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储物柜里的玫瑰。 1 ...
-
柏林大学实验楼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下午五点,整栋楼已经空了,只有三楼尽头的生物化学实验室里还亮着灯。
许亿棠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正低头核对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温顺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攻击性的干净。
“许同学。”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王教授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许亿棠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王老师,您还没走?”
“有点数据想跟你确认一下。”王教授走过来,把咖啡放在他手边,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在许亿棠旁边坐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电脑屏幕,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许亿棠握着试管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纤细,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你最近的数据做得很好,”王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黏腻的暗示,“我很欣赏你。”
许亿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放下试管,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谢谢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应该做的吗?”王教授轻笑了一声,身体往许亿棠那边靠了靠。
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古龙水的味道瞬间侵入了许亿棠的呼吸。
王教授伸出手,看似不经意地覆在了许亿棠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热,带着潮湿的汗意,拇指在许亿棠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许亿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抽回手,椅子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王老师,”许亿棠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对方,“请您自重。”
王教授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伪善的笑容。
“亿棠,你太紧张了。”他站起身,慢慢逼近许亿棠,眼神里的伪装卸下,露出赤裸裸的贪婪,“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长得这么干净,就像一件艺术品,不该被埋没在这些枯燥的数据里。”
“你疯了吗?”许亿棠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
“我没疯,我只是想要你。”王教授伸出手,想要去摸许亿棠的脸。
许亿棠死死咬着牙,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那种被人当成玩物、当成猎物的恶心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好恶心。
想杀了他。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你躲什么?”王教授见他不反抗,胆子更大了,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让你顺利毕业,甚至……”
“甚至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实验室里响起。
不是许亿棠的声音。
那声音比许亿棠原本的声音低沉得多,带着一种慵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
王教授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到许亿棠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你……你怎么了?”王教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许亿棠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清冷克制的眸子里,此刻浮着一层薄薄的、近乎癫狂的笑意。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王教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蟑螂。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想要我?”
王教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你……你没事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我当然没事。”许亿棠笑了。
他转过身,走到实验台旁边,伸手拿起了那根用来固定仪器的金属支架。
金属杆很沉,在他手里却轻得像一根羽毛。
“我只是觉得,”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王教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刚才说的话,很有意思。”
王教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转身就想跑,但许亿棠的速度比他更快。
“砰!”
金属杆狠狠砸在了王教授的后脑勺上。
老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重重地撞在实验台的边缘。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白色的瓷砖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许亿棠站在原地,呼吸平稳,手没有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脏东西,”他轻声说,“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他蹲下身,从王教授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删掉了所有的监控记录和聊天记录。然后把手机塞进王教授的嘴里,用桌上的宽胶带缠住了他的嘴和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的储物间。
推开最里面的一个铁皮储物柜。
柜子很大,刚好能塞进一个人。
他拖着王教授的身体,一点一点挪进储物柜,摆好姿势,关上门,落了锁。
然后他回到实验台前,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把打翻的咖啡杯收进垃圾桶,最后洗了手,整理好衣服。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实验台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个癫狂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
第二天早上,许亿棠在宿舍的床上醒来。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没有血迹。
但他总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昨晚干了什么重体力活。
“又断片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去上课。
路过实验楼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什么也没发生。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教学楼。
……
同一时间,梁善植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梁少,”前面的司机低声说,“王教授昨晚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梁善植翻了翻报告,上面是王教授最近半年的行踪记录。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五点四十分,实验楼门口。之后就没有了。”
梁善植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查一下实验楼的监控,”他说,“尤其是储物间附近的。”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梁善植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他想起三天前在洗手间里,许亿棠对他说的那句话——“你撞死人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吗?”
然后是他自己的回答——“没有。”
“那我也没有。”
梁善植的嘴角慢慢勾起。
他忽然很想再见到那个人。
不是为了试探,也不是为了玩弄。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梁少,”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到了。”
梁善植睁开眼,车停在许家公馆门口。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今天,他要正式去许家拜访。
名义上是谈生意。
实际上,他只是想再看看那只藏在壳里的刺猬。
……
许家公馆的客厅里,许亿棠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温顺而无害。
梁善植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梁少。”他说。
梁善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许先生,”他说,“气色不太好。”
许亿棠微微笑了笑:“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
“不记得了。”许亿棠低下头,抿了一口茶,“只是醒来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梁善植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少了什么?”他问。
许亿棠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梁少应该知道。”
梁善植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的边缘。
“许先生,”他说,“我听说你们学校的王教授失踪了。”
许亿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吗?”他说,“我没听说。”
“昨晚五点四十分,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梁善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许亿棠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梁少,”他说,“您是在怀疑我吗?”
梁善植笑了。
“不,”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
许亿棠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哪里像?”他问。
梁善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心跳,”他说,“都不会加速。”
许亿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梁少,”他说,“您错了。”
“哦?”
“我的心跳,”他轻声说,“只是不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梁善植盯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站起身,走到许亿棠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
“那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心跳,到底藏在哪里。”
许亿棠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着梁善植。
“梁少,”他说,“您会后悔的。”
梁善植笑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门口。
“我从不后悔,”他说,“尤其是对你。”
门关上了。
许亿棠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癫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很有趣,”那个声音说,“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有趣。”
许亿棠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温暖而刺眼。
他睁开眼,看着那片光。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别出来,”他低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脑海里,那个声音笑了。
“好啊,”它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