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死后生 一个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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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绿衣女子在池边静候，整个宅邸都陷入了火海中。在浓烟烈火中，还能听见孩子妇女痛苦的啼哭和尖叫声。
“唐之，不，该说主君了，谢家已分崩离析，儿孙凋敝，主君得天时人和之力，业已无人能挡主君的大势，又如何不算垂髫之诺今必之，臣女这一把火，祝主君再无后顾之忧，也算兑了儿时愿辅佐君的心愿。”荷姬于莲池前作揖，行止有度又衷心到显得些疯魔。
“你这把火烧的可是你的亲姊妹，你年方十四就如此狠辣?将军家长女的坚韧不屈在哪里，这不是留给后人谩骂耻笑吗？”副将见君主沉默良久，不由开口质疑。
“古有杀妻拜将的恶名，怎么如今不过数十年，尽不许小女要有杀亲明道的恶名呢？”
“我并不打算当谁的主君……”那将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公子应当为王，我不过伪王，亦或是盗贼罢了。”
“是了，你拿了王的头颅。却不急着登位，大权在握，你想要什么呢？但都与臣女无关了，臣女只能奉上全族的生命，还楚国一个新生的机会。”
“……包括你吗？”他神色凝滞，一口心血返到了喉底。
“自然。”那女孩浅笑着，穿着一身绿衣，全然不顾四周的大火与呐喊，站在莲池边，仿佛旧日游园。
“荷姬既然心思缜密，那看来也不劳烦我们动手了，需要白绫还是毒药，我们都会为你效劳。”
那副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耐心，出言提醒。
“这里有火有池，哪里需要什么白绫毒药呢，自挂东南枝的故事我可不喜欢，毒药也不必了，虽然臣女会水，但溺毙于池中，或许还能为这一池莲花增色。”荷姬神色淡然甚至有着对这一池莲的怜爱呵护，让人看着免不了颇感诡异。
“沈尹连，但最后，我还想和你说几句话。”她收回视线盯着那个阴沉内敛的将军。
那将军点点头，睫毛掩着神色，第一次显得不那凌厉。
“原本你我一起长大，我也一直盼着及笄的日子，盼着父亲允我上战场，盼着有一天可以辅佐我们心目中的君主，他人都不认可我的想法，劝我安分，不要涉及幽暗之沼泽，他们已经疲于官场，疲于征战了，不愿我步他们后尘。”
她轻笑了，“但你虽然是个城府颇深精于算计的人，却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赤子之心，你把你的赤子之心保护地很好，我甚至能从那里看见一个美好的，可以实现的楚国。从此后，我爱慕你的梦想，胜过了一切。”
“同时，你也很认真地对待了我的梦想，可惜你如今，却要亲自来扼杀我的一切，但我也没什么好怨你的。”
“祝天下开明，百姓安宁。”荷姬背身倒下，双手张开，池水四溅。周遭的火焰簌簌作响，火海中也已经安静了下来。
副将上前检查池水，看着气泡直至尽数破灭。
“将军，虽然水面暂且平稳，但屏息之术人各不同，要再等等吗？”
“……不用了，她在这点上，不会说谎耍诈……但你若不放心，可以自己在这里等着，火势危险，我率军先出去了。”
“诶，将军……早知道就不问了，我一个人等着那不也很危险嘛。”副将看着大队离开的身影独自喃喃。
“你这话问的，大将能开心吗？青梅竹马被自己逼死，是个人都没心情吧。”景退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唏嘘道，“我当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呢，我都替你担心，但你再怎么说也是酓家人，要不是你这身份啊，恐怕真的凶多吉少咯。”
酓子谦有点回过味来，“司马不愧是司马，我这人就是太粗线条了，虽然爹让我跟着大将，但我确实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
“诶诶，副将太谦虚了，不过提点两句就能反应过来，可塑之才可塑之才，那我们就也别站这了是吧烟大火大的，到时候出路被堵了就不好了。”景退拍拍人，掩了自己的鼻息。
“说到底大家也都知道谢家拉出来就是个背锅的，谢丘虎战死沙场，长子谢丘檠就算被俘虏为了活路叛楚，那也是情有可原啊，人性嘛审时度势的才叫聪明人。何况前太子序担心谢家残党投奔其他阵营，壮别人势力灭自己威风，他怎么可能安心，可怜谢丘氏的大女儿，才刚及笄，父母双亡，兄长被传叛楚，青梅竹马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不得不与谢丘氏划清界限……唉，多重苦难，还得庇佑家里的老弱病残，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啊？她不是放火烧了剩下的人吗？”
