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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王府夜宴,四面合围 暮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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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染皇城,沿街灯笼次第点亮,暖黄光晕连成绵长星河。
乌木马车平稳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动声沉闷悠远。宋今熙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车厢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谢清珩赠予的星纹玉符,微凉的触感持续传来,时刻提醒她前路暗藏的凶险。
身侧,顾怀硒端坐一侧,脊背挺得笔直。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襟收紧,窄袖方便动手,腰间暗藏短刃,墨发简单束起,褪去平日里灰袍质子的落魄,露出利落锋利的轮廓。
自马车驶出宫门,他视线便没有离开过宋今熙,目光沉沉,藏着化不开的戒备。
“不必时刻紧绷。”宋今熙抬眸,声音清淡,“赵凛渊现阶段不会贸然动手。他邀我赴宴,意在试探拉拢,杀我,得不偿失。”
顾怀硒薄唇微抿,低声应答:“属下知晓道理,只是无法安心。赵凛渊手握京畿兵权,王府深宅,一旦关上大门,便是与世隔绝的牢笼。”
一想到密闭的院落之中,赵凛渊能够毫无阻碍靠近宋今熙,心底的嫉妒如同藤蔓疯狂缠绕心脏。情绪起伏之际,耳尖泛起一层绯红,他下意识偏过侧脸,害怕发丝下的狐耳再度显露。
宋今熙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刻意戳破,转而望向车外。
靖王府坐落于皇城西侧,占地极广,高墙巍峨,朱红大门庄严肃穆,两尊石狮伫立门前,气势慑人。马车缓缓停下,王府管家早早等候在外,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安平公主大驾光临,王爷已在内园等候。”
宋今熙微微颔首,扶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绯红金凤常服在夜色里格外夺目,眉眼从容淡然,纵使身处龙潭虎穴,不见半分怯意。
顾怀硒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周身冷冽气场散开,管家余光瞥见这名北凛质子,心头微微一紧,不敢多言。
穿过层层游廊,院中遍植海棠,晚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空气中弥漫清雅花香。沿途侍女侍者步履轻缓,安静得近乎诡异,偌大王府听不到几分喧闹。
靖王府素来冷清,和别处王府宾客云集的景象截然不同。
转过雕花月洞门,一座临水亭台映入眼帘。
亭内燃着暖炉,纱幔轻垂,案上摆放美酒珍馐。一道修长身影静立于栏杆边,背对众人,玄色锦袍绣暗纹龙形,墨发玉冠束起,周身萦绕着淡漠疏离的气息。
听见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身。
靖王赵凛渊的样貌生得极为俊美,眼尾微微下耷,看着带着几分温和,可眼底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仿佛蛰伏深渊的野兽。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宋今熙,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毫不掩饰其中浓烈的兴趣。
“安平公主远道而来,赵凛渊等候多时。”赵凛渊缓步上前,唇角勾起浅淡笑意,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差错。
“靖王盛情相邀,本公主自当赴约。”宋今熙从容回礼。
赵凛渊视线扫到站在宋今熙身后半步的顾怀硒,眸色微沉。
“没想到公主竟将北凛质子带在身边。听闻此人性子暴戾,公主就不怕他伺机作乱?”
话语带着试探,暗藏挑拨。
顾怀硒上前半步,声音冷硬:“属下受公主庇护,性命归属公主,绝无二心。”
“忠心与否,可不是单凭一句话便能证实。”赵凛渊轻笑一声,话里有话,目光再度落回宋今熙身上,“亭内备好了酒菜,公主不妨入内小坐。”
宋今熙径直走入水亭,落座主宾位置。顾怀硒立于她身侧,保持护卫姿态,时刻提防赵凛渊任何异动。
赵凛渊亲自执壶,为宋今熙斟满一杯琥珀色美酒。“此酒名为醉春风,府中私酿,寻常人无福品尝。”
酒杯推至宋今熙面前,酒香扑面而来。
宋今熙没有立刻抬手去碰,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靖王特意设宴,应当不只是邀我品酒赏花这般简单。不妨直说,王爷想要什么。”
她不喜欢迂回拉扯,开门见山,省去虚与委蛇的功夫。
赵凛渊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几分,依靠栏杆,幽幽开口:“公主心怀大志,想要问鼎九五之位,这件事,瞒不住我。如今诸位皇子瓜分朝堂,父皇犹豫不决,公主势单力薄,前路艰难。”
“我手中掌控京畿守卫兵权,若是我愿意站在你这边,扫清皇城之内所有阻碍,公主距离皇位,便能近一大步。”
筹码直白抛出,极具诱惑力。
宋今熙静静聆听,没有立刻应答:“靖王愿意助我,又想换取什么?”
