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荒途设猎局 设计圈套套 ...
-
午后办公室浸在一层虚假平和里,空气凝滞,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对视,都藏着无声的试探与博弈。
队内内鬼午休刚收到沈烬的指令,心神悬而不定,面上却装得勤恳本分。他往返档案室、审讯室来回打转,嘴上说着分担杂活,实则一心打探江岑野与宋知宴外勤携带的装备清单。城西郊外的埋伏已经敲定,倘若二人配备重型防爆器械,手下打手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抱着一叠归档笔录走到两人办公桌前,视线飞快扫过桌角收纳袋里的手铐与执法记录仪,语气故作随意:“下周城西荒僻,杂草丛生,夜间蹲守取证不方便,要不要多申领几台夜视记录仪?”
江岑野笔尖一顿,刻意摆出一筹莫展的模样,伸手将收纳袋往桌底推了推:“队里物资紧缺,顾支队说近期调配不开,我们只分到基础标配,所有夜视设备全都调拨去城郊检查站了。”
宋知宴顺势附和,语气裹着几分无奈:“人手、装备两头吃紧,这次巡查只会轻装走访沿街商铺,不会长时间野外蹲守。”
这番假话正中内鬼下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在他看来,二人轻装出行、缺少防护,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他客套两句,抱着笔录回到工位,立刻将装备短缺的细节编辑进加密讯息,发送给沈烬名下的据点联络渠道。
消息刚发送完成,技术室的预警弹窗同步推送到宋知宴的终端。他垂眸快速扫过讯息内容,桌下指尖轻敲三下桌面,给江岑野递去暗号。江岑野余光捕捉提示,翻卷卷宗的动作不曾停顿,心底早已布好应对伏击的后手。
临近下班,同事陆续收拾物品离岗,大厅渐渐空旷。内鬼算准监控盲区,假意收拾私人物品走到走廊拐角,拨通匿名号码,压低嗓音对接伏击计划,一五一十交代江岑野、宋知宴的出发时间、行车路线与装备短板。
他自认藏得隐蔽,说话音量压到极低,全然没留意消防栓后方,一早被宋知宴安置了微型收音设备。上午全员外出就餐时,他便悄悄装好设备,此刻两人全部对话清晰收录,自动备份至支队加密服务器。
挂断通话,内鬼神色松弛,只觉得除掉两人近在眼前。路过工位时,他扬声道别:“下周外勤注意安全,我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路上小心。”宋知宴淡淡应声,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等内鬼身影彻底驶出大门,江岑野走到走廊,取下收音设备连接私人终端,完整导出录音。内鬼勾结毒贩的对话清晰完整,又一块铁证补齐证据链。
“他已经把轻装出行的假消息全盘送出,沈烬那边埋伏的人必定放松戒备。”江岑野滑动录音,眼底覆着冷霜,“我们顺着他放出的假象反向布局,打他们措手不及。”
宋知宴点头,拉着他一同去往支队长办公室,将录音与加密讯息一并交给顾弘远。听完音频,顾弘远面色沉冷,当即敲定埋伏小队的调整方案。
“明面上维持轻装巡查的假象,外勤车辆只摆放普通记录仪;防爆盾牌、□□、夜视装备全部拆分,分发至沿途民用厢车,绝不暴露警方痕迹。”顾弘远铺开城西地图,红笔圈出几处荒草岔路,“这几处是毒贩预设伏击点,我们的人提前一日进驻分层布控,一旦对方动手,立刻合围拦截。”
三人对着地图细化所有细节:行车应急暗号、信号中断后的汇合点位、区分内鬼与武装毒贩的抓捕手势,连赃物扣押、涉案车辆分流路线都一一规划妥当。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擦黑,大楼只剩零星值班人员,长廊白炽灯惨白刺目。两人并肩走向宿舍楼道,晚风穿窗而入,裹着深秋刺骨凉意。
江岑野抬手隔着制服按住胸前冰凉警号,低声开口:“三年前姐姐殉职,也是落入对方提前布好的陷阱。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人重蹈覆辙。”
宋知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褪去办案时的凌厉,只剩温和笃定:“不会。我们手握完整证据,提前布控,全队骨干配合,沈烬设下的埋伏,只会困住他自己的人。”
