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一碗粥 ...
-
搬成邻居之后，沈知予和傅景深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医院里，他们是医生和病人——沈知予是专业的、有距离感的、一切以治疗为出发点的。傅景深是配合的但不完全听话的、偶尔挑衅但总体服从的。
但在家门口的走廊里，这种关系变得模糊了。
一开始是粥。
傅景深似乎有一个雷达，能精确感知沈知予什么时候没吃饭。她下夜班回来——门口放着一碗粥。她周末加班到很晚——门口放着一袋三明治。有一次她连做了三台手术，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不想动——门被敲响了，傅景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饭？"沈知予接过面碗。
"你家厨房的灯没亮。"
"你监视我家厨房的灯？"
"我对门的灯亮不亮，我开一下门就看到了。"
沈知予端着面碗，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奇怪吗？"她问。
"什么？"
"一个总裁，半夜给自己的主治医生送面。你的公司不需要你管吗？"
"我的公司有几千名员工在管。"他说，"但你只有一个。"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家。门关上了，留下沈知予端着面碗站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你只有一个"——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予不愿意深想。她把注意力放在面碗上——面煮得一般，有点过了，但汤的味道不错，是排骨汤底。
她吃了面，洗了碗。这一次，她敲了对门的门。
傅景深开门，看到她手里的空碗，右嘴角微微上扬。
"好吃吗？"
"面煮过了。"
"我知道。我不太会煮面。"
"汤不错。"
"汤是买的。"
沈知予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次我教你煮面。"她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跟一个病人说"下次"了？
傅景深也愣了一瞬。然后他的右眼里浮现出某种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光——像黑暗中远处灯塔的一闪。
"好。"他说。
然后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家。
之后的日子，"一碗粥"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仪式。
沈知予值夜班的晚上，傅景深会让周特助准备食材，然后自己动手煮粥。白粥、皮蛋瘦肉粥、红枣小米粥、百合莲子粥——他的厨艺在沈知予的指导下进步神速，从最初的"能吃"逐渐升级到"还不错"。
沈知予偶尔也会做东西送过去——她的拿手菜是番茄炒蛋，简单但好吃。傅景深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我妈以前也做番茄炒蛋。"
就这一句。说完他就低头继续吃了。
沈知予没有追问。但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他在面具后面生活了七年。也许不只是面具——他把自己所有柔软的部分都藏起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到，而是因为他害怕被人看到之后，那些柔软会再次被夺走。"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隔壁很安静。傅景深大概也睡了。
黑暗中，一墙之隔的两个人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他们之间的那堵墙，既是物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但那堵墙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道粥和面条的香味可以穿透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