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熄灯记(中) 给会长室关 ...
-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巨大的肉色纸拉门。
像照相馆合下来的绿幕。原本从纸门到两人跟前,还存在一块空地,正摆着实木办公桌一张,同色系软垫若干,落地灯一对。算下来其实蛮宽敞,适合一个学生会长在此勤勤恳恳工作而不被人打扰。但那双纸门太过高而且宽,将窗外投来的光线尽数吞没,如同隐隐发亮的LED屏。
“在这儿干活的话,总感觉有怪人埋伏在门后面,计划用短刀刺杀我。”
齐红菱中肯道。
秦白走上前,打开那扇门。
其后是更多的同款纸门,将空间命名为方块,仅容一格通往昏黑的天外。
还有一条斜斜的走道,被纸质和竹骨的隔板簇拥着。仿佛整层楼就这样被划分成一连串小间,无隔音效果、不通透,更想不好该怎么利用。齐红菱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蹦出几个字:
“你说,如果在这些木格子上面写课程表……”
毫无实用价值,不用问了。秦白合上电灯开关,办公桌旁两株沉闷积灰的落地灯也随之合眼,室内变得更加黯淡,而拉门维持半掩的状态。
“感觉像我玩过的恐怖游戏。”齐红菱说,“不同的房间里有怪,我必须集齐成就才能逃出去。”
“要是觉得不舒服,关灯就跑便好。”
“这里大概很容易藏人吧。”
“是啊,你也可以顺便检查下有没有人。”
秦白说。
“下一间——在图书馆正下方。”
“我们还有图书馆呢?”
“一直有。”秦白说,“可惜的是,只有老师能够随便借书,为了维持秩序,我们只能在学期初以班级名义领书,然后期末还书,班级内部互换,实际上根本没人换。综合楼图书室隶属学业部,教辅居多,和这儿不一样。”
齐红菱突然想到,那位救过自己三次的仙人女同学总在看书,书脊上就有一道学校图书馆的贴纸。
“周侵晓的同桌是何方神圣?”
再往前推,沈燕静——也就是说,如果那女生真是神仙,千里眼顺风耳,想必她心中清楚沈燕静不存在威胁,所以并未跳出来仙人指路?
可惜啊,早说啊,为什么啊!
“你别瞎打听。”秦白回答,“没用。”
从图书馆侧门进入。只见许多花花绿绿的书堆在圆盘型红木书架上,底部有滑轮,可以绕中心轴旋转,处处灯火通明,四周散落着阅读用的台灯课桌软椅,空无一人。秦白领齐红菱坐电梯下行,而这间会长室从锁匙开始便很美,是一对儿银天鹅。
齐红菱将瞳孔对准天鹅颈部围成的心形。
继承了图书馆的富丽堂皇,整个地下一层走欧式风格,毫不吝啬水晶灯、金丝墙纸和种种大件家具。这次会长室终于不占据满层了,不像刚才那样大而不精。挨着会长室大概是领导接待用的休息室。
而会长室却比它还要漂亮。
齐红菱有理由怀疑,各届会长均不满足于使用别人待过的旧屋子,好不容易爬上权力巅峰,一定要借各种理由重新申请,再倾其所有,将新教室完全打造成属于自己的风格。
就如此间。
而方才那间那样空旷,怕是其主才入驻两三天就被赶下去了罢?
在踏入房间中央之前,需要先越过一段虚假的河流。
银子雕刻的河水,上面浮着扑动翅膀的机械天鹅,以及芦苇和蜻蜓,花瓣自动开合的水莲花。
镂刻的弧线一点点向前流去,原理类似跑步机。
秦白将布景的开关合上了,河水也从中断开,终止面前神似为拿冰箱而闯关的豪华版环节。
“进去看看。”
紧接着地板下沉,在房间中央弧形办公桌外构成下陷的同心圆,确保离得越近,对会长就越仰视。
没有窗户,墙上花窗的背面点着灯,丝绒挂帘当然也是摆设。
但骗术极高,给人一种以假乱真之美,仿佛推开帘幕便是花园,不仅身处地上,还是地上的黄金位置。
两侧另外分布有长桌,彼此对称,或许留着放文件,也可能给助手使用,总之如今搭着雪花珍珠防尘罩。
齐红菱坚信这里每块地砖都比她本人还值钱。
“还不错。”秦白说,“但有点老了,近几代都没给这里添置用品,就这么损耗着。”
“你来过?”
“只是知道而已。”秦白否认,“曾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资料。”
揭开后方半挽的珠帘,齐红菱发现钉在墙上的全套银餐具——甚至还有张床?