他稍作停顿,又沉声叮嘱:“但万万不可轻敌,归墟盘踞本地多年,手下尽是亡命徒,交手务必以自身安全为先。”
江岑野轻轻颔首。连日独自追查真相的煎熬、没能遵从姐姐遗言的愧疚、被同僚背叛的寒心,所有无处安放的沉重,唯有身旁这人能稳稳接住,陪他一同扛下执念与伤痛。
两人没有各自回房,一同待在江岑野屋内,铺开城西全域地形图反复推演路线。桌面摊开外勤报备表、内鬼讯息截图、码头交易录像,所有线索交织,完整勾勒出沈烬名下“宴野”毒品的铺货全盘计划。
“内鬼只知道我们走城西主干道,不清楚两侧支路藏满埋伏队员。”宋知宴用笔划出合围路线,“等毒贩现身围堵,我们假意被困,引诱所有伏兵暴露,外围队员同步收网,当场拿下全部打手,顺着口供挖出核心仓储坐标。”
江岑野指尖落在地图深处废弃厂房标记处,这是通过加密讯息信号溯源锁定的疑似囤货点:“只要抓成活口,就能问出沈烬藏身之地,三年前姐姐爆炸殉职的真相,也能一并查清。”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屋内只剩一盏台灯暖光,落在两张布满标记的地形图上。二人推演至深夜,敲定全部应急方案,才分开休息。
躺在床上,江岑野毫无睡意,指尖反复摩挲警号。脑海交替闪过姐姐牺牲时冲天火光、码头内鬼收受贿款的嘴脸、沈烬传递来的冰冷威胁,无数黑暗画面缠绕心头。可一想到明日便能收紧圈套,心底焦躁里又掺了几分期盼。
次日拂晓,支队大院一早忙碌起来。
埋伏队员分批换上便装,驾驶民用车辆分批驶出,分散奔赴城西各个伏击点位,全程不显任何异常。内鬼一早到岗,扫视院内执勤车辆,不见大批警用外勤,心中戒备彻底放下,笃定江岑野与宋知宴此番外出毫无支援。
他主动凑上前,递出两张打印好的商铺走访名单,笑容无害温和:“昨晚整理的排查地址,你们带上方便走访,希望能查到线索。”
名单标注的点位全是无监控偏僻小路,分明是刻意引导二人踏入伏击圈。
江岑野接过纸张假意细看,面露几分感激:“费心了,有这份名单能省不少功夫。”
内鬼见两人全然不设防,心底暗自得意,只等荒途之上手下除掉二人,自己便能拿着赃款,按计划偷渡出境避祸。
他不知道,这份看似善意的名单早已被宋知宴拍照存档,多了一条蓄意引导警员身陷险境的定罪物证。
上午九点,外勤出发时间将近。江岑野与宋知宴拎着简易帆布包,内里只装笔录本与普通记录仪,看着确实是轻装巡查的模样。二人和值班同事道别,驱车驶出支队大门。
轿车平稳驶向城西公路,后视镜看不到尾随车辆,可两人心知肚明,数十名便衣警员早已散落沿途,一张密不透风的抓捕大网,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前路荒郊杀机四伏,藏在队伍里的叛徒坐等捷报,盘踞城市数年的毒窝近在咫尺。这场筹备许久的明暗博弈,终于走到最凶险的一关。
车辆行驶半小时,城市高楼尽数褪去,道路两侧只剩连片荒地与丛生杂草,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宋知宴一手控方向盘,另一手轻按袖口微型通讯器,低声上报实时位置,通知外围埋伏小队进入一级戒备。
江岑野望向窗外荒芜野地,视线扫过密林、废弃土房,每一处隐蔽角落都可能藏匿持刀打手。他面上神色平静,指尖始终贴紧腰间配枪,时刻保持最高警戒。
再往前行驶两公里,数根生锈钢管横在路中,彻底截断通行道路。宋知宴缓缓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来了。”他低声吐出两字,眼底冷光乍现。
江岑野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笔录本,装作下车询问路障的模样。车门尚未推开,两侧密林骤然冲出七八名手持钢管、短刀的男子,迅速围堵轿车,封死所有退路。
为首的男人面目狰狞,重重拍打车窗,嘶吼着勒令两人下车。
江岑野与宋知宴对视一瞬,默契达成,缓步推开车门走下,刻意摆出慌乱失措的神态,佯装被眼前阵仗震慑。
厢车内埋伏的便衣透过车窗紧盯现场,只等二人发出信号,即刻全线合围。密林与道路两端,无形包围圈缓缓收紧,沈烬布下的杀局,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
领头打手上前两步,短刀折射寒光,语气阴狠:“有人出钱买你们两条命,今天谁也走不出这片荒地。”
宋知宴故作慌乱后退半步,抬手挡在江岑野身前,声音刻意紧绷:“我们只是常规外勤巡查,和你们无冤无仇,到底是谁指使?”
