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宫廊欺辱，挺身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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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薄薄笼罩整座皇城。
安平殿外的宫道铺着青石板，沾着清晨微凉的露水。宋今熙端坐殿内阅览各地呈递上来的密报，卫骁立在殿门一侧，玄色劲装一丝不苟，沉默值守，锐利目光持续扫视四周动静。
昨夜靖王府宴席散去之后，各方人马各司其职。顾怀硒已经下令烬楼暗线全面渗透三皇子府邸，搜集勾结北凛使臣的证据；谢清珩返回星衍阁，推演星象，同时暗中调动舆论眼线；赵凛渊调度京畿禁军，监视城外私兵动向。
唯独赵砚舟领下探查后宫的任务，天刚蒙蒙亮，便动身前往安平殿，想要向宋今熙禀报初步打探到的消息。
赵砚舟一身半旧的月白皇子常服，布料洗得平整，却并无名贵绣纹。身为寄养皇子，无母妃撑腰，在皇宫之中素来形同透明，连随身侍从都仅有一人。
他手中捧着一卷抄写好的后宫眼线记录，指尖紧紧攥着纸卷，心底藏着难以按捺的雀跃。一想到很快便能见到宋今熙，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幼年落水濒死之际，是她伸手将自己从冰冷池水之中捞起。自那一日起，宋今熙便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他拼尽全力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害怕被她抛下，害怕再次变回那个任人欺凌、无人问津的小皇子。
行至海棠宫廊拐角，两道身影迎面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是二皇子贴身大太监周禄，腆着肚子，眼神轻蔑，上下打量赵砚舟，语气满是嘲弄。
“这不是咱们宫里吃白饭的寄养皇子？大清早慌慌张张，是要去往何处？”
赵砚舟脚步顿住，压下心底的不适，维持表面礼数：“我前往安平殿，拜见安平公主。劳烦公公让路。”
“拜见公主？”周禄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挡住前路，“一个母妃早亡、无权无势的皇子，也配频繁拜访安平公主？二殿下说了，近来诸位皇子纷争渐起，身份卑贱之人，应当安分守己，少往公主宫殿附近凑，免得污了公主殿内清净。”
随行小太监顺势起哄：“周公公说得没错，砚舟皇子无封地无兵权，整日依附公主，传出去旁人还要误会公主私下培植无用党羽。”
字字句句如针一般扎进赵砚舟心里。
他最恐惧的事情，便是成为宋今熙的累赘，拖累她夺嫡大计。
赵砚舟攥紧纸卷，指节泛白，低声辩驳：“我与皇姐乃是皇室姐弟，往来请安合乎礼制，何来污人清净一说？”
“礼制？”周禄扬起下巴，愈发嚣张，“在这皇宫里，有权势者才有资格讲礼制。二皇子乃是正统皇子，你不过是寄养在宫中的外人，也敢同咱家论规矩。今日咱家便代二殿下提点你，即刻折返，不许靠近安平殿半步。”
话音落下，周禄抬手，径直朝着赵砚舟手中的密报卷挥去，想要直接将纸卷打落在地。
赵砚舟下意识侧身躲闪，可对方人高马大，他本就身形单薄，躲闪不及，纸卷脱手，轻飘飘落在满是露水的青石板上，墨迹转瞬被水汽晕开大半。
辛苦一夜整理的情报，就此损毁。
看着湿漉漉模糊不清的字迹，赵砚舟心口一紧，蹲下身想要捡拾。
周禄却抬脚，稳稳踩住纸卷边缘，刻意碾动几下。
“想要捡起来？咱家偏不让。”周禄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语气极尽羞辱，“识相点，趁早远离安平公主，别痴心妄想攀附权贵。公主将来是要角逐储君之位的人物，哪里有功夫顾及你这个不起眼的拖油瓶。”
拖油瓶三个字，狠狠戳中赵砚舟心底最深的自卑。
温顺外表之下，隐秘的偏执情绪开始翻涌。他死死咬住下唇，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红。他不想惹事，不想给宋今熙增添麻烦，可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冲破克制。
“公公请挪开脚。”赵砚舟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底线，“这是我要交给皇姐的要事记录。”
“要事？你能有什么要事？”周禄放肆大笑，“依咱家看，不过是想方设法纠缠公主的手段罢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自廊尽头缓缓传来。
“哦？本公主倒是好奇，我皇室皇子之间正常往来，何时轮到二皇子身边的奴才随意置喙？”
周禄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宋今熙缓步自廊下走来，绯红常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淡然，周身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卫骁紧随在她身侧，长刀悬于腰间，冰冷目光直直落在周禄身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才宋今熙处理完文书，打算出门透气，恰好撞见廊下这一幕。
周禄脸上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慌忙收回脚，躬身行礼，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奴才参见安平公主！奴才不知公主在此，方才只是规劝砚舟皇子，并无恶意！”
