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别离离

14、第 14 章 花

　　段清絮絮叨叨说着日常，语调软软的，像晚风拂过树梢，细碎又温柔。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窗外漫进来的霓虹微光，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说起来，上周花店送来的白玫瑰我好好养在阳台了，等明天天亮，我带你去看看。”
　　江恶握着玻璃杯，温热的水透过薄壁传到掌心。面上淡淡噙着温和笑意耐心聆听，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切暖意。他的目光落在段清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金属戒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是他亲手套上去的枷锁。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持续回荡。
　　【宿主，目标好感持续上涨，虚假温存效果极佳。时机成熟之时，真相彻底揭露，厌恶值将会迎来爆发式反弹。】
　　江恶心中漠然冷笑。
　　哄得越投入，等到骗局撕开的时候，段清摔得就越重。
　　“好。”他轻声应下，刻意模仿沈彦辞一贯缱绻的声线，“明天陪你去看花。”
　　段清听见答复，眼睛倏地亮了几分，不自觉往他身边凑近了些许，肩膀轻轻挨着江恶的手臂。Alpha独有的清浅信息素缓缓漫开，温顺又柔软，不带丝毫防备。
　　“沈彦辞，最近你好像空闲了不少，不用频繁去公司加班了？”段清随口问道。
　　江恶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推掉了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工作，想多留点时间陪你。”
　　这话是精心算计过的谎言。他需要大量相处时间，不断堆砌甜蜜回忆，把段清的期待拉到顶峰。唯有这样，日后知晓眼前人从来不是心心念念的恋人，巨大的落差才能狠狠碾碎段清。
　　可落在段清耳中，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他微微垂头，视线落在两人相靠的手臂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晃了晃戴着戒指的左手：“说好了，这枚戒指不许摘。”
　　江恶抬眼，视线与他相撞。少年眼底漾着浅浅的期待，认真等待着他的答复。
　　他放下水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覆在段清佩戴戒指的手背上，指腹轻柔蹭过金属戒圈，动作逼真又深情。
　　“不会摘。”江恶低声说，语气刻意缱绻，“只要你戴着，我就不会取下属于我的另一半。”
　　段清忍不住弯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他微微倾身，飞快地在江恶侧脸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像羽毛拂过肌肤，转瞬便退开，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做完这个动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假装欣赏夜色，掩饰心底的悸动。
　　江恶侧过头，看向少年泛红的耳尖，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漠然，没有半分动容。他顺势伸手，轻轻揽住少年的肩膀，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头，完美扮演着恋人的角色。
　　“累不累？要是困了，可以靠着歇一会儿。”
　　“还不困。”段清顺势依偎过来，脑袋抵在江恶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Enigma信息素气息。这份气息让他无比安心，全然不曾察觉，包裹着信息素的躯壳之内，灵魂早已换了旁人。
　　他小声碎碎念，规划着往后的日子：“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抽空短途出游，找一处安静的民宿，不用赶行程，每天睡到自然醒。”
　　“都听你的。”江恶低声应答，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肩头，动作温柔，内心毫无波澜。
　　窗外夜色渐深，霓虹光影不断流动，落在客厅地板上，交织出温柔的色块。段清聊着聊着，声音慢慢放轻，困意悄然涌上来。白天逛商场挑选戒指耗费了不少精力，疲惫慢慢席卷全身。
　　他无意识地往江恶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江恶低头，垂眸看向怀中人恬静毫无防备的睡颜。少年睫毛纤长，唇瓣微微抿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宿主，目标情绪状态十分松弛。虚假温存持续累积，后续真相揭露，反噬效果将会最大化。】
　　江恶眼底掠过一丝冷暗。
　　真好。现在有多沉溺，梦醒时分，痛苦就有多刻骨。
　　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段清轻轻放平在沙发上，起身取来薄毯，仔细盖在少年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段清无名指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这枚象征爱意的对戒，终究会成为刺穿段清的利刃。
　　江恶直起身，站在沙发旁静静注视片刻，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淡漠。
　　他转身走向阳台，独自伫立在落地窗前，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在眼前。衣兜内，属于真正沈彦辞那半枚成对戒指静静躺着。
　　美梦还在继续，毁灭的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启。
