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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沉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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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河打算换个路子炼制灵感菇。
接连两锅尽数熬糊,她静下心复盘。
问题不全出在火候上。
皮溪家灶台烟囱歪斜,烟火四处乱窜,浓烟直扑人面。
就算正经丹师过来,在这种环境炼药,药材烧焦也是常事。
她自己的住处四面漏风,顶多适合街边摆摊。
两相权衡,她最终选择留在皮溪家。
至少灶台搭了顶棚,不必怕大雨毁了药汁。
动手之前,沉星河勒令皮溪,把灶台彻底清理干净。
皮溪扎扎实实忙活了一上午。
灶台反复打磨三遍,锅底厚重油垢刮去厚厚一层,台面细小裂缝也用新泥仔细填实。
沉星河逐项检查过后,才勉强点头放行。
“这次不直接下锅煮。”
她放下背上竹篓,拿出陶碗。
“大火猛煮会让药性躁动溃散,很容易煮焦。今天改用隔水蒸,水温稳定不会溢锅,火候可控,失败概率能压到最低。”
皮溪蹲在灶边听得一脸茫然。
“你就笃定蒸出来能成?”
“我也没把握。”沉星河回答得坦然。
“先拿一朵试手。炼成功了,我也算无师自通;失败了,再换别的办法。”
原本六朵灵感菇,已经废掉两朵。
她单独取出一朵用作试验,剩下三朵仔细包好,收进竹篓最内侧的暗格妥善存放。
灶台她又亲手擦拭一遍,擦得光洁干净。
之前用的黑铁锅挪到门口晾晒,转而借来隔壁老者的旧砂锅。
老人早年专门用这锅熬药,一辈子没沾过荤油。
真假无从考证,但内壁洁净干爽,用来炼药再合适不过。
烧火的差事交给皮溪,沉星河定下规矩。
“火苗不能超过锅底一半,超标一次,扣五枚灵石。”
皮溪当场垮了脸。
“我又没有灵石押在你手里!”
“那就从你之后跑腿的工钱里抵扣。”
皮溪瞬间闭了嘴,蹲回灶前添柴,动作小心翼翼,半点不敢逾矩。
沉星河拿出菜刀与案板,将灵感菇放平,用刀背轻轻拍软,再剁成细腻均匀的菇泥。
她没有丹师标配的药碾、玉钵。
手边只有菜刀、旧案板、陶碗、砂锅、灵泉水,外加一双不怕麻烦、擅长琢磨的手。
菇泥处理妥当后盛入陶碗,淋上灵泉水没过药材一指深。
陶碗放进砂锅,锅内加水至碗身一半,盖上锅盖,文火慢蒸。
没过片刻,锅内水沸。
淡淡的清甜药香顺着缝隙漫出来,温润柔和,和前两次焦苦刺鼻的气味截然不同。
沉星河守在灶边,手里攥着干净抹布,片刻不曾离开。
每隔一段时间就掀开锅盖一条缝,蘸取少量菇泥尝辨状态。
苦涩慢慢褪去,温润的药性一点点渗透出来。
她默算着时辰。
一刻钟,药性初步析出;两刻钟,大半涩味消散;整整半个时辰后,碗里的菇泥从淡粉转为乳白色,碗底凝出一层透亮的清液。
“成了。”
她端下砂锅,拿出瓷瓶,小心把析出的透明药液灌装进去。
剩下的菇泥残渣也没有丢掉,用油纸包好收进袖口,日后还能碾碎当作培育灵植的肥料,半点不浪费。
皮溪凑上前来,盯着瓶里透亮的液体满眼好奇。
“这就是灵感菇提炼出来的精华?”
“说不准。”沉星河轻轻晃动瓷瓶,液体澄澈透亮,淡香萦绕。
“有可能是灵药精华,也只是单纯凝结的水汽,必须有人亲身试过才能确认药性。”
“找谁试?”
沉星河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皮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拉满。
“想都别想。”
“这话可不是我先说的。”沉星河收拾着台面,语气平淡。
“前两次炼糊的时候,是谁拍着胸脯说,只要我炼成功,第一个主动帮忙试药?”
