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祉晚

26、冗杂难料 “

　　“你我之间顶多是同学关系，即便再进一步也只是上下属关系，更何况我也没眼巴巴让你来照顾我吧，闻言初，何必呢？”解辞朝轻飘飘错开视线，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解辞朝这番话说的咄咄逼人，几乎是一句比一句不留情面，句句，字字，都在诛心，若是换作其他人，兴许没等他说完就摔门而去了。

　　闻言初倒是面上不显表情，如果说他听到解辞朝第一句话时，正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那么现在他就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甚至从解辞朝的语气和突如其来的变化中觉出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来。

　　他尽量放轻语气，仿若无事发生一般，望向解辞朝道：“我喜欢你，所以甘之如饴，是我眼巴巴想照顾你。”

　　解辞朝一顿，疏离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从中流露出几分动容。

　　但也只是这一瞬，仿佛是错觉。

　　“你说你喜欢我？要陪着我？”解辞朝仿佛听到什么很可笑的话。

　　“那好，我问你，你能爱我多久？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解辞朝疾言厉色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喜欢我？”

　　解辞朝轻轻笑了“听说过阿里翁吗？遭水手暗算坠海被海豚驮上岸。我不是被海豚救起的阿里翁，是主动往下沉的那一个。”

　　“固执、脾气差、不善言辞，无趣，这才是真正的我，更罔论我还生病了。我请你用脑袋想，再告诉我，你喜欢。”

　　解辞朝沉默了须臾，没再闻言初回答，直接了当说出了他想要的结果：“你回去吧，把你的东西都搬回去。”

　　闻言初不动。解辞朝说话期间的小动作早已被他尽收眼底：攥紧的手，已经有些疲倦了的声音……这些动作都在告诉闻言初，他现在很焦虑，应该给时间让他缓缓。

　　一个普通人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时都会萎靡不振，更何况解辞朝，短短两天得知两件大事，连个缓冲都没有，不要对他太苛刻。

　　闻言初说服自己。

　　没同意，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情况下，说出点违心的话，也实属正常，闻言初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起码，解辞朝没有直截了当的对说：我不喜欢你。

　　已经很好啦。

　　他这样想着，准备自己先出去给解辞朝留下缓冲的时间。

　　“那我先……”

　　“我不喜欢你。”解辞朝看向他，唇瓣轻启给出最沉重的一击。

　　闻言初一愣，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再维持不住。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打起哈哈来：“我先出去，你缓一缓，记得把水喝了。”

　　闻言初出了病房，门被带上，隔绝出两个世界。

　　解辞朝突然用手狠狠抓了把头发，喉中逸出一道压抑的低吼。

　　为什么要这么说！！！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仅仅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蔓延，指尖微微发麻。

　　解辞朝想将这份情绪压下去，却遭到了来自心脏的反抗，疼痛密集起来，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心脏，鲜红的血液刹那间喷涌而出，鲜血快要流尽了，可针还是扎在心上，每一次跳动都绞着他的肉，越刺越深。

　　他脸色苍白，手开始抖动起来，他忽然有了答案，连同前不久在车上想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因为几个月的相处留下来的习惯，默认了闻言初的随同？因为愤恨他的信誓旦旦？解辞朝低声笑了。这大概是他笑过最多的一次。

　　因为他同样喜欢上闻言初所以同意了他的随同，因为他喜欢闻言初。因为和他在一起只会耽误闻言初，所以要用最尖锐的语言刺痛他的心——让他知难而退！

　　这么做对吗？当然不对，但这是22岁的解辞朝能想出的最后的办法。他太年轻了，他们都太年轻。

　　解辞朝有限的不自由的这段人生中，甚至没开展过一段爱情，他不知道失去爱人能在心里埋藏多久，仅仅只有的是一段失去至亲之人的记忆，直到现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仍留在心室一偶，平时没感觉，但每每触及总会难以忍受，更何谈所爱之人呢？

　　如果接受告白的欣喜过后，会迎来无法忘怀的痛楚，那么解辞朝宁愿从未开始，不要这份欣喜，从未得到，便不会为失去而伤心。

　　用伤害爱人来保护爱人。

　　最优解。

　　“朝朝，你嘴上说不喜欢我，可你的心比你诚实，这么多年了，你的心还在为我悸动。”

