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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院里树下 ...

  •   江氏追出来:“孩子们!不如先吃饭......哎,瑾言呢?”

      她袖子挽起,就着掌根推了推掉下来的碎发,宋清恩上前替她接过饭菜:“母亲,他还有事,说是不留了。”

      “哎呀这孩子,唉,下次吧。”

      看着江氏腕上那个色泽一般的镯子,宋清恩没吭声,江氏拿帕子擦拭手上的水,笑着:“好久没下厨啦,尝尝娘做的点心和从前相比如何呀?”

      宋清恩吃了一块,噎得说不出话,在江氏期待的目光里默不作声狂点头。江氏笑得跟小姑娘似的:“娘好久没做了,看来也还不错呀。”

      她叫沈玉玦:“快来,试试娘的手艺!”

      本来在看戏的沈玉玦顿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糕点:“哦哦哦,谢谢娘。”

      江氏乐了:“真好,现在我有两个儿子了,还是玉玦乖啊,你看看你,跟娘生分得不成样子!”

      她拿手指点点宋清恩,笑呵呵进厨房去了。宋清恩捶着胸口,好险咽下去。艰难地看向沈玉玦:“母亲从前做点心不这么实的,你怎么咽下去的?”

      沈玉玦吃得挺开心,顺手递了杯水:“大概是你嗓子细吧?”

      “不行啊清恩,这可不成。”

      他语气暧昧,还有些幸灾乐祸,好不容易喝了口水的宋清恩听这话好险喷出来。怨怼地看着他:“你成日不学诗书,莫不是跑到外面去看些不正经的话本?”

      “没有,不信你搜身。”沈玉玦大摇大摆张开双臂,轻抬下巴。

      “不正经......”宋清恩嘟囔着背过身摆盘,沈玉玦起身,从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把头埋进宋清恩颈窝,手撑在桌子两侧,姿势都有些别扭。

      “跟个狸儿似的,你受委屈了?”宋清恩想起什么,“今日你去面圣,皇上让你休了我另娶官员女儿?”

      “不是,你别胡说。”沈玉玦下巴垫在他肩膀上,虽然实情大差不差,但总不想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告诉他,万一多想怎么办?

      宋清恩太敏锐,很多东西他说一分,这人就能猜五六分。就算他否认了,也未必全听。

      他斟酌着:“皇上试探我,宋掌家告病一事,甚至动了锦衣卫。”

      宋清恩瞬间警惕:“皇上若试探你,定是有了三分猜测。”

      “是,但送过去的东西上,我插了三根鸡毛。”沈玉玦说话不说全,得意洋洋地讨奖,“我聪明吗?”

      宋清恩了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气人你有一套。”

      饭菜的香气同院里那棵槐花树的花香卷在一起,侵袭了沈玉玦的大脑。一个于他而言从没有过意象的东西,居然慢慢成型,直到这一刻感知到,都觉得像梦一样。

      他脑子好像断了弦,鬼使神差来了一句:“清恩,我有家了。”

      宋清恩在被圈住的范围内勉强转过身,直视着沈玉玦,神情太过认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沈玉玦寻思着是不是离得太近,正准备撒手,宋清恩开口了。

      话语不似玩笑,因为沈玉玦除了在宋氏祠堂外,没见过宋清恩这么郑重。

      “你愿意的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呜呜呜,将军和先生感情好好。”躲在厨房门口的小侍女悄悄看着院里的景象,还不忘给江氏现场转播。

      “将军好像想抱先生!”

      江氏正忙活着做菜,闻言连忙小跑过来探头看,又把小侍女拉回来:“好啦好啦,不要看了,让他们自己待会儿嘛。”

      小侍女看得起劲,失落地回到灶台前:“好嘛......”

      她眨着眼问江氏:“您一开始不是不太高兴先生嫁给将军的嘛,感觉现在也不这么想呀?”

      江氏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压着胸口,笑着:“从前总觉得不过是他们二人的公务打算,现在也不会想那么复杂。”

      她施施然回到厨房里,温声开口:“你现在还小,不知人心易变。可哪怕易变,存在过的时刻不会改变。”

      手腕上的镯子泛着光,她的思绪好像飘回很远的地方,声音也轻了:“人不靠永恒的爱,人是靠爱的时刻活着的。”

      院子里,槐花落了两人满头,沈玉玦僵着,一动不动,宋清恩也没动,好似一种无声的对峙,较劲似的直视着彼此。明明都有些撑不住,偏偏谁也不说话。

      沈玉玦败下阵了,抬手替宋清恩拂去发顶的槐花,语气里莫名带了一丝恳求:“那就别走了。”

      宋清恩坚定地点点头:“不报完你的恩情,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做什么,你再同我客气,就是寒我的心。”

      沈玉玦拿额头顶住宋清恩的额头,看着宋清恩有些紧张的闭眼,他失笑:“闭眼做什么?”

      “......没什么。”

      这个动作对宋清恩来讲,已经严重越界了。

      童年那场高烧,烧掉了很多一家人美满的场景。印象里,他却还是记得母亲和父亲恩爱和睦之时,宋正忠把江容映当孩子惯着,也常常拿额头相抵,江氏每每问他这是做什么,宋正忠就会回一句。

      “额前相抵,恩爱白头。”

      宋清恩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小声问他:“为什么要抵着额头?”

