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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白云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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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踏煤落户她家没多久,外头藏不住的贪念,终究顺着青砖街的烟火缝隙,摸到了院门。
午后,两名陌生散修登门。一人瘦高,一人短须方脸,张口便扯起北边行商的说辞,听闻她得了一只鬼魔猫崽,专程赶来议价。
瘦高个进门先夸院落清静规整,句句都是场面客套。短须方脸沉默寡言,目光却精得露骨——先丈量院墙高低,再紧盯侧门死角,连落脚退路都一一默记。
沉星河眼底掠过一抹淡冷。
正经商贩进门先验货,唯有心存歹念之人,进门先勘察逃路。
她懒于拆穿,任由瘦高个演完整套寒暄。果然三两句话的功夫,对方视线反复落向她袖口,三番两次偷瞄那截露出的符角。
寻常行商只识灵石货物,哪能辨得出云崖门制式符箓。
沉星河指尖微蜷,不动声色拢紧袖口,将符纹遮得严实。
不必多试探,这二人哪里是偶遇询价,分明是提前踩点、摸清底细,连她身上有宗门信物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方脸短须掐着客套落定的瞬间,开口直白蛮横:
“五百灵石,道友割爱。舍不得现货,还有个两全法子。我们有纯种雄猫,你留母猫饲养,相配繁育,幼崽尽数归我们,每窝分你两百灵石辛苦费,长久稳赚。”
这话落地,沉星河心口骤然一闷。
旁人眼里,白云踏煤是异种灵兽、是可以批量繁育牟利的摇钱树。
可于她而言,这是她深山拼死带回、日日米糊喂养、寒夜蜷身取暖的小东西,是她孤苦摆摊三年,唯一贴在身边的活气。
她这辈子为灵石低头、为生计让步、为碎银百般迁就,唯独不想把相依为命的生灵,当成交易繁育的工具。
酸涩压在胸腔,面上却半点不露。她语气平平,分毫不让:“五万一次性买断。繁育的生意,我不做。”
两人笑意瞬间僵死。
一个无门无派的底层炼气散修,竟敢驳回筑基修士的算计,这哪里是还价,是彻底斩断他们的贪念。
“道友未免不识抬举。”瘦高个敛了温和,“繁育双赢,坐收灵石,何苦固执?”
“真心买猫,问品相、问习性、问驯养难易。”沉星河抬眸,清亮通透,字字锋利,“你们进门先算子嗣、谋繁育,不是买猫,是赌着空手套白狼。想碰机缘,去老王头摊上买三十灵石的灵兽蛋,够你们试手百次。”
一番话堵得二人哑口无言。
沉星河听得真切,短须开口时带着一丝南疆口音,与北地行商的说辞全然相悖。谎言穿帮,对方眼底戾气彻底压不住了。
瘦高个踏出半步,筑基初期灵力微漾,威压针对性压落:“巷子偏僻,真闹起来,没人护你。”
利诱无果,彻底转威逼。
沉星河指尖扣紧腰间匕首,身形不晃,从容回怼:“青砖街归监理府辖制。外来修士私闯民居胁迫摊贩,不合坊市规制。孟监理就在街口,敢的话,随我去府里对质。”
瘦高个身形微顿。
可仅仅一瞬。
二人对视一眼,无半分畏惧,只剩不耐。
他们摸清了底——孟三千不过街巷监理,权柄有限,拘得住明面上的规矩,压不住暗处求财的亡命徒。
“既然道友固执,我们不强求。”
二人转身离去,退得过分干脆。
不是收手,是彻底摸清她底牌:孤身无倚、无门无派、唯一依仗仅是一个受限的监理。来日方长,伺机再来便是。
人走远后,隔壁老王头隔着院墙嚷嚷:“沉丫头,方才那俩人看着凶得很,不是善茬!”
“问猫的。”
“买猫哪有这副架势?”老王头嘀咕两句,声响渐渐消散。
沉星河走到门框边俯身细看,木纹内侧,一道崭新锋利的修士暗记刻痕,利落干净。
前几夜白云踏猫无端低吼,从不是灵猫多疑——是真有人深夜潜院窥望,刻记定位,方便同伙复探。
她抽出匕首,将刻痕刮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踪迹。
回屋摊开账本,字迹规整冷晰:
今日二外来筑基散修,伪称北地行商,识云崖门符制,早有踩点预谋。明面试探议价,暗查退路作息,言语口音相悖,章法老练。提出母猫繁育分利交易,被我回绝。对方探明我方弱势,假意退走,暗中盯梢伺机而动。
页末画了只弓背蓄势的小猫,笔尖轻轻一顿,添了一缕软绒弧度。
账本冰冷记事,却记不住她心底那点说不出的堵闷。
暮色漫满青砖街,烤红薯的吆喝、收摊的碎语、老王头心疼磕坏灵兽蛋的念叨,烟火喧闹一如往常。
可沉星河清楚。
她的安稳,从来都是一层薄纸,风一吹,就破。
皮溪端饭上门,看见桌上一盘单独的炒蛋,微怔:“姐,你今日亲自下厨?”
“有人上门算计踏煤,就自己做饭了。”
入口咸味厚重,狠狠压住心底细碎酸涩。
皮溪咀嚼片刻,低声禀报:“下午那短须修士单独打探,问你出入作息、日常行踪,我没说实话,把他引去毒狗片区糊弄走了。”
“只他一人?”