“规劝？”宋今熙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被踩踏浸湿的纸卷，而后看向周禄，语调没有起伏，“踩着皇室皇子的东西出言羞辱，这便是二皇子教你的规劝方式？”
周禄慌忙磕头：“奴才失了分寸，求公主恕罪！”
赵砚舟站起身，望着缓步走来的宋今熙，眼眶微微发热。又是她，在自己被人刁难欺辱之时，挺身而出。
幼时水池边的救命之恩，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宋今熙没有理会跪地惶恐的太监，弯腰拾起地上残破的纸卷，轻轻递到赵砚舟手中。
“不必理会旁人闲言。你要呈递给我的东西，只管送到安平殿，任何人无权阻拦。”
短短一句话，却给了赵砚舟莫大底气。
他小心翼翼接过湿透的纸卷，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宋今熙的指尖，心头猛地一颤，脸颊泛起薄红。
“皇姐……”
“卫骁。”宋今熙侧首吩咐。
“属下在。”卫骁应声上前。
“将此人送回二皇子府，带一句话给二皇子。管束好手下仆从，皇宫之内尊卑有序，下人肆意欺凌皇室子弟，若是再有下次，本公主不介意亲自入宫，向父皇禀明此事。”
“属下遵令。”
卫骁上前，一把扣住周禄的胳膊。周禄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却被卫骁直接带走，廊下只剩下赵砚舟与宋今熙二人。
周遭恢复安静，晨风吹落海棠花瓣，落在二人肩头。
赵砚舟低头看着手中破损的情报，轻声懊恼：“都怪我没能护住卷宗，昨夜辛苦整理的线索，大半都看不清了。”
“无妨。”宋今熙淡淡开口，“人没事，便不算大事。情报可以重新整理。”
她顿了顿，看向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往后若是再遇上这类刻意刁难，不必一味隐忍。你是天启皇室皇子，不必任由一名内侍肆意折辱。”
赵砚舟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宋今熙脸上，眼底翻涌着浓烈依赖。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漠视他、践踏他，唯有宋今熙，始终愿意护着他。
“我只是……不想给皇姐惹麻烦。”他低声呢喃，“我知道自己根基薄弱，没有兵权，没有势力，帮不上皇姐太多，我不想成为皇姐的累赘。”
宋今熙闻言，微微蹙眉：“我说过，你于我而言，自有价值。深宫之中后宫眼线、诸位皇子私下动静，最适合由你来探查。旁人做不到的事，唯独你可以。何来累赘一说？”
温和的话语，抚平了赵砚舟长久埋藏的自卑。
他喉头微哽，不由自主往前靠近半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皇姐，既然二皇子一派处处针对我，往后我能不能时常待在安平殿附近？若是皇姐外出，我也想跟着一同随行。”
“想要跟随我？”宋今熙挑眉。
“是。”赵砚舟用力点头，眼底闪烁执拗的光，“我想时时刻刻守在皇姐身边，替皇姐留意周遭动静。只要能跟着皇姐，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从这一刻起，他想要开启长久的追随。只要能伴在宋今熙身侧，他不惧旁人议论依附攀附，不惧其他皇子暗中排挤。
宋今熙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应允，也没有回绝：“先把情报重新誊写一份送到殿内。至于随行之事，视情况而定。”
没有干脆拒绝，已然是默许。
赵砚舟心中大喜，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来，唇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我即刻回去重新整理，一定尽快送过来！”
他舍不得立刻离开，亦不敢过分纠缠，站在原地，依依不舍望着宋今熙。
恰在此时，远处宫道传来脚步声，顾怀硒一身玄色衣袍快步而来。烬楼传来消息，他特意前来向宋今熙汇报探查进展，目光一扫，便看见赵砚舟紧挨宋今熙站在廊下，二人距离极近。
顾怀硒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发丝之下，一对狐耳隐隐躁动，他强行压制妖族异象，缓步走上前。
“公主。”顾怀硒嗓音低沉，视线淡淡扫过赵砚舟，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烬楼查到新线索，需要向公主单独禀报。”
无形的交锋悄然拉开。
赵砚舟感受到顾怀硒的敌意，下意识往宋今熙身侧又靠了靠，无声宣示自己此刻伴在皇姐身边。
宋今熙敏锐察觉到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从容开口：“砚舟，先回去誊写卷宗。顾怀硒，随我回安平殿细说。”
“好。”赵砚舟顺从应下，临走之前，深深看了宋今熙一眼，“皇姐，我写完文书马上再来寻你。”
少年身影渐渐走远。
顾怀硒望着赵砚舟离去的背影，低声开口：“公主似乎对这位寄养皇子格外包容。”
“他有用。”宋今熙一语概括，“深宫情报网，需要他。”
顾怀硒薄唇微抿，心底暗流翻涌。
有用也好，无用也罢，任何想要长久黏在宋今熙身边的人，都是他潜在的对手。他可以暂时容忍，却绝不会放任任何人抢占属于自己的位置。
“属下明白。”顾怀硒压下所有杂念，收敛心绪，跟随着宋今熙走入安平殿，细细禀报烬楼探查得来的密报。
海棠长廊微风不息，一场关于追随与占有，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宫廊欺辱，挺身相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