　　“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几个月前梦中的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解辞朝闭上眼，一片黑暗。

　　·闻言初甫把门带上便想起水没拿，买了喝过了也就罢了，关键他没喝着啊！

　　记得提醒解辞朝喝水不记得把水拿上的的某人：“… …”

　　现在再回去拿是不可能的了，万一解辞朝没缓冲好，为了和他断干净关系跑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是真的哭都没地哭了。

　　闻言初自认倒霉，打算再下楼买一瓶。

　　儿童部门便利店。

　　闻言初买完水随便买了一袋面包，结完账出来已经八点多了，他和解辞朝都没吃晚餐，闻言初想着医院应该会给解辞朝准备晚餐，拆开面包吃了一口，毕竟在解辞朝名下，总不至于让他活活饿死。

　　想到这，闻言初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吐司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解辞朝。笨。”哪有人这么揭自己短的。

　　闻言初将嘴后一口吐司吞下，原本撑在栏杆上的手臂向内收起，医院的儿童部门在二楼，观赏的玻璃靠里面安了铁栏杆，闻言初就靠在上面，将头埋进手臂里。

　　可是解辞朝，没人会这样的，没有人会在得绝症后面对表白，为了不拖累对方选择揭自己短的，你把自己贬地一文不值，难道我就很好吗？你选择推开我，这样我就会开心吗？你真是固执的无可救药，可固执脾气差的人会收养小猫吗？不善言辞的人会为了我白费口舌吗？

　　解辞朝，你的谎言好拙劣，我一下就看穿了。

　　“我好想你”所以撒谎也没有关系，固执也没有关系，脾气差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让我看着你，好好的你，其实怎样都没关系。

　　解辞朝，愿意收养小猫的人能有多坏呢？

　　闻言初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吃了大半袋面包后看到了楼下的滑梯，便下了楼顺着走廊过去了。

　　本以为这个点大部分小朋友都在病房里，没想到还有个小朋友正兴致勃勃滑着，因为人少的缘故，这小孩滑下来又能很快爬楼梯上去再滑。每次爬楼梯时，脚踩在楼梯上都会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闻言初在不远处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既不会打扰到小朋友，也能看看这架滑梯。

　　他小时候是很喜欢玩滑梯的，但自从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后就很少碰了。

　　说起来，他那次还是在西林湘的休闲滑梯上滑的，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回国过年刚好那块没人，他玩心大起，结果滑梯上都是霜，踩上去就滑，要摔了时大人都不在身边，最后还是一个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扶住的他，现在想起还有些后怕，要是真摔了，脑袋得开花。

　　“小…言？是你吗？小言？”

　　叫谁呢这是，闻言初环顾一圈四周，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刚准备继续磋磨时间时，又一声呼唤传来：“小言。”

　　他闻声望去，定睛一看“兰阿姨？”

　　“您怎么……”话说到一半，闻言初突然想起来兰阿姨的孙女生病了“您孙女好些了吗？”

　　“快好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这几天一直闷在病房里，小孩子她憋不住，都这个点了硬是要下来玩，我也没法，又心疼她，披了件外套就让她下来了，你是又生病了？小朝呢？没和你一起？上次你生病他还让我给你煮……皮蛋瘦肉粥呢……”兰阿姨上了年纪，说话也带上了些老人独有的说话习惯，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

　　闻言初摇摇头“不是我，是解辞朝病了。”

　　一听说解辞朝病了，兰阿姨神色立即紧张起来，“他怎么了，病的重不重啊？”

　　如果说是绝症，兰阿姨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冲击，但闻言初也不愿对老人家说谎，避重就轻的说了两句“暂时没问题，挺好的”

　　兰阿姨静静盯着闻言初的眼睛看了会儿，没立即回应。

　　她继续问道：“小言，小朝……他是不是……得了和他妈妈一样的病？”

　　闻言初在兰阿姨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闻言初却觉得像是脖子僵化了一样。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攀爬的“噔噔”声。

　　良久，兰阿姨轻叹一声。

　　“阿姨没跟你说过小朝小时候的事吧。”

　　闻言初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兰阿姨会聊到这个，瞬间了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像见家长时家长单独把你叫进房间给你嘱托时一般。

　　闻言初挺起背，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