      沈玉玦思索一二,给他讲了个故事:“落雁关处黄沙肆虐之地,常年大旱,难逢甘霖。每每旱灾,年长者会抵住年幼者的额头,是在祈福孩子能熬过旱灾,传递寿命和福运。”

      “将军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就把福气传给你吧。”

      宋清恩心头一股暖流:“我好像比你年纪大?”

      “是吗?那你受委屈了,怎么这么瘦弱?”沈玉玦开玩笑:“反正在我的故事里,宋先生永远小我一岁,这福气我传定了。”

      细数他的前半生,实在说不上福泽绵长。儿时逢年过节的祝福都是虚浮的过场,愿意分享福气的人,定然自己是幸福的。

      宋清恩没再坚持,笑得好看:“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都几时了,饭菜都凉了。”沈玉玦牵过他,只见桌上的饭菜上落满了槐花,早没了热气,宋清恩有些懊恼:“我该想到的,到这摆盘,凉得更快了。”

      “无妨,回锅一次罢了,槐花不摘了,给我们家郎君尝尝槐花味。”

      沈玉玦笑着端起盘往厨房去,进来一看,江氏和小侍女不知去了何处,揭开锅盖,里面是留好的饭菜,像是知道树下的人会忘了时间一样。

      宋清恩探进头:“母亲哪去了?”

      看见拿着锅盖的沈玉玦,他问:“你这槐花还下锅吗?”
      深感遗憾的沈玉玦摇摇头:“来日方长,娘留了饭,直取便是。”

      落了座,他给宋清恩解释:“娘很喜欢和清雨那丫头一起,之前我常看见娘带着她上街去,如今怕宋府做文章,也还是这丫头陪着解闷。”

      “清雨机灵,也懂分寸。”宋清恩对这姑娘有印象,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

      “我特意选的人,她祖籍江南的。”沈玉玦低头扒饭,“就是不知道俩人一起,为什么还能做出那么噎的糕点。”

      宋清恩竖起眉:“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玉玦呛了一下:“你确定还要提我刚才的话题?”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立马安静,脸上带着“早知道不说这个了”的懊悔,逗得沈玉玦想笑。

      沈玉玦想起什么:“对了,苏瑾言和你那么不对付,怎么会成你妹夫?你不是说妹妹和他感情也不算好?“

      宋清恩的神色骤然变得古怪:“你说这个,我跟离鸳平时没怎么交流过这些,男女有别,她的心事也不会同我讲,喜不喜欢苏瑾言难说。”

      他回忆着:“......离鸳倒是经常见到苏瑾言。”

      沈玉玦明白了:“妹妹愿意经常见他,还不能说明喜欢吗?”

      “她能常见,是因为我和苏瑾言,淮辞他们常在宋府讨论问题,离鸳那时候还是很粘我。”

      宋清恩摇摇头:“说来奇怪,那年离鸳大婚,并不体面,据说是苏瑾言上宋府逼婚的。”

      真是......相当令人意外啊。沈玉玦暗自咋舌,苏瑾言在他见过的文人里当属第一迂腐古板,就连淮辞提起宋清恩时多少能脱一脱之乎者也的做派,这样一个教条的人,居然能做出逼婚这种事。

      宋清恩仿佛看透他所想,自顾自喝了口水:“很意外吧,我也意外。只是那时候我做事早就身不由己,嫁进苏家,反而是最让我放心的。”

      “这倒是,苏瑾言逼婚?”沈玉玦感叹,“真稀奇,不知是什么光景。”

      宋清恩不卖关子:“离鸳本是要被宋正忠嫁给城西屠户,填他自己的私欲。苏瑾言得知后,直接八抬大轿,带着聘礼上了宋府。闹市时辰,堵在宋府门口逼婚,那场景叫一个热闹,听说掌家的心脏就是那时候气出毛病的。”

      “后来呢?”沈玉玦看热闹。

      “后来?挨了三鞭,三书来不及备好,就匆匆入了苏家族谱,但怎么说?离鸳脱离那个地狱了。”

      宋清恩抬手,将杯底水一饮而尽,硬生生喝出了酒的气场。

      “我至今不知苏瑾言是何意思,也不知离鸳心中作何想法。若不是我这个兄长不称职,她一生一次的大婚,该是体面的,总不至于落旁人口舌。”宋清恩自嘲道,喝的又不是酒,偏生几分醉意。

      沈玉玦打断他:“此事不是你错,你若没遭人算计,能给她这些,你遭了人算计,还是给了她个好保障。”

      “......看不出来沈将军这么会安慰人。”宋清恩眯起眼,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沈玉玦突觉哪里不对劲,拿过他就近的瓶子一看,长安酿。

      “完蛋,岑大人的事还没讲,醉成这样了。”

      没等宋清恩趴到桌上,他伸手穿过人膝盖下,将人打横抱起往他的屋子去。

      “午安喽,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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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发生好多事,之前压字数想上榜来着,明天上新晋,之后就日更啦!作品存稿已达20w+!求一个收藏营养液(不定时会加更滴嘻嘻嘻)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感谢收藏的天使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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