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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宅密卷 ...
“时间还挺赶......你想去吗?”沈玉玦把那几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字字句句公事公办,饶是想到宋老爷子朝廷上的态度和宋清恩的待遇,处处透着不对劲。
宋清恩的表情说不上什么特别,比起埋怨,委屈,更多的是近乎心死的淡漠,他眼神瞥向一边:“我早已不是宋籍,又何必省亲?”
“盖着公章,我也不好推辞。”沈玉玦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另有打算。
苏瑾言早同他知会过这京城宋氏的秘闻,走街串巷,戏台上甚至也会唱这京城四姓的传说。
宋家百年威望,根基深固,世人皆说,宋家位臣,乃是天命。
悉数宋家百年,像是文曲星下凡一般,千古文臣几乎全出自宋家。可到了这一代,怎么看最有可能的都是这宋清恩。
宋家就算再冷血,也不至于放着块金疙瘩给柳家糟蹋,无论在逻辑,还是情感上,终是说不通的。
沈玉玦劝道:“宋老爷子这是要给我上眼药,宋家终是牵挂你的。”
何况那日推他落水之人还不知行踪,夜晚时的宋家探子动作太快,也没能看清楚是否和那人是一派。
也就是说,没法判断想要他命的人,是不是宋家人。
宋清恩像是想起什么,松了口:“也罢,总不好让母亲念着。”
他抬眸:“只是沈大人可知此行羊入虎口,也要一意孤行?”
沈玉玦言简意赅:“我要找东西。”
宋清恩点了头:“那便依你。”
小陈面上罩着黑布,挡住下半张脸,驾着车停在沈府门口,压着声音:“两位大人请上吧。”
沈玉玦道:“城南宋府。”
宋清恩提衣摆上了车,刚踏上车板动作突然顿住,沈玉玦伸手想把人牵上来:“怎么了?”
他打量小陈上下,收回了目光:“这是你的暗卫?想不到沈大人在京城也不是孤家寡人。”
精心伪装的小陈:“......”
手伸到一半的沈玉玦:“......”
沈玉玦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好了清恩,上车走吧。”
小陈生怕这脑子好使的大人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驾车离开,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只激起一层薄尘。
尘土飞起,门边的绿叶堆也被吹飞不少,一封拆开的信被人撕成两半混在里面,苏家章印在信纸背面,除此以外,一个粗字的“急”在上面格外醒目。
又是一阵狂风,那半张信纸飞上了天,字迹清晰可见。
“勿听宋家言,速至香满楼!”
此时,小陈的车已经稳稳停在了宋府门口,说来好笑,分明是宋家邀宴在先,门口却一片静默之景,行人纷纷,没有任何眼神停留。
沈玉玦偏头望去,宋府门口只有一个妇人,拿帕子轻掩着唇,柳眉微蹙,发髻盘的端正,方才远远望去就能看见这她翘首以盼,反而是车停下之后,拘谨了不少。
宋清恩下了车,妇人忍着激动小声唤了句:“恩恩呐!”
沈玉玦注意到,宋清恩的动作也明显快了,上前一步,那妇人立刻攥紧了宋清恩的手,眼泪说下就下,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他上也不是,退也不是。
嘶,也没人教他怎么和丈母娘相处啊。
宋家重礼,总不好让人看了笑话,于是沈玉玦轻声道:“......母亲。”
这一声吓了江氏一跳,她慌张一回头看这九尺男儿,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哎,孩子。”
江氏和宋清恩低语:“这将军如此威猛,你怕不是打不过他!”
接着眼泪又止不住了,“哎哟,我命苦的恩恩......”
宋清恩替母亲拿过帕子,有些不解:“我为何要打过他?他一介武将,想是寻常人家难有匹敌的。”
江氏的帕子又急又快的打在儿子身上:“那你岂不吃亏!”
宋清恩意识到母亲说的什么后,红晕爬上耳廓,他偷偷看向一侧,沈玉玦还懂礼地站在远处,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他放下心,问道:“母亲,此番邀请,可是祖父之意?”
江氏脸色骤变:“......是,娘亲没用,护不住你,也保不住鸳儿......罢了,万事小心。”
宋清恩笑意止住,他紧张道:“离鸳她怎么了?”
“无妨,无妨,有苏家在,总不是难事。”江氏努力抬手去摸儿子的脊背,却平白摸见突起的斑驳,注意到母亲又要难过,宋清恩连忙拉过沈玉玦:“母亲,还是快些进去吧。”
江氏连连点头:“是,是,等你们很久了。”她说着,一只手叩了门上的环,厚重的大门发出闷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开的一刻,沈玉玦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一股檀木味道扑面而来,重得像是整个宅子浸泡在檀香里一样。
倒不是说味道如何,总归是过犹不及。身旁,江氏和宋清恩没有丝毫不适,江氏更是伸手招呼:“沈将军,快快请进。”
他应了声,跟在宋清恩后面进了宋府,一入门口,那香气更是熏得人头晕,实在是难以忍受。
还没等找到机会跟宋清恩抱怨一二,一条长长的戒鞭便凌空劈来,破风在空中猎猎作响,直冲面门而去!
这一鞭的目的性太明显,沈玉玦大惊,往旁边利落一翻,带着倒刺的鞭风堪堪擦着发丝过去。
被熏晕的脑子清醒大半,没等他平稳呼吸,就听见雷霆之声:“得罪了,沈将军!”
话音未落,沈玉玦也无空回复,这第二鞭就从刁钻角度又扑了过来。
为着体面,他今日本就着的铁甲军服,金属来回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行动空间狭窄,转身又极为困难,一不留神,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这鞭打到背甲上,连着脖颈那片,留下半道红痕,背甲也嗡嗡震着,可见力度之大!