皮溪顿时语塞。
当初只觉得她根本不可能炼成,随口客套安抚,万万没想到她真的折腾出了成品。
“我不是反悔……”他声音越说越小,“就是怕这东西有毒伤身。”
“你清楚灵感菇的药性,只会催生幻境,不会损伤肉身。上次你还好奇幻境是什么模样,刚好亲自体验一番,就一小口,出不了危险。”
沉星河把瓷瓶递了过去。
皮溪捏着瓷瓶,眉头皱成一团。
看着清水一般的药液,再对上沉星河不容推脱的眼神,终究深吸一口气,仰头抿了极小一口。
他闭着眼僵在原地,等着异样袭来。
最初几息,身体毫无感觉。
皮溪悄悄掀开一只眼。
“好像没什——”
话音未落,身体猛地向后栽倒,四仰八叉摔在青石板上。
双腿快速交替蹬踏,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对手竞速,神情专注紧绷,没有恐惧,反倒满是较劲。
“有鹿!棕褐色的,浑身发光,它在追我,跑得太快了!”
沉星河蹲下身观察。
见他瞳孔微微扩张、呼吸平稳、体内灵力流转正常,彻底放下心,干脆支着下巴静静看着。
“那鹿还嫌我速度慢,说我腿脚比不上兔子!”皮溪蹬得更快,扬起一地尘土,“我可是靠跑腿吃饭的,怎么能输给一头鹿!”
转瞬,他亢奋的竞技神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
“还有只粉色兔子,耳朵长得离谱!它说要用耳朵丈量我跑了多远,揽姐,借它耳朵用用!”
“揽姐”两个字落下,两人同时一顿。
沉星河没有出言纠正。
这个脱口而出的称呼像一把尘封的钥匙,轻轻叩开了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她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继续看着他胡乱蹬腿。
一盏茶过后,皮溪的动作慢慢停下。
他满头大汗躺了许久,茫然望着屋顶,半晌憋出一句。
“那鹿跑姿实在规整,我认输。”
沉星河伸手将他拉起来,递过一碗清水。
皮溪一饮而尽,缓过神认真提议。
“往后这药液要是拿去售卖,必须贴警示:服用尽量避开人群,免得幻境发作当众蹬腿误伤旁人。”
“建议可行。”
沉星河收好瓷瓶,心底松快不少。
药液浓度虽不算高,但证明隔水萃取的法子完全可行。
剩下的灵感菇按这个方式加工,攒满一瓶就能去坊市问问市价。
她正要和皮溪商议后续安排,鼻尖忽然一阵发痒。
抬手一抹,指尖沾了淡淡的血色——她流鼻血了。
沉星河微微怔住,目光落回灶台。
蒸煮的水汽还在缓缓升腾,药香未曾散去。
长时间守在灶前、反复尝药,吸入了大量药性水汽。
微量药性悄然侵入体内,剂量微弱伤不到人,却足以引动异象。
与此同时,袖中的旧铁牌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温度并不灼烫,却规律起伏,如同鲜活的脉搏隔着布料轻轻跳动。
她不动声色按住袖口,没有当着皮溪的面将其取出。
“皮溪。”她语气微微发僵。
“咋了?”
“你说的那只粉兔子……耳朵是不是长得几乎占了半个身子?”
皮溪猛地瞪大眼。
“你怎么会知道?!”
“它现在,就蹲在你头顶。”
皮溪浑身瞬间僵硬,慌忙抬手在头顶胡乱摸索,却空空荡荡。
刚松一口气,余光瞥见沉星河的视线骤然凝固,落在自己身后。
他僵硬地转过头。
灶台边不知何时立着一只巴掌大的浅棕小鹿,周身萦绕柔光,四蹄悬空,慢悠悠绕着砂锅踱步。
转完两圈,小鹿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正经又较真。
“锅底污垢没清理彻底,下次打磨要再细致些。”
沉星河视线挪向另一侧。
一只粉色长耳兔子晃了晃垂落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别看我,我和它不熟。另外,你的菜刀刃口太钝,剁切药材受力不均,会损耗灵药药性。”
一人一鹿一兔,当场对峙。
沉星河指尖不自觉收紧,脑子里一阵纷乱。
“你们也不是我的幻觉?”
