了。"他开口说。小七的声音马上跟上来："身份已确认。帝国少将沈屿，启明号星舰指挥官。当前主线任务：在抵达'贝塔星系边境站'之前，与纪星河建立足够深厚的信任关系。

　　支线任务一：三日内向纪星河表白一次。奖励真心值+10，失败扣减真心值-5。"陆屿舟听完之后把徽章翻回正面："……我再说一遍，我凭什么对一个纸片人表白？"

　　小七回答时的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耐心，但仍然是那种轻快的语调："该角色由作者倾注全部心血创作，承载了作者对理想伴侣的全部幻想。换句话说，您表白的是作者心里最完美的那个人。"陆屿舟站在走廊里沉默了。

　　他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一个接一个，像被谁按了播放键。第一个画面是许念趴在桌上咬笔杆。那是三年前剧组休息的时候，许念坐在折叠椅上低头改剧本，深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上排牙齿轻轻咬住笔杆的末端，下唇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已经想了很久还没有想通的事情。陆屿舟从他身后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一步，他看见那支笔在许念嘴唇间慢慢转了小半圈，然后被他拿下来，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陆屿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第二个画面是许念在小号发的那条"今天下雨了"配的那张照片。灰白色的天空，窗框边缘有水珠滑过的痕迹，拍摄角度是从下往上仰拍的，窗框的边缘映着一段模糊的倒影——大概是许念自己举着手机的手肘。他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在不在下雨？陆屿舟后来翻过那天的天气预报，许念所在的城市那天是阴天，但没有雨。他当时盯着那个天气预报看了很久——没有下雨，但他写了"今天下雨了"。他用一个场景在说另一件事。

　　第三个画面是许念坐在书桌前写《星夜永航》初稿的样子，陆屿舟没有亲眼见过，但他见过许念写剧本的样子。他见过许念在片场休息的时候盘腿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攥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他的嘴唇会跟着他写的句子动，有时候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看了很久，然后用铅笔在旁边画一个圈。他写"沈屿"的时候在想什么？陆屿舟不知道。但他知道许念写了那个角色。

　　他站在星舰走廊里，把那些画面看完了。小七的声音没有再响，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六角形徽章，金属表面倒映着走廊蓝色的导航光。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听了一遍："该角色由作者倾注全部心血创作，承载了作者对理想伴侣的全部幻想。"

　　许念心里最完美的那个人。许念在写沈屿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轮廓。那个轮廓是谁的？陆屿舟不知道答案。但他发现自己希望那个轮廓是自己的。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行吧。"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他迈步走进走廊深处，蓝色的导航光带沿着墙壁延伸开去。

　　导航光带在拐角处折向另一条走廊。他沿着光带的方向走了一段，经过几扇关着的金属门，经过一面嵌着星图的墙壁面板。他在面板前面停了一步，看见上面标注的航线图——启明号正在飞往贝塔星域的途中，当前坐标距离边境站还有大约四天的航行距离。

　　"四天。"他在心里说。小七没有回应。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金属门，门板上印着"公共区域"的标识。他走过去的瞬间门自动滑开了，气流声很轻，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他走进去，站在了公共区域的入口。暖色调的灯光铺展开来，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窗外的星云在那里铺展开来，紫色和蓝色在黑暗里交缠流转。

　　几排浅灰色的座椅排列在落地窗和茶几之间，几本书散落在桌面上。落地窗边站着一个人。灰色斗篷，边角磨损，垂到膝盖的位置。那个人背对着他，面朝舷窗，微微歪着头看外面的星云。深棕色的头发，发梢微卷，从斗篷帽子的边缘露出来。

　　一只手搭在落地窗的金属边框上，手指细长。袖口露出了大约两指宽的皮肤，腕骨上有一截浅蓝色的编绳，缀着一颗银星星。陆屿舟看见那颗星星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他认识那条手链。

　　他的手指在自己袖口的位置动了一下。他自己的手腕上也有一条手链，红色的，挂在同样的位置。三年前他在同一家店里买了两条，一条蓝色，一条红色。蓝色的给了许念，红色的留给了自己。他看见那颗银星星在灯光下反着光，心跳漏了一拍。他往前迈了半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个人听见了动静，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