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虚伪的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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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城市霓虹褪尽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灯火透过落地窗，冷冷落落铺在公寓的地板上。
室内死寂得可怕。
傍晚那场争吵的余温早已散尽，只留下满地冰凉的僵局。沈彦辞早上把他接回家后，就把段清自己扔在屋里，摔门离开的画面一遍遍在段清脑海里重播，男人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只剩厌烦、冰冷，毫无半分情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段清早已千疮百孔的情绪。
段清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缩成单薄的一小团。
室温偏低，晚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带来刺骨的凉意，可他连抬手关窗的力气都没有。
心底是彻底坠入深渊的低落与荒芜。
他早就知道沈彦辞不爱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忽冷忽热、刻薄疏离，可每一次被抛弃、被厌弃的瞬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崩溃。他小心翼翼捧着真心贴上去，卑微讨好、温顺迁就，收敛所有脾气，褪去所有棱角，到头来，依旧是对方随手就能丢弃的累赘。
无尽的自我否定裹挟着他，压抑、酸涩、无力，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段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眼底蓄满了强忍的委屈，整个人陷入极致的颓靡死寂。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是一个无人问津、独自煎熬的漫漫长夜，往后的日子，大抵也永远是这样毫无暖意的冰冷。
就在他心神俱疲、近乎麻木的时刻。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
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深夜里，突兀又清晰，瞬间刺破了满室的寒凉。
段清浑身猛地一僵。
死寂沉沦的思绪骤然被打断，那颗沉到谷底、早已麻木的心，狠狠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玄关的方向，眼底还凝着化不开的灰暗与落寞，整个人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熟悉的身形逆着楼道昏暗的光影走进来，挺拔修长，穿着傍晚离去时的黑色外套，眉眼轮廓、身形样貌，完完全全是沈彦辞的模样。
是沈彦辞。
他回来了。
他没有走。
仅仅一秒，段清心底铺天盖地的低落、绝望、荒芜，轰然退潮。
极致的黑暗褪去，漫天微光骤然炸开。
巨大的情绪落差狠狠砸在他身上，从万丈深渊到人间暖意，不过短短一瞬。刚才还压得他窒息的委屈、无助、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滚烫、猝不及防的狂喜。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来不及揣测对方的心思，心底只剩下纯粹的、失而复得的雀跃。
太好了。
他没有真的丢下自己。
他还在意我。
段清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方才强忍的湿意不是委屈，是极致欢喜过后的酸涩。他怔怔望着走进来的人，眼神明亮又柔软，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憧憬，像濒临溺亡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可只有掌控着这具躯体的灵魂知道，此刻温柔折返的，从来都不是沈彦辞。
是江恶。
片刻前，因为系统的故障让沈彦辞本体灵魂回来了一瞬间，带着满心的急躁与担忧驱车离开，心绪急切，意识涣散，短暂的灵魂错位骤然发生。江恶的意识在进家门的前一分钟强势侵占了这具熟悉的躯体，接管了所有感知与动作。
他顶着沈彦辞冷漠锋利的皮囊，踏进门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蜷缩的少年。
单薄、狼狈、落寞，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幼兽，独自蜷缩在角落，默默消化所有的委屈与伤痛。
江恶心底骤然一紧。
若是沈彦辞本尊在此，看见这般示弱的段清，只会心里感到心疼，觉得他很累，只会愈发宠爱他，而江恶就会变本加厉地推开。
看着少年眼底未散的灰暗，看着他紧绷颤抖的肩线，看着他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却只要对方回头一瞬，就立刻轻易原谅、满心欢喜的模样，江恶心底翻起浓烈的玩味。
这颗被他肆意踩踏的心，就该继续烂下去。
但不能一直这样，人，都会心疼人。
这一刻，借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江恶压下了所有戾气，收敛了所有冰冷。
他没有沈彦辞的心酸，没有刻意的溺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江恶缓步走近沙发，脚步放得极轻，带着一种沈彦辞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克制与温柔。他垂眸看着眼前眼底盛满光亮、全然信任他的少年，喉间微滞，原本冷硬的眉眼，下意识柔和了几分。
这细微的、极其隐秘的神态变化，落在狂喜上头、毫无防备的段清眼里，只当是沈彦辞终于心软了。
他主动抬眼，小声开口，语气温顺得不像话，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回来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过的微哑，柔软得让人心头发疼。
江恶控制着沈彦辞的躯体，微微颔首，嗓音是沈彦辞低沉的声线，却褪去了所有刻薄冰冷，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和沙哑：“嗯。”
一个简单的字，彻底抚平了段清所有的伤痛。
他瞬间放下了所有不安，所有委屈，所有积攒已久的顾虑，眼底的光亮愈发澄澈，嘴角甚至克制不住地微微扬起，是这无数个冰冷日夜里，最真切、最轻松的笑意。
从跌落谷底的死寂绝望，到满心滚烫的欢喜雀跃，段清的情绪完成了极致的两极起伏，盛大又纯粹，笨拙又赤诚。
他不知道，此刻温柔待他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心心念念爱着的沈彦辞。
江恶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看着他轻易被治愈的模样，心底的恶趣味愈发浓重，也悄然埋下了执念的种子。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冷暴力、一次次言语刺伤、一次次狠心推开段清，看着这个人独自崩溃、独自自愈、独自煎熬。
也清楚看见，段清所有的卑微与温柔，所有的偏爱与真心，全数给了一个最不配的人。
但他也玩腻了。
借着这具躯壳的掌控，江恶做出了以前绝对不会有的举动。
他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段清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没有半分敷衍与戏谑。指腹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温和熨帖，驱散了段清满身的寒凉。
“别难过了。”
依旧是沈彦辞的声线，却温柔得离谱，是段清从未从这个人身上得到过的安抚。
他想试试，先让段清觉得开心。
段清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所有的负面情绪消散殆尽，只剩满满的欢喜与安稳。他用力点头，乖乖坐着，仰头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而掌控着躯体的江恶，心底已然悄然打定主意。
沈彦辞不珍惜的人，肆意辜负的真心，随意践踏的温柔，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日这短暂的灵魂附体、片刻的虚假温柔，只是一个开端。
日后，无论自己如何冷漠反噬、如何继续伤害段清，江恶都会牢牢记住今夜少年落寞破碎的模样，记住他纯粹赤诚的真心。
以前给不了的温柔，他给。
以前不肯有的包容，他来守。
以前肆意丢弃的偏爱，他尽数捧回。
哪怕只能是短暂的、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偏爱与宠溺，哪怕所有温柔都只能借别人的躯壳展现，哪怕最终无人知晓这份隐秘的守护。
室内暖意渐生，段清沉溺在这来之不易的温柔里，满心欢喜，以为是爱人回头，殊不知，这场救赎从来都是另一个灵魂的破例温柔。
虚假的回暖有多甜，日后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就有多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