　　江恶抬手，隔着玻璃望向远处的夜色，心底没有半分不忍。
　　这场借来的温柔，他乐意继续演下去。
　　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柔和地铺在沙发上。
　　段清是被落在脸颊的暖意唤醒的，他惺忪地掀了掀眼睫，迷茫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昨晚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身上薄薄的毯子带着清淡的雪松信息素，是属于“沈彦辞”独有的味道。
　　他偏过头，看见江恶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像是安静等他醒来很久。
　　听见动静，江恶适时抬眸，收敛了意识深处所有冰冷算计，眉眼漾开温润的笑意：“醒了？”
　　“嗯……”段清撑着沙发坐起身，脖颈微微发酸，下意识揉了揉后颈，“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回房间。”
　　“看你睡得安稳，不忍心打扰。”江恶放下平板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替段清理好凌乱的额发，“厨房里温好了粥，洗漱完就能吃。”
　　亲昵的动作流畅自然，和从前沈彦辞对待他的模样分毫不差。
　　段清心头一软，扬起笑容：“太好了，正好我肚子饿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抬起左手，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察觉到他的目光，江恶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戒圈，语气低缓：“还记得昨天说好的，吃完早饭，我们去花店。”
　　“当然记得！”段清眼睛一亮，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毫无保留的欢喜尽数落入江恶眼底，江恶心中漠然权衡。
　　越多美好的回忆牢牢扎根在段清心里，日后真相撕开的那一刻，坍塌就越彻底。
　　早餐气氛安静温馨，段清一边喝粥，一边兴致勃勃和江恶说起喜欢的花材，叽叽喳喳规划着阳台的花艺布置。江恶耐心倾听，适时应声附和，恰到好处给出回应，扮演着完美恋人。
　　一切都按照剧本稳步推进。
　　收拾妥当出门，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春日阳光和煦，段清将车窗降下一半，任由微风拂进车内，他侧头望着街边来往的行人，时不时转头和身侧的江恶搭话。
　　抵达花店，清甜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偌大的花房摆满各色鲜花，段清松开江恶的手，好奇地穿梭在花丛之间，一会儿俯身打量洋桔梗，一会儿抬手轻碰白色玫瑰的花瓣。
　　江恶缓步跟在他身后，目光看似追随着少年的身影，意识里持续接收系统传来的数据。
　　【宿主，目标好感值持续上涨，情绪愉悦。持续营造稳定甜蜜氛围，可进一步放大后续厌恶值反弹幅度。】
　　江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依旧挂着浅淡温柔的笑意。
　　段清捧着一束白玫瑰折返回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将花递到江恶怀中：“你看这束好不好看，和昨天我们挑戒指时店里摆放的花一样。”
　　“很好看。”江恶伸手接过花束，另一只手顺势揽住段清的腰，将人轻轻带到身前，低头凑近，气息落在段清耳畔，“不过再好看的花，也不及你。”
　　直白的情话让段清耳尖迅速泛红，他微微躲闪视线，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江恶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涟漪。这些心动、雀跃，全都是他刻意驯养出来的情绪。等时机成熟，他会亲手碾碎眼前少年所有的期待。
　　两人挑选了几盆绿植与鲜花，结账离开花店。段清抱着一小盆铃兰走在前面，边走边畅想摆放在阳台哪个位置最合适。
　　走到停车处，段清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恶，认真开口：“沈彦辞，就这样一直下去好不好。”
　　江恶心口微动，面上不露分毫，他放下花束，伸手抬起段清的左手，与他戒指相贴，两枚金属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然。”他一字一顿，嗓音温柔动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段清彻底放下心底残存的那一点不安，主动上前轻轻抱住江恶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安心感受Enigma包裹而来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此刻拥住的温柔，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江恶抬手，虚虚搭在段清后背，没有用力回抱。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温馨提示：原主沈彦辞意识苏醒倒计时持续缩减，请宿主把握甜蜜铺垫阶段。】
　　江恶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段清头顶。
　　快了。
　　美梦越是圆满，破碎之时，就越是痛不欲生。
　　“回去吧，”江恶轻轻拍了拍段清的后背，语调温和，“把花安置到阳台。”
　　段清松开他，点点头，乖乖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花店，朝着住宅的方向开去。段清低头反复端详手上的戒指，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
　　江恶目视前方操控方向盘，侧脸平静无波。
　　虚假的春日热恋，还在继续上演。

作者有话说

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