目测无比柔软的大床,蓬松的被褥呈银紫色,四角垂流苏,床柱顶端金属扭转为含苞玫瑰状。
“我去——”齐红菱惊呼:“这就有些过分——”
“怎么,”秦白问,“不能真让会长睡行军床吧。”
“要在这里发生些别的事情……”齐红菱觉得不解:“学校管理似乎太松了。”
“不需要。”秦白和她一齐离开里间:“出校园都不会有管得了他们的人,为什么要在学校里安排那么多规矩?而且,”秦白又说:“为了保持教学热情和新鲜血液,我们有一大半的老师都很年轻呢。”
“是……啊。”
“嗯。”
“下一个。”秦白说。
齐红菱在本子上记上图书馆地下一层。
“你在食堂顶部也有一个小餐厅。”
“不是,要那玩意干嘛?”
“方便和感兴趣的学生约午餐会吧。”
“这个我应该能找着地方。”齐红菱在食堂逃过命,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我们还有——”
“四个。”
“可以先去看其他的。”
秦白点点头。
“你居然对这类隐蔽场所都了如指掌。”齐红菱点评,“想必校长本人也不过如此。”
“所以说,我一直在为此做准备。”秦白回答,“早有篡位之心。”
“哎?”
“全场嫌疑最大的是我。”秦白将外套脱下,紫红色校服宛如瞬间充血又无法流通的内脏,在青绿色交叉中一闪一闪:“所以在项子涵之前,先盘问我吧。”
“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是开玩笑。”秦白手臂为外套所限制,有种束手就擒的淡然,“万一多管闲事的人问起来,这几天在干什么,你就可以回答是在研究我。因为我同样值得怀疑,至于实际上,我可能在带你熟悉设备。当然,某些天赋异禀的同学只借日常相处就可以判断真凶,因此,也不排除不开玩笑的可能性。”
“怎么突然间就……尖锐了起来,”齐红菱尬笑:“我还以为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
“才什么?”
“才谈及如此深入的话题。”齐红菱说,“不过,我的确有很多疑问,即使和明永夜无关,就我自己而言——将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推到这里来真的可行么?”
“现在只有你是可行。”秦白说,“事实已经证明,其他人都不可行。”
“就这么说吧,虽然乍看上去无所谓,我长得和任何一名正常学生几乎一样,但长久来说——是不是我肯定干不长久?”
“你想干多久?”秦白回答,“这世上本就没有长久的东西,明永夜好端端都能死,你我都是人,谁也不高人一等,还想图什么?大家均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行船,你就算不主动扬帆驶在浪尖上,也不代表能免于下沉啊。”
“太绝对了……”
“我压根就不指望我们能干多久。”秦白音量升高,“人们一旦有想要守住的不属于自己的事物,就会丑态毕露漏洞百出,还不如到点潇潇洒洒滚下去,更何况是学生会长这种人人垂涎的位置。”她敲定:“人生就像烟花。”
“哎?”
“只要灿烂过就好了。”
“即便是脚底虚浮,有名无实的灿烂也?”
“我们才多大,想有名就注定无实,既然已经无实了,至少稍微争取一下名吧,别到最后无名也无实!”
“大学才是学生工作最丰富,可以大显身手的时候,别说以后还有职场——非要在高中搞定一切吗?”
“我不考虑大学。”秦白说,“我的人生也是烟花,如果所攀附的横梁随着季节变动,有可能抛弃我的话,我就将整栋房子和我连同那些人一齐烧掉。”
齐红菱倒吸一口有史以来最长的凉气。
她脑中最先萌出的念头,居然是今天白天指路仙人没有理自己,因此肯定不会出事。
“你不会也看了水晶球吧。”
“我不信那种东西。”
秦白说。
下一间像个古董珠宝店。在一座废楼的右侧后半部分,齐红菱首次认为严密的瞳孔认证有多么重要,因为若有无关人员误入其中,已经明晃晃属于抢银行的程度了。
没有办公桌,全都是类似柜台的部分,透明玻璃柜中是精心调节的灯光和闪烁的石头,装修深色调,角落一个水吧,不知这些珠宝都曾经属于谁。
“这可能和明永夜的号令相关。”秦白介绍,“也许吧。当初她和项子涵达成一致,如果项子涵将最后关键的几票投给她,顺便在终选上掉点儿链子,就想办法将对方家长拦在校外。”秦白说,“在子涵妈妈那边,或许不佩戴这些东西她就不再是自己,因此项子涵的麻烦少了很多。首饰也只能不见天日地存放在这里。”她又说,“但现在项子涵还是来争,毕竟明永夜已经死了嘛。”
“这些都没人要了?”
“说来话长。”秦白说,“过去有很多围绕它们的校内传统,但一言以蔽之,基本等于没人要了。”
“那条规矩,就是明永夜为数不多的遗物吧。”
其实遗物非常稀碎,广义上,其空荡荡桌面上每一张草稿纸都是遗物。
两人熄灯,默默离开此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