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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色流浪 ...

  •   夜色露水深重,东北角的小屋里,几个姨娘动作轻巧地越过水流,野草,熟练地仿佛这些动作做过无数次了一样。

      宋正义的三房,姓白。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烛光,嘴里念念有词:“儿啊,别怕,娘来了。”

      两墙之中的缝隙,可谓是极其狭窄,她们身量纤纤,先后进入了那间屋子。

      从外看,这里灯火通明,窗影上影影绰绰,好不热闹。可屋内,却是死一般的黑,白姨娘一进屋就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从身后,牢牢地包裹了她。

      她手里那盏烛光灭了,紧接着,响起婴儿哀戚的尖细哭声,哭声远远断在冷风中,像是在跟母亲诉说自己的苦楚,白姨娘禁不住,听着那毛骨悚然的动静,没有丝毫怯意,反倒是随着哭声一同哀泣。

      白姨娘努力止住哭泣,小声哄着:“今夜又要献祭了,别怕,娘在这呢。”

      其他几个姨娘,大部分烛光都灭了,只剩宋正义的二房还没灭。白姨娘惊讶道:“姐姐,孩子去了几年了?”

      二房愣愣道:“七年四个月了。”

      “孩子这是释怀了,重入生道了。”另一个姨娘安慰道。

      二房还痴痴地看着手中那盏烛光,喃喃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他死的时候得有多苦,才能这么久都被困在这死宅里。别来娘这了,投个好人家。”

      白姨娘苦笑:“早知如此,定不会为了宋府高门大户自降身价嫁进来,贪了这个心,连孩子都被抢走了。”

      春姨娘怒骂道:“什么高门大户,腌臜做派!我们一群人,竟也只有江氏有子嗣傍身。”

      二房哀叹:“可总也怨不得大嫂,她倒是保下来一双儿女,可清恩呢,如今做了男妻,离鸳呢,唉,不提了。”

      “说得对,若是我的孩子生来只能如此,不如早早去了。”春姨娘性子泼辣,说的话也直白:“总说清恩占了孩子们的命数,可若让我的孩子置于这种处境,好处半点没享到,平白担了这么多人命,我也是不愿的!”

      此番话一出,本就死寂的黑暗好像更重了一些,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别的地方去。过了一会儿,白姨娘才低声道:“清恩不一样啊,要不是那场高烧,掌家也不敢怠慢了......”

      她话说到一半,一个身影顺着门缝,动作利落地跨入,一群姨娘都噤了声,只有二房借着烛光看清了来人,脸色一变:“清恩,你怎跑这来了?”

      白姨娘几个人一愣,看向门口,一个青色身影伫立在那里,他出现得猝不及防,她们一时间竟也戴不上平时恨毒了他的面具,她们不是不知道,今晚的祭品是谁。

      宋清恩大概是担心吓到她们,动作放缓,轻轻地蹲了下来,柔声道:“今夜,姨娘们不要离开这里,宋府有变,厢房不安全。”

      还是二房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变化厉声道:“什么意思,我们何须你来提醒这些?”

      “他们惨死都是因为你,你怎敢踏足这里扰弟妹清静!”

      宋清恩顿住,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其余几个姨娘面面相觑,还是春姨娘连忙跟上:“如今跟了个大将军,还不好生伺候,还妄想着做你的长公子呢?”

      宋清恩在黑暗中闭了闭眼,像是忍耐着什么,风声中似乎掺杂着细碎的婴儿夜啼,不知是不是他们也不欢迎他来这里。他睁了眼,不顾姨娘们此起彼伏的骂声,镇定道:“行事有变,父亲和二叔带着绳索去了厢房,活着过了今晚,尚有转圜余地。”

      “还望姨娘们保重,清恩对不起弟妹,来世定会还清罪孽。”宋清恩说得果决,言罢,姨娘们重新陷入沉默,眼睁睁看着宋清恩又侧身离开了小屋。

      良久,白姨娘望着门缝道:“感觉屋子里,好像暖和些了。”

      二房闻言低下头护着烛光:“难听话说尽了,若是弟妹们活着,还指不定怎么缠着大哥呢。”

      对于宋家两个男人的行为,她们不是没有预料。宋清恩说出这些,她们甚至不觉得意外。

      一屋子女人,平静地护着烛光,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被风割断的哭诉。

      女人声音轻柔,烛光也慢慢摇曳着,像是孩子在和母亲撒娇一样,二房笑了笑:“你也喜欢大哥是不是?”