“嗯。”
明暗双线,分工缜密。一人明面议价施压,一人暗处摸底布局,这群人的贪念,藏得极深,耐性极足。
皮溪从不多问纷争,只默默替她挡尽细碎窥探。收拾碗筷、添好猫粮,临走看着那盘几乎未动的炒蛋,悄悄记在心里——她心绪不宁时,总爱把菜做的极咸,也总没胃口。
夜色彻底沉落,万籁俱寂。
白云踏煤蜷在她膝头休憩,尾尖一缕银芒随调息轻轻明灭。沉星河闭眼调息,指尖抚上颈间老旧铁牌。
自她突破之后,这铁牌愈发怪异,无人引灵,无故温热,似藏着一缕微弱搏动。今夜院外歹念不散,铁牌暖意更甚,像在替她预警暗处蛰伏的恶意。
她借着月色端详背面晦涩古纹,依旧无解,只能贴身收好。
她侧身躺卧,手稳稳压在枕边匕首上。
白日搬出孟三千,从不是依仗旁人庇护,只是试探敌人底气。
结果一清二楚:
监理的规矩,管得了明面纷争,管不住暗处贪杀。
她无宗门兜底、无强者撑腰,三年摆摊求生,向来如此。
自己的祸,只能自己平。
心念刚落,膝头温顺的白云踏煤骤然炸毛。
雪白背脊紧绷弓起,利爪死死扣住床沿,尾尖笔直,瞳孔缩成一线。灵猫通体戒备,僵硬如石。
巷外远处,石子轻磕地面,声响细碎短促。
隔壁家犬低吠半声,骤然噤声。整条街巷瞬间死寂。
有人藏在外头窥探,并未走远。
沉星河双目未睁,呼吸平稳如水,掌心攥紧匕首,凝神听尽四方动静。黄昏至今,暗处的窥探从未停歇。
半柱香后,墙头传来碎瓦摩擦的轻响。
修士踩着瓦片翻墙入院。
沉星河静待对方落地刹那,手腕猛扯床底细绳。
院墙内侧暗藏的灵刺阵骤然弹起,淬着麻痹毒的尖刺精准扎入来人小腿。
黑影闷哼一声,忍痛抽刃,寒光划破夜色,目标直指床榻上的白云踏煤。
沉星河侧身一步,彻底挡在灵猫身前,匕首横挡胸前。
对方修为高出她一截,硬碰硬毫无胜算,她只需要拖延,等皮溪或是街坊闻声赶来。
那柄短刃正要刺来,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缓脚步声。
孟三千立在月光底下,手里捏着银丝眼镜,没有穿监理官服。他语气平淡,打断了院内紧绷的对峙:“私闯民居劫掠灵兽,按坊市律,人赃并获,要带回监理府审讯。”
翻墙修士动作一顿,神色慌张,持刀的手迟疑下来。他清楚监理府律法严苛,一旦被拘,储物袋财物尽数没收,还要受拘禁惩戒。
孟三千缓步走入院内,不急于动手,只是淡淡看向那人:“白日来询价的二人,是你的同伙?”
修士心下一慌,不敢再强攻,转身就要翻墙头逃窜,刚踏出两步,周身忽然浮起一层淡若无物的微光,无形力道轻轻锁住四肢,半点挪动不得。
一缕细碎气韵,将筑基中期修士死死困在原地。
修士脸色骤白,浑身经脉隐隐发颤,心底生出一种源自本源的畏惧,连握刀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孟三千弯腰拾起对方慌乱间掉落的储物袋,放在院中石桌上:“里面是诱猫迷香、繁育用的雄猫精血丹,还有三百一十二灵石。按规矩,寻衅者财物对半拆分,灵石归你作为补偿,这些蛊惑灵兽的邪药,我要带回销毁。”
沉星河抬眸望向孟三千,心底藏着诸多疑惑。
他行事处处透着克制,明明能提前出面化解麻烦,却总静静观望,等对方主动动手才出手。方才那修士到底,承受的绝非普通街巷监理能掌控的术法。
她没有追问务实开口:“监理府处置这类纠纷,抽成要扣多少?”
孟三千闻言,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没有回答抽成的问题,取出一张淡青色符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专属传讯符,寻常时候不必动用。下次再遇危险,先捏碎符纸,我会立刻赶来。辖区内住户安危,本就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押着浑身僵硬、不敢再有半分反抗的修士转身离开,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
屋内,白云踏煤探出头,朝着孟三千离去的方向轻轻喵了一声,没有丝毫戒备,反倒带着几分熟稔。
沉星河低头抚摸灵猫,指尖刚贴上颈间铁牌,金属便骤然发烫。
唯有孟三千靠近时,这枚古旧铁牌才会生出这般灼热的搏动,从前她只当是巧合。
夜深,她独坐床头,对着月光细看那张青符。
符上纹路古老奇特,既不属于云崖门,也不是青咏门的制式,笔触悠远晦涩,处处透着异样。
她小心收好符纸,抱紧怀里的白云踏煤。
墙外再无窥探动静,今夜危机暂时平息。
黑市这群人为繁育异种灵猫牟利步步紧逼,背后定然还有主事之人,这场纠葛,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