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江边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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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知予难得没有夜班。
她一个人沿着江边散步。江城的江很大——锦江穿城而过，两岸是修缮过的步道和绿化带。入夜后，对岸的写字楼亮起一片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走了一段路，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微凉。她裹了裹外套，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渡鸦徽章、傅景深、林寒声、父亲的旧案——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胸口上。她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思绪。
她坐了大约十分钟，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江边的栏杆旁，背对着她，面朝江面。他的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地站着。
沈知予认出了那个背影。
傅景深。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叫他。她不想打扰他独处的时刻——他平时总是被人群包围着，周特助、黑衣人、医院的医护人员。能够一个人站在江边的机会，对他来说大概很少。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他。
他站了很久。至少有二十分钟。江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但他始终没有动。他右手的肘支在栏杆上，手抵着额头——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很沉重的事，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
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有一栋大楼的灯光在规律地闪烁——像心跳。
沈知予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孤岛。
傅景深就像一座孤岛——周围是无尽的水域，没有桥梁，没有渡船。他站在自己的岛上，看着远处的灯火，但那些灯火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江。
她正想着，傅景深忽然动了一下。他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她。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江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带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傅景深走了过来。
他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散步。"沈知予说，"你呢？"
"放空。"
"放空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骗人。"
他没有反驳。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七年前我刚从ICU出来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到江边来。那时候我住在南城的一个出租屋里，离江边不远。我每天凌晨三点醒来——做噩梦——然后走到江边站到天亮。"
沈知予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我学会了不去想。站在江边的时候，把脑子清空。只看灯火，只听水声。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那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
"现在呢？"
"现在？"他的右眼看着江面，"现在不每天来了。但偶尔——特别累的时候，或者特别乱的时候——还是会来。"
"今天是什么？累还是乱？"
他转头看她。江边的路灯在他右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面具的边缘反射着一点冷光。
"乱。"他说。
"因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知予没有预料到的话。
"因为你。"
沈知予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我？"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七年来，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离我这么近。"他说，"周特助是我的下属，不是朋友。我的商业伙伴都是利益关系。我没有朋友——纪淮安死了以后就没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医生，你治我的心脏。你是沈远山的女儿，你查七年前的案子。你住在我对门，你喝我煮的粥。你——"
他没有说下去。
"我什么？"沈知予问。
他看着江面。很久。
"你让我开始想活着不只是为了追凶。"
这句话落在沈知予心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壤。
她没有说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还不确定自己对这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是同情？是好奇？是职业责任？还是——
她不敢想后面那个词。
"傅景深。"她最终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追凶不是你活着的唯一理由？"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如果我不追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活着。"沈知予说，"只是活着。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活着。看江，听风，煮粥。"
傅景深看着她。他的右眼里那种渴望又出现了——和那天在病房里一样。但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你说的这些——看江，听风，煮粥——"他的声音很轻，"都是你教我的。在你之前，我不会做这些事。或者说，我忘了怎么做。"
沈知予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就继续做。"她说，"不是因为我教的——是因为你自己想做的。"
他没有回答。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对岸的大楼灯光一盏一盏灭了——深夜了，加班的人陆续回家。
江风变凉了。沈知予打了个寒颤。
傅景深看到了。他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快，快到沈知予来不及拒绝。风衣很大，裹在她身上几乎能把整个人包进去。衣服上有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调。
"不用——"
"别说话。"他说，"你冷了。"
沈知予闭上了嘴。
她穿着他的风衣，闻着他的味道，坐在他身边，看着同一条江。
这一刻，那堵墙又薄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