      “你们来世再做兄弟吧,你大哥也很苦了。”

      沈玉玦坐在屋檐上,眼看着载着江氏的马车已经远远离开了宋府才放心下来,檐下有人克制地咳了一声,沈玉玦立刻矮下身子,问道:“你那边安置妥当了?”

      “沈大人,不要站那么高,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如何是好?”檐下的青雀抬着头,沈玉玦不自觉地乐了。

      “你担心我做甚,京城禁养私兵,他们那种功夫……”

      “宋府的人伤不到我。”沈玉玦好笑道,还是从檐上跳了下来,顺手将宋清恩侧脸掉落的发丝重新挂好。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宋清恩无心跟他调笑,眉宇间藏着浓浓的忧愁,“掌家纵横官场多年,怎可能就你一句话就掀了宋府的底呢?”

      “只怕是四姓互相包庇,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沈玉玦敛了笑意,竖耳听着一墙之隔,宋孝礼咆哮的声音和其余宋家侍卫的喊声,他转移话题道:“我们如今知道的东西不少,你说的对,总不好直接拔了宋家,就是皇上也难就此定罪。”

      “占星算运,问天求命,皇上在京城找何人担着此事?”沈玉玦问得漫不经心,宋清恩瞥了一眼,自如道:“沈大人神通广大,能进柳家捞我出来,竟不知京城颜家之事?”

      沈玉玦:“没打听过,怕不是你们四姓都问着天命。”

      “大人说笑了,这是杀头的大罪,真一手通天,于情于理都立不住脚了。说起来,宋家问天命知道要人命做辅,还真是从颜家来的灵感。”

      宋清恩边说,边伸手到房檐遮不到的地方,几滴雨珠砸到手心,他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月亮早就不见了。

      沈玉玦看着宋清恩动作,不由想起边疆时,周边百姓都称那人叫恩公,沈玉玦喊他一句师父。

      说到底,这师父也没教他太多,一把病骨,枯树枝般的手腕上挂着一串红珠,那串珠子像吸食了主人的生气,师父越病弱,那珠子越红艳。

      “宋清恩。”

      宋清恩也正望着屋檐角的雨帘出神,闻言看回来:“怎么?”

      沈玉玦垂眸:“颜家人有什么特征......或者什么标志吗?”

      “跟你要找的人有关系吗?”宋清恩相当机敏,从沈玉玦眼底看出答案,放心答道:“颜家重诡道,叩天命,为国祈福,损己命数。若你找的是颜家人,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失踪后还活着的概率不大。”

      “宋家就是得了这方面的启发,以生人之命祭祀上天,才没被下不敬之罚。所以外人看不出宋府的乾坤。”

      “颜家因早年叩天命未有生人祭祀,被降下神罚,以己献祭,通常是年纪尚轻之时容貌过人,恐是天人之姿,早年颜家女儿都是国后人选。”

      沈玉玦偏头专注地看着宋清恩侃侃而谈,对方像是偏生固执一般,这道目光炙热,他怎也不敢对视。

      雨帘将二人的身影盖了个严实,若是这是晴日雨,实在是太过唯美的画面,可惜夜深暴雨杀,更像两个逃出来的人质,躲在檐下,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他没忍住逗道:“那你生得貌美,也很符合颜家人的特质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怔住了。宋清恩快速眨着眼,有些莫名的不敢看人,沈玉玦也忙收回视线,挠着头。

      他将心底里对宋清恩外貌的评价无意识说出来了,听上去......好肤浅!

      沈玉玦僵硬地找补:“不过貌美之人比比皆是,用这个分辨颜家人也太难了.......”

      话没说完,宋清恩终于扭过头看他了,青袍衬着活气更强,竟有几分灵动,他身上没什么装饰,极其素净一张脸,檐下雨珠作伴,如雨中青荷,简直美得别出心裁。

      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他盯得出神,发自内心感慨道:“像你这般,颜家也难及分毫吧?”

      宋清恩:“......沈大人,过奖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檐外:“年纪尚轻美貌动人,不过是昙花一刹绽放,花期太短,年岁稍长。颜家女嫁人后就会年老色衰,颜家男承命后就会骨疏早死。”

      沈玉玦:“......”

      他们的身影被愈发大的雨帘挡了个结实,侍卫们雨中寻人,愣是从二人面前匆匆过,也没看出端倪。

      这样一个家,居然也能左右他的人生。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玉玦安抚似的:“你又无错,你会长命百岁的。”

      若是再问下去,宋清恩也要起疑,照这个说法,颜家人短命,竟还真能和师父的信息对上。他这么想着,一把握住了宋清恩的腕骨。

      宋清恩一惊,疑惑不定道:“怎么了?”

      沈玉玦斩钉截铁:“回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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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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