沈玉玦听见几个妇人的娇笑声,心中涌起被人戏耍的屈辱感,一股邪火烧得心肝都灼烫!
“宋大人这是何意?怎的也不说个明......!”
又是一鞭,迎着面门而来!不知怎的,脚下像生了根,动也动不了,沈玉玦咬着牙,汗珠大滴滚落,檀香顺着呼吸钻入四肢百骸,他突然明白了身体迟钝的原因——
说时迟那时快,一袭白衣猛地挡在了他身前,生生接下那一鞭,裂空声太响,溅起不知什么液体,一滴飞进他的左眼,整个世界瞬间猩红一片。
看清身前人,沈玉玦脸色骤变:“宋清恩!”
白衣渗血,宋清恩直挺挺站在那里,嘴唇被咬出殷红,他一声没吭,回过头去。
顺着目光,沈玉玦才看清那高堂之上傲慢的持鞭人——宋孝礼高高在上,看着堂下惨状,才惜字如金道:“新姑爷上门,也该按宋家的规矩来,沈将军,可是不满?”
打也挨了,沈玉玦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他是真没想到宋家竟能冷血至此。
沈玉玦冷冷吐字:“并无不满。”
宋二长老起身,笑着解释道:“宋家有规矩,第一鞭,证心,第二鞭,证道,第三鞭,证情。清恩这孩子也是......罢了,他替你,就这样吧。”
沈玉玦眉头死锁,真是这规矩,怎的没听苏瑾言提过分毫呢?或只是老爷子上眼药的手段也未可知,只是......
一旁的宋清恩,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本就身子骨未能调理的好些,之前在柳府又夜夜难安,常怀戒惧,神思羸弱,不处理伤口,垮了可如何是好?
宋清恩静静伫立在中央,白衣染血格外吓人,他面色不变,望向沈玉玦,等他发作。
沈玉玦轻吐一口气:“还麻烦老先生腾个屋子,我给他清理下伤口。”
闻言,宋二长老看了宋孝礼的脸色,回过来便换了副笑吟吟的模样,刚要开口,就被宋清恩冷声打断:“祖父,他住我房就行,不多叨唠了。”
言毕,他恭恭敬敬拱手行了礼,牵住沈玉玦疾步离开。
旁的人群里有个男人似乎是想上前,走了一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停住,沈玉玦只瞥了一眼就能断定,此人应该是宋清恩的父亲。
那个把亲儿子卖了的“好父亲”。
此刻他终于发现,这群宋家风骨的世代,不过是乌合之众,谁能想宋孝礼官场叱咤,说一不二,家族百年荣光居然也岌岌可危了呢?
刚进厢房,宋清恩力道极大的关上门,像是忍无可忍一般重重吐气。沈玉玦本来胸腔里也窝着火,一看这原主人生气,反而发作不出来了。
沈玉玦安抚道:“好了,先清理伤口好不好?”
宋清恩给他一记眼刀:“是你要清理伤口,铁甲卸了。”
这语气过于严肃,他乖乖照做,听着宋清恩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受伤的后颈涂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解释:“你进来的时候吸了太多檀香,会头晕无力,里面掺了东西,要不了半天,瘫痪也未必不可能。”
听到此招如此恶毒,他后背登时一凉,心有余悸道:“苏瑾言上门求娶你家女儿,也挨了这三鞭?”
“自然。”宋清恩没有停顿,凉凉的药膏覆盖了整片伤口,密不透风。沈玉玦泄了力,不知是该释怀还是无奈,宋清恩继续道:“不过,他们可没给苏瑾言吸这毒气。”
“对啊,等等,你这创口不是更大,你不处理?”沈玉玦想伸手拽人,“我差不多了,我给你上药。”
“大人,我没吸那香,这毒本就是为你备的。”宋清恩无奈道,“你若是当场与祖父翻脸,我定把这些歪心思摆到台面上讲,你怎就忍了?”
“那也得包扎啊。”沈玉玦没回答第二个问题,自顾自地看着漫到外袍的殷红,宋清恩再度起身。
忽然,门外响起动静,江氏的声音低低的传进房间:“恩恩呐,你如何了,娘亲给你上药吧?”
宋清恩望向沈玉玦,后者大度摆摆手:“无妨,这种事还是你母亲来更合适些。”
良久,他还是放下了托盘,温声道:“那沈大人好生休息,我去去就来。”
门哐当一声开合之后,脚步和压低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沈玉玦一只手托住下颌佯装休息,偷偷睁开了眼,确认安全后弹了起来。
来都来了,百闻不如一见,江湖传言宋家历代得中皇榜,人丁稀薄是由于窥了天命,与鬼神做了交易。
此等秘闻隐匿在市井之中,本是茶余饭后的笑谈,偏偏沈玉玦上了心。不由想起了自己回到京城的原因。
边关狂沙里,他是被百家饭喂大的孩子,若谈及恩情,有一人首当其冲,教他习武,看兵书。
只是直至现在,他仍不知恩人姓甚名谁,三个月前,这人便失了踪迹,徒留一地占卜,窥命之书。随着指引,他才选择回到京城纠察下落。
他速度极快的翻着书架,上面与他想象中不同,不染尘埃,宋清恩多年未归家,桌椅上均蓄了一层薄灰,这很是反常,却正中他的下怀。
沈玉玦的手停在一本书旁,顿了下快速抽出,只一眼,他便笑出了声。
宋清恩啊宋清恩,确实是把撬开固若金汤的京城的宝刀。
而他手中,是一本翻页到卷了边的古书。
《宋氏问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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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发生好多事,之前压字数想上榜来着,明天上新晋,之后就日更啦!作品存稿已达20w+!求一个收藏营养液(不定时会加更滴嘻嘻嘻)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感谢收藏的天使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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