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车祸现场
柏林的 ...
-
柏林的午夜,暴雨如注,柏油路面被浇得发亮。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撕裂雨幕,引擎轰鸣。驾驶座上,梁善植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他微微眯着眼,盯着前方在雨中狂奔的男人。
“赵启明,跑快点。”梁善植低声喃喃,语气像在催促一只迷路的狗。
赵启明在雨中踉跄,皮鞋陷进泥水里,每跑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担。他不敢回头,身后那辆车的引擎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神经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暴雨掩盖。赵启明的身体被抛向空中,重重砸在湿滑的路面上,四肢扭曲,身下的积水迅速被染成暗红。
梁善植踩下刹车,没有下车,只是按下车窗。冰冷的雨水灌进车厢,打湿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清理商业版图的灰尘。
警笛声由远及近。
“先生!请立刻下车!”警察冲到车旁,用力拍打车窗。
梁善植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将烟扔出窗外。他懒洋洋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和焦急的警察,落在了街角那个撑着黑伞的人身上。
许亿棠就站在那里。
纯白色的风衣,黑色的伞,伞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致的下颌。他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冷冷地看着这场谋杀。
梁善植的目光微顿。他见过无数双眼睛,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对着许亿棠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那是一个捕食者的笑,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看啊,我杀人了。你怕吗?
许亿棠没有躲闪。他微微抬起伞檐,露出清冷如霜雪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梁善植。然后,他当着梁善植的面,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无趣。
下一秒,他转身走进雨夜。
梁善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他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暗色。有意思。
“先生!请你立刻下车!”警察的催促声变得严厉。
梁善植收回目光,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积水里。他走到赵启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启明还没死透。他大口呕着血,看到梁善植走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沾满泥血的手死死抓住梁善植的裤脚,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沾血的U盘,拼命举到梁善植面前。
“梁……梁少……”赵启明的声音嘶哑破碎,“别杀我……这个U盘里,有你父亲当年车祸的真相……还有梁家洗钱的完整账本……”
他以为这是免死金牌。
梁善植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个U盘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所以呢?”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柔。
赵启明以为他动心了,眼中闪过狂喜,拼命点头:“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把密码告诉你……”
“赵启明,你是不是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梁善植微微弯腰,凑近赵启明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在今晚杀你?”
赵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威胁。”梁善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赵启明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我只是觉得,你活着,太碍眼了。”
话音落下,梁善植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赵启明握着U盘的手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赵启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枚被他视为保命符的U盘,连同他的手指一起,被梁善植踩进了泥泞的积水里。
梁善植嫌恶地皱了皱眉,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赵启明的手指。他将手帕随手扔在赵启明的脸上,遮住了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处理干净。”他直起身,对着赶来的手下淡淡吩咐了一句。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向刚才许亿棠站立的街角。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风雨。
梁善植站在原地,指尖夹着那块沾染了血迹的手帕,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暗色。
他不在乎什么U盘,不在乎什么真相,甚至不在乎赵启明的死活。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撑着黑伞、在雨中冷漠摇头的白瓷娃娃。
“查。”梁善植将手帕扔进垃圾桶,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个撑伞的人,是谁。十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十分钟后,梁善植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许亿棠,许家老爷子长孙,父母双亡,性格孤僻,常年独居。”梁善植念着资料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许家那群老东西,居然把这么一块玉,扔在角落里蒙尘。”
他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许亿棠那双清冷的眼睛,和那个轻轻摇头的动作。
“无趣……”梁善植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声来,“确实无趣。可你偏偏,让我觉得有趣了。”
车子缓缓驶入许家公馆的地下车库。
梁善植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抬眼看向电梯间的方向。
今晚,是许家老爷子的七十岁寿宴。
电梯门打开,梁善植走了出来。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虚伪客套混合的甜腻气息。
他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许亿棠。
许亿棠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站在大厅边缘的阴影里。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越发没有血色。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像是橱窗里最昂贵也最易碎的瓷器,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
周围偶尔有目光扫过他,大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视。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一个失去父母庇护的孤儿,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捏碎的玩物。
梁善植靠在柱子边,抿了一口香槟,目光玩味地落在许亿棠身上。
“亿棠啊。”
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平静。
许家二叔许建国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满脸通红,眼神浑浊,领带歪斜,显然是喝了不少。在家族里,他早就看许亿棠不顺眼了,只等老爷子一咽气,就要把这个碍眼的侄子彻底踢出局。
“二叔。”许亿棠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地开口,试图拉开距离。
但许建国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借着酒劲,毫不客气地伸手,重重地推了许亿棠的肩膀一把。
许亿棠被迫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试图将那只脏手从自己肩上拿开:“二叔,请您自重。”
“自重?我是你长辈!”许建国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捏紧了许亿棠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威胁,“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你爸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就凭你,也想守住许家?”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这个角落。但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看客心态。他们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家族内部的倾轧,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没有一个人是因为觊觎许亿棠的美色,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失去庇护的少爷,活该被踩在脚底。
许亿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种被人当众羞辱的窒息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的灯光变得扭曲,耳边二叔的叫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脑海深处传来的一阵尖锐的耳鸣。
好痛。
为什么总是这样?
就在许建国扬起手,准备给许亿棠一个响亮的耳光时——
“啪!”
一声脆响在大厅里炸开。
不是许建国打了许亿棠,而是许亿棠反手抓住了许建国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折,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那个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男人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整个大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平时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白瓷娃娃”,竟然把一个成年男人像扔垃圾一样摔在了地上?
许亿棠站在许建国的身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切蛋糕用的银质餐刀。
他微微弯下腰,用冰冷的刀面拍了拍许建国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
“二叔,”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清润,而是变得慵懒沙哑,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我是不是说过,别碰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尾挑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艳丽。那双原本清冷如霜雪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毒的刀,透着纯粹的疯狂与愉悦。
“你刚才说,谁给脸不要脸?”
许建国吓得浑身发抖,□□里甚至渗出了一片水渍。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亿棠轻笑出声。他随手将银刀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废物一眼,而是直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转身走向大厅的出口。
在经过二楼的旋转楼梯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二楼阴暗的角落里,梁善植正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梁善植没有报警,没有惊讶,甚至没有觉得害怕。他只是看着那个在楼下瞬间变了个人似的“白瓷娃娃”,兴奋地舔了舔后槽牙。
他以为,这只是这只小白兔被逼急了之后的应激反应。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应激,而是另一头更可怕的怪物,撕开了伪装,出来觅食了。
梁善植看着许亿棠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柏林的圈子很乱,乱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腐烂的味道。但他今天,好像遇到了一朵开在腐烂泥土里的、最干净也最致命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