“你钻进火场看见了吗？”景退调侃道，“如果她不是要拖延什么，直接在得到消息后跑了就完事，何必还烧宅子等在里面，谢丘氏再怎么也是贵族大户，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见，放火烧这整个宅子，那速度也没有很快吧。听闻谢丘氏精通鬼神之术，也不知道有什么关联。”
酓子谦还在消化过来那一大堆信息量，二人出了谢府的门见到叶连和，也就都噤了声。
“荷姬，吾允诺你现身一刻，如今可要去大招了。”一红帛白衫女子现身，向池中问话。
“鬼王，多谢你助我……臣女……妾身给您添麻烦了……”池中浮出青衫女子，水珠沾身却丝毫未湿。
“你托风神折丹来信，那厮让大招山遍布青雀，恐怕是无魂不知了。”祸虹君轻笑，唤出一只青雀，那青雀叽叽喳喳，不久，口吐人言，“楚青国谢府荷姬辛丑时亡，请求离虹鬼王恩允现身一刻，诉尽遗言，了此残愿，魂归大招。”
“不过你可知你让多少人在此劫中活了下来？他们要活多久，你就需在大招中被困多久。”祸虹收起青雀，四周火焰稀碎，声音渐消，天空中尽密布着更多青雀。
“鬼王严重了，妾身本就没想过死后还会有所归处，如果不是遇见了折丹，恐怕都不会相信鬼神之说，困在哪里不是困呢，想来大招山至少比这谢府大。”荷姬一瞬上岸，暗自感慨魂体的自由。
“你这局未免也太大了。”祸虹看着青雀高飞，“你原本不必死，这一遭甚至不算你的劫难，那伪王说不定也会给你一线生机，你却自裁御青雀，伪造了把众人烧死的景象，实在是……”祸虹心下震撼，甚至无言。
“鬼王心中，不知是否认为性命平等，妾身不这么做，有可能只是保全了自身，谢府的上上下下，女眷家丁，却不一定能够保全的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既把他们当做家人，怎么能让他们替我死去，何况有他们在，想必弟弟妹妹们也能受到照顾。”荷姬言词轻松，转而调侃到，“要怪就怪这御青雀口技之术必须用灵体进行，不过折丹也说了，以人身御术必有很高的修行，妾也是没了其他选择。”
“你倒没求他帮你。”祸虹点头，眼含敬佩。
“妾身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告诉方法，就已经算是帮了大忙，怎么能要求更多，何况若是他帮了，介入他者因果，总归是不好的，鬼王自然不同，妾身亡后，也算是归鬼王管制，那鬼王能愿意帮忙，也算名正言顺。”荷姬收起了满天青雀，没入身上的青雀纹中。
“不过你若真的寿终正寝，吾恐怕也不好帮你，你无论无何，都给自己的死亡预留了时间，枉死之鬼对吾而言可操纵空间就大了。”
“不过一直听闻鬼王凶残骇人，到是久闻不如一见。”荷姬笑道。
“虽都是山大王，不过吾的职位比不得其他鬼王，还是需要些智慧的，不过这话可不能被其他鬼王听了去，到时候闹上门来就麻烦了。”祸虹手指一挥，眼前之景就幻化成了一座高山，“不过吾也有一些黑鬼面具，应付应付迷途的鬼怪精灵、书生樵夫也是够用。”
“樵夫就算了，怎么还有书生？”荷姬跟上前，满目的都恍若是千万年的草木，繁茂幽森。
“有些可能是登高，有些像是想要隐居，也有的像是来采药草的，毕竟大招山处于环囿楚青的环山脉中，虽地偏，却也不乏远客。”祸虹示意入山，不几凡，就到了半山腰。
“大招山里，想必也有很多枉死的魂灵，可是都栖身于何处呢？树木、小溪？鬼王，我们是要去哪里呢？”荷姬看着满山的幽绿，不太清楚行路为何。
“荷姬说笑了，若是让众魂灵栖息在树上溪里，那又何必非得来大招呢？大招之建立，就是为了收留枉死的魂灵，给一个栖身之所罢了，等到阳寿尽时，再去投胎。”祸虹停步，“你看，我们这就要到了。”
一片山木幽暗后，一片豁然开朗。
“没想到山中尽有此桃花源……”荷姬一时出神，心下却忍不住想着，“希望他们也能到一处可容身之处安定下来……”
“不过此境无论多美，对人而言，也不过是荒山枯冢，中元鬼村。”祸虹的话语不免让荷姬心下一凉，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梦初醒，自己已身死道消，又哪里是什么荷姬呢？
“正式介绍一下吧，吾乃墨鬼祸虹，此大招山的鬼王，荷姬，你又是谁呢？你的名并非你之名，你的姓并非你之姓，困住你的身体不在了，你又是谁呢？”
荷姬沉默着，眼神星光点点：“……说起来，我做荷姬当时，也只有在外人面前谦称妾，到了这里，我又何必拿着那套宗礼呢？我……也曾有个私名，谢丘氏荷衣。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当时的幼王爱念《离骚》，便给我与沈尹氏长女赐名，我为荷衣，她为芙裳。”
“母亲去世前，我在病榻前，她握着我的手，叹荷衣，何枝可依，如今，我便做谢何依，谢过何枝可依，只要我想，天地间，何处皆可依。”
“人间世，你可扭转乾坤，做个鬼，你也不算安分，吾倒是十分好奇，于这大招境内你又会搅出什么风浪了。”墨鬼祸虹笑骂道，心中感慨，这斗大乾坤，也有人从不妥协，今时今日如此，他时他日又会如何。
空中呼啸的风过，谢何依接过一片花叶，雀纹闪烁，她正献上无上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死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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