“少废话!”打手挥刀逼近,其余人同步围拢,钢管砸在地面扬起尘土。
江岑野垂在身侧的手指按下袖口微型警报器,只有埋伏队员能接收的加密信号扩散开来。
短短三秒,道路两侧厢货车同步推开侧门,数十名便衣持械冲出,整齐划一的喝止响彻荒郊:“警察!全部蹲下,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支援击溃一众打手的心理防线,几人慌忙想逃入密林,两侧早有队员封锁退路,前后夹击之下,七八名歹徒瞬间被按倒在地,刀棍全部收缴,手铐牢牢锁住手腕。
宋知宴立刻开启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江岑野上前逐一核对嫌疑人样貌,同步录音取证。技术组远程传来消息,所有打手手机内,都存着内鬼发送的路线、装备情报与击杀指令,件件都是铁证。
“把嫌疑人押上备用车辆,分两队就地审讯看守。”宋知宴对着通讯器冷静下达指令,转头看向江岑野,眼底紧绷的寒意稍稍松弛,“诱饵奏效,沈烬全盘落入我们的圈套。”
江岑野攥紧胸前警号,望着被制服的打手,三年积压的心结稍稍纾解,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这些只是外围跑腿打手,接触不到归墟顶层,必须顺着他们的口供,找到真正货仓与沈烬。”
几名歹徒起初拒不招供,可面对完整证据链与坦白从宽的劝导,心理防线迅速崩塌,断断续续交代城郊深处废弃化工厂是沈烬存放“宴野”的核心仓库,还供出内鬼长期和沈烬单线联络,事成后会安排他偷渡出境。
通讯器里传来顾弘远沉稳的声音:“收到现场情况,我立刻调度特警合围化工厂,同时派人紧盯队内内鬼,防止他销毁证据、伺机逃窜。”
挂断通讯,两人登车调转方向,朝着歹徒供述的化工厂疾驰。埋伏小队分两路随行掩护,前后构筑防护,杜绝沈烬残余势力半路截杀。
荒芜草木飞速向后倒退,日光落在两人肩头,前路不再是无边黑暗深渊。完整证据在手,大批警力在后,背叛者、亡命毒贩、尘封三年的旧案真相,全都近在眼前。
江岑野侧头看向专心开车的宋知宴,一路蛰伏试探、数次共赴生死的画面涌上心头。从前他以为追查姐姐的真相只能孤身奔赴深渊,如今身旁有人陪他藏起伤痛、布下猎局,一同直面藏在光明缝隙里的罪恶。
宋知宴似有所感,余光轻轻扫向他,无声递去一份安稳笃定。
废弃化工厂的轮廓渐渐映入视野,风里飘来刺鼻化工药剂混着毒品的甜腻气味。沈烬盘踞数年的本土根基就在眼前,这场拉扯数年的明暗博弈,即将迎来正面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