赵凛渊抬眼,视线灼热,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我不要高官厚禄,不要封地财宝。我只要你。待到你登上皇位,世间万物皆归你所有,唯独你,只能属于我一人。”
病娇的占有欲毫无遮掩,透过温和外壳汹涌而出。
亭内气氛骤然凝滞。
顾怀硒周身气压瞬间下沉,双拳暗暗攥紧。又是一个妄图独占宋今熙的人。狐耳在发丝下隐隐躁动,他拼尽全力压制妖族本能,才没有当场显露异象。
“靖王倒是好大的野心。”宋今熙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不承认,也不拒绝,“皇权争夺凶险万分,王爷押注于我,若是最后我未能成功,一切布局都会化为泡影。”
“我看人从未出错。”赵凛渊缓步向她靠近,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我认定你能坐上那至尊之位。至于风险……只要最后能得到你,所有代价,我都愿意承担。但凡阻碍你我之人,我会悄悄清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铲除人命,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
就在此刻,远处游廊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皇姐!我终究还是跟来了!”
赵砚舟提着一盏花灯,快步走来,清秀的脸上带着雀跃,可当看见亭内的景象,目光对上赵凛渊靠近宋今熙的姿态,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终究放不下心,悄悄离开皇宫,一路尾随车马来到靖王府。
赵凛渊侧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赵砚舟,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转瞬又恢复如常:“没想到砚舟皇子也来了,王府寒舍,倒是越发热闹。”
赵砚舟快步走到宋今熙另一侧,下意识隔开赵凛渊,扬起温顺笑容:“听闻皇姐前来赴宴,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相伴。皇姐若是无聊,我可以陪皇姐观赏池中锦鲤。”
一时间,水亭之中局势微妙。
赵凛渊立于正面,步步紧逼;顾怀硒守在宋今熙身后,警惕所有人;赵砚舟抢占侧边位置,想方设法吸引宋今熙注意力。三方暗流涌动,无声较量,标准的修罗场格局已然成型。
宋今熙安然坐于中央,如同被众人环绕的轴心。她要的便是这样的局面,多方势力互相制衡,她才能从中周旋,攫取最大利益。
“难得众人齐聚,不必如此拘谨。”宋今熙端起桌上那杯醉春风,浅嗅酒香,“既然酒菜齐备,不如一同饮上一杯。”
几人各怀心思,无人率先动杯。
赵凛渊最先打破沉默:“公主开口,自然遵命。”
他拿起酒杯,目光却始终黏在宋今熙身上。赵砚舟连忙拿起酒盏,想要率先与宋今熙同饮,顾怀硒却不动声色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挡住赵砚舟的视线。
暗中的交锋持续不断。
恰在此时,夜空微风骤起,亭外海棠花枝剧烈晃动,一道洁白身影凭空出现在月洞门处。
谢清珩手执拂尘,白衣沐着夜色,静静伫立。清冷目光穿过纱幔,落在亭内的宋今熙身上。
察觉到他的到来,所有人神色一变。
赵凛渊眉峰紧蹙,眼底闪过忌惮。国师谢清珩,能够窥探天命,手段莫测,此人若是彻底偏向宋今熙,将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对手。
顾怀硒心头一沉,又多了一个竞争者。
赵砚舟微微抿唇,心底的危机感到达顶峰。
谢清珩缓步走入水亭,无视其余三人,径直看向宋今熙,声音清泠如水:“卜算星象,预知此地风波四起,放心不下,特来寻你。”
四大核心人物,此刻尽数聚于临水亭台。
宋今熙抬眼望向谢清珩,轻轻晃动杯中酒液。
她的登基之路,招揽而来的强者尽数汇集于此。人人想辅佐她登临帝位,人人又都妄图成为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无数情愫缠绕,野心、执念、忠诚、占有欲交织纠缠。
赵凛渊缓缓开口,打破寂静:“国师倒是消息灵通,偏偏挑这个时候到访。莫非,也想和我争夺助力公主的资格?”
“贫道所求,与靖王不同。”谢清珩淡淡回应,“我只求伴她左右,护她一世安稳。”
“谁又不想长久伴在皇姐身边。”赵砚舟小声呢喃,眼底带着执拗。
顾怀硒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坚定地落在宋今熙身上。江山她想要,他便为她征伐;旁人想要靠近她,他便尽数阻隔。
宋今熙放下酒杯,清脆声响划破亭内微妙的僵持。
“诸位不必争论。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助我拿下皇权。其余诸事,等到我坐上太和殿的至尊宝座之后,再论不迟。”
一句话定下基调。
登基之前,权谋优先,感情拉扯只能位居其次。
赵凛渊低低笑出声:“好,我可以静待那日。只是公主莫要忘记今日我说过的话,江山到手之时,你不能再逃避。”
夜色渐深,池水波光摇曳,亭中灯火明明灭灭。
一场宴会,没有鲜血厮杀,可无形的战场早已铺开。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夜开始,围绕宋今熙的博弈,再也无法停下。
作者有话说:大型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