兔子甩了甩长耳。
“是灵感菇封存的草木灵识,被蒸煮的药力逼出显形,并非臆想。”
“说到底,还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看得见。”沉星河有些无奈。
小鹿语气平直纠正。
“这是神识实体化,并非幻境。”
“能不能别执着揪着灶台卫生挑毛病。”
皮溪凑上来,满脸震惊。
“沉姐,你也看见了对不对?真的有鹿和兔子!”
沉星河神色复杂。
“你跟鹿赛跑较劲,我被兔子吐槽工具太差。”
两人对视着愣住,悬空的小鹿与粉兔齐齐抬眼,异口同声。
“现在神志清醒了?”
沉星河擦掉鼻血,盘腿坐下调息。
皮溪也乖乖跟着落座。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蹲在灶台前发呆,和街上犯痴的普通人别无二致。
沉默片刻,沉星河率先回过神。
袖中铁牌的温热还未消散。
她借着按住袖口的动作,把铁牌贴在掌心,试着向小鹿递出意念。
铁牌骤然升温,眼前景象瞬间颠覆。
小鹿褪去了兽形,化作一团通透的翠绿光晕。
内部细密脉络交织缠绕,流淌着源自大地最原始纯粹的草木本源气息,沉静又厚重。
她又看向粉兔。
兔子同样褪去皮毛,化作浅粉色光团,脉络更为细密锐利,司职辨识、感知万物,历经万古未曾消磨。
震惊涌上心头,沉星河面上依旧平静。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移开掌心,视野恢复原样。
小鹿和兔子还是那副挑剔的模样,方才的异象仿佛从未出现。
这块铁牌,能直接看穿草木灵识的本源。
它绝不是一件普通旧物。
皮溪丝毫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和小鹿争辩自己的跑腿速度不差。
沉星河收敛心绪,将铁牌重新拢回袖口,语气平稳发问。
“既然你们能神识显化,可否看出我们的灵根、体质,或是藏在身上的隐秘?”
小鹿凝神望向她的经脉,蹄尖在空中轻点。
“你的经脉深处,沉睡着一件上古物件,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不曾干扰你的修行。”
兔子抖了抖长耳,补上答案。
“是一枚钥匙,埋藏岁月太过久远,早已无从追溯来历。”
沉星河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她自幼孤身一人,一直以为只是无父无母的弃婴。
所求不过灵石温饱、安稳修行,从未料到体内还封存着一枚来历神秘的上古钥匙。
难道她的身世,从一开始就并非普通散修那般简单?
袖中铁牌余温未消,她心底默默生出疑问。
铁牌与体内的钥匙,会不会本就是一套物件?
“能查到它何时入体、源自何处吗?”她压着情绪追问。
小鹿轻轻摇头。
兔子也晃了晃耳朵。
“年代太过久远,我们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无法追溯源头。”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兔子轮廓忽明忽暗,小鹿的四肢渐渐虚化。
消散前,小鹿依旧执着叮嘱。
“灶台务必清理干净。”
兔子则务实提醒。
“刀具尽早更换,避免浪费药性。”
薄雾散尽,灶台、砂锅一如往常,方才的灵影恍如一场幻梦。
皮溪呆立片刻,猛地回过神。
“我得去找大夫瞧瞧,我到底是药性影响神志,还是真和一头鹿比过赛跑。”
“我也顺路去一趟。”沉星河收拾好心情,带着几分无奈,“顺便问问,脑子里住了只爱挑刺的兔子,还有没有法子医治。”
两人抬脚准备离开。
沉星河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皮溪回头询问。
“没事。”她收回望向巷口的目光,神色如常,“走吧。”
她没有告诉皮溪,方才转身的瞬间,袖中铁牌骤然发烫。
热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灼热,像是沉睡的器物被外力惊动。
巷口空荡荡看不到人影,但一缕极淡的气息曾停留在那里。
淡得融进晚风里,唯有铁牌能够捕捉。
这股气息,和当初院门外灵石碎屑上残留的气息,完全一致。
她低头快步跟上皮溪。
忽然想起兔子消散前的目光。
那一眼没有看向她的脸,而是落在她藏着铁牌的袖口。
像是认出了器物,只是来不及多说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