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放映中》眠雨不磕糖

2、车祸 深夜的阳光

　　深夜的阳光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被撞得哐当响，满身酒气的男人晃着身子堵在门口，扯着嗓子骂：“喂，便利店不是24小时营业的吗？怎么说关门就关门了？”
　　“嗒。”
　　一块方糖落进满冰的美式咖啡里，轻脆的声响打断了男人的聒噪。少女掀了掀眼睫，极轻地“啧”了一声，只低声自语：
　　“不够甜。”长睫下，一双圆润的棕褐色瞳孔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男人见店员完全不理会自己，眼珠一转，嘴角扯出个大大的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他大摇大摆地撞开角落的几张桌椅，完全无视店员的呼喊，晃到少女桌前，抬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摆出一副轻佻的腔调开口：“美女，大半夜不回家多不安全，不如跟我走，我包你吃住，保证比你一个人在外头舒服——”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眯起眼睛探过身，就想去碰少女的手腕，下一秒却被她反手牢牢攥住。“好啊。”少女眼尾挑出一点冷笑意，“那在这里做完，你觉得怎么样？”
　　她没给男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反手就甩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便利店里格外响亮，直扇得他半边脸瞬间红肿，踉跄着几乎摔在地上。“喂，还挺好听。”
　　男人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低声咒骂：“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他刚攥紧拳头要往上冲，就听见少女的手机里传来应答声：
　　“阳光便利店是吧？好，我们马上到。”
　　“谢谢。”
　　“请您注意保证自身安全。”
　　通话被利落掐断，少女把亮着的屏幕转过来晃到他眼前：“喏，我报警了。”
　　男人被架着往外拖的时候，还在拼命挣动，眼睛红得要滴血似的死死瞪着她，嘴里嘶吼得破了音：“你有种报上名字！我就算下了地狱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少女回头，冷淡淡的目光扫过他肿得老高的脸，慢悠悠开口，
　　“洛衾眠。”
　　她说完就径直掀开门帘踏了出去，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

　　夏夜的风刮得猛，簌簌地带起洛衾眠的白色长发，发丝束成两股搭在两侧，及膝白裙上有镂空黑色蝴蝶结装饰，她白皙的手指拂过颈侧，珍珠制的项链和耳钉在夜空中闪着光，透出危险又是显柔和气息的珠光粉。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撕裂夏夜的黏腻，远光灯裹挟着骇人的白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她甚至没来得及收回垂在身侧的手，珍珠项链的最后一点柔光，就被呼啸而来的力道彻底碾碎。身体腾空的瞬间，风卷着她的白发四散炸开，那些悬在发梢的细碎月光，像被骤然掐灭的星子，一路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金属与骨骼相撞的闷响过后，她身上的白裙被尘土与暗红浸透，那只别在衣料上的黑色蝴蝶装饰，章印上深深刻下的“泱”被血液浸透，再也振不动半分翅膀。
　　洛衾眠好像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没有颜色，只有声音，像老旧放映机咔哒咔哒转动的机械声，像胶片在齿轮间划过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念同一个名字，却怎么也听不清。
　　她被那声音牵着走，穿过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墙壁是深红色的绒布，摸上去潮乎乎的，像浸过水又没拧干。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很暗，照出来的影子比人还高。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板上挂着褪色的招牌——
　　"沉梦影院”。
　　她推门进去。

　　影院很大，大得不合理。座椅一排排往后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屏幕亮着，却没有画面，只有一片不断翻涌的白雾，像有人在幕布后面呼吸。
　　她坐下来，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沉。
　　低头一看，衣领别着一枚章印。圆形的，金属质地、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中间是什么字却怎么也看不清一一像隔了一层起雾的玻璃，越想看清越模糊。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章面，画面就碎了。白雾炸开，声音全部涌回来一一刹车声、骨骼碎裂声、风灌进耳朵的尖锐呼啸一一她猛地睁眼: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块，其中的缺漏似乎很重要，但她却奇怪地不愿想起。
　　她只是在影院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新晋TOP2，送葬师而已。

　　一个月后。
　　“系统提示：所有艺人强制进入大厅。”
　　“系统你**的！”
　　洛衾眠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怨愤的脸在她面前跺脚，她半点不意外，径直上前，顶着满场聚光灯似的目光，高调地把那团气鼓鼓的毛球拎到了角落。
　　“喂……这小孩怎么了？”
　　栗发少女蕾切尔探头瞅了眼毛球胀得圆滚滚的腮帮子，满脸发自内心的疑惑。
　　“我、不、是、小、孩、了！”
　　毛球猛地抬头，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看着反倒比刚才更气：“我十二了好吗！不信你问这个——”
　　她探询似的瞟了洛衾眠一眼，露出个善解人意的友好笑容。
　　“洛衾眠。”
　　“不是小孩”的十二岁小学生清雪摆摆手，强调自己清醒得很，转头又充满怨念地瞪向蕾切尔：“就这个什么眠，她没什么不知道的，让她给你解释！”
　　莫名其妙被甩锅的洛衾眠：“……”
　　“行，我来介绍。”她叹了口气，只能接手这堆突然砸过来的烂摊子，“TOP7，清雪，代号霜糖。这位蕾切尔小姐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们自己慢慢了解。”
　　“你还没说你自己。”清雪用怀疑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也许你忘了，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对我们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蕾切尔虚空一握，掌心瞬间多出一把冷光粼粼的长柄武器，面上的敌意半分没藏。
　　“是吗？”洛衾眠嘴角的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如果我说，我也是前十呢？”
　　“你——？”
　　清雪猛地抬手按住蕾切尔的武器，表情复杂地把她往后拽了半步，眼神沉沉地盯着几步外站得纹丝不动的洛衾眠，侧过头压低声音：“她要是真的是前十，我们想甩开她就难了。别惹事，别回头还要我来救你这个拖油瓶，我谢谢你。”
　　“你是上头派给我的任务，就算蠢得要死我也不能把你扔了，安分点。”
　　两人刚匆匆离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金属音骤然在大厅上空炸开：
　　“欢迎各位艺人光临沉梦影院！”
　　系统音顿了一瞬，满场乌泱泱的艺人全都抬头，直到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悬浮在半空中，扑腾着小翅膀转了个圈。
　　“前十会议即将开始，为保证会议程序不受打扰，将把所有艺人随机投放进电影副本，为观众带来更优质的观影体验。下面开始三秒倒计时。”
　　“三。”
　　“什么意思？前十开会关我们屁事啊！”
　　“真服了！凭什么啊？”
　　“每周死一次还不够吗？我——”
　　“倒计时暂停。”
　　“刚刚收到TOP2旨意：若再有人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全副本播影难度提升150%，效果持续全程，无间断。”
　　“凭什么听TOP2的？系统不是独立个体吗？”一个艺人带头抗议，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小声的附和。
　　“系统会倾听前十的建议，服从TOP前三的一切合理命令。”
　　“倒计时继续。”
　　“一。”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零。”
　　“筛选完成，所有艺人投放成功。
　　平均难度：A。平均难度临时提升：150%。”
　　周围乌泱泱的人潮像被潮水卷走似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偌大的空旷大厅里，最后只剩三个人隔着大片空地，面面相觑。
　　蕾切尔：“……”
　　“你怎么真的是——”一位名叫清雪的TOP7就